雲豹夫妻大概有點累了,倏地跳出格鬥圈,舌頭拖出嘴腔喘著粗氣,抖掉身上的草屑泥塵,呦呦,朝大灰髮出威脅的吼叫,彷彿在說:你是一隻爪子失靈嘴巴也張不開的怪狼,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走開吧,我們放你一條生路。
雲豹夫妻本來是一左一右形成夾攻態勢,雄雲豹突然間從左側跑到右側來,與雌雲豹並排站在一起,用意很明顯,網開一面,讓大灰有機會逃入茂密的灌木叢去。
對雲豹夫妻來說,想要得到的是美味可口的小白羊,或許還有比小白羊更細皮嫩肉的川妮,它們對狼狗不感興趣,也不願耗費寶貴的精力與頑強的狼狗糾纏不休。
假如大灰是隻普通獵犬,也許會趁機溜走了。是豢養它的主人修剪它的指爪,把它的嘴給套上嘴罩,這等於剝奪了它的戰鬥權。它已多處負傷,很對得起主人了。並非它缺乏忠誠,在節骨眼上背棄主人。它一隻耳朵已被雲豹咬了下來,再繼續撕鬥,贏的可能性等於零,生的可能性也很渺茫,何必要白白殉葬呢?它這個時候離去,應該說是心安理得的事,用不著感到內疚和羞愧。
可大灰毫無退縮之意,用血跡斑斑的軀體護衛著川妮和小白羊。
它是警犬,狗類中的精英,它唯一的信念就是:絕對服從主人的指令,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雲豹夫妻看看勸降無效,惱羞成怒,呦呦叫著又撲了上來。
這一次,雲豹夫妻改變了策略,不再左右夾擊,而是一前一後分兩個梯次進攻。雄雲豹率先撲到大灰身上,任憑大灰怎麼踢蹬,像擁抱情侶一樣緊緊抱住大灰不放。雌雲豹則尋找大灰的脖子,進行致命的噬咬。
白森森的豹牙逼近大灰柔軟的頸窩。
大灰感覺到雌雲豹居心叵測的眼光正瞄準自己的頸窩,也看到了殺氣騰騰的豹嘴正貼近自己的喉管。
它當然不會束手待斃。它雖然爪不能撕嘴不能咬,但四條腿能遒勁踢蹬。它完全有能力化解雌雲豹奪命的毒招。
它將左前腿鉤緊,腦袋翹挺起來,暗中做好準備。
它要等雌雲豹牙齒觸碰到它頸窩的一瞬間,左前腿朝雌雲豹心窩猛烈踢蹬,與此同時,腦殼也狠狠朝豹臉撞擊。踢它個透心涼,撞它個鼻出血。雖然無法給雌雲豹造成致命傷,也至少能挫敗這對雲豹夫妻的囂張氣焰。
來吧,狗爪硬如棍,狗頭堅如鐵,你休想佔到什麼便宜。
雌雲豹泛動著寒光的利牙已探進它的頸窩,它蜷縮的左前腿剛要踢蹬出去,突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何不趁這個機會,讓雌雲豹幫自己脫掉嘴罩呢?雌雲豹想要噬咬的頸窩,與它戴在嘴巴上的嘴罩相隔很近,它只要在豹嘴咬攏時稍稍偏仄腦袋,就能讓雌雲豹銜住嘴罩的皮帶。豹牙鋒利如刀刃,是能割斷用牛皮帶編織的嘴罩的。
這當然要冒很大風險,萬一豹牙透過嘴罩直接銜住它頸窩的喉管,它今天就死定了。可這是解開嘴罩的唯一機會,它只有張開嘴才能對付雲豹夫妻,權衡利弊,這個險還是值得冒的。
大灰不再猶豫,把準備踢蹬出去的左前腿又收縮回來。
雌雲豹照準它的脖頸咬下來了,它微微擰動腦袋,咔嚓一聲,豹牙咬住它下顎與頸窩交匯的部位,同時也銜住了嘴罩的皮帶。尖利的牙齒戳穿它的皮肉,直往它喉管鑽。它忍著巨大的疼痛,拼命用前腿踢蹬雌雲豹的心窩,還扭頭做反咬狀,那是逼迫雌雲豹竭盡全力啃咬。
咬啊,用力咬,不然我就要反咬你一口啦!
雌雲豹弓背縮頸狠命擰動強有力的頜骨,噗的一聲,它的下顎被撕裂,鹹津津的血倒灌進它的嘴裡,與此同時,嘣的一聲,嘴罩的皮帶也被咬斷了,狗嘴重獲自由。
「呦——」大灰張大嘴巴發出一聲響亮的嗥叫,它不再是被動挨打的窩囊廢了,它可以對兇惡的雲豹進行有效的反擊了。
雄雲豹正在噬咬它的腹部,它扭頭咬住那隻肥嘟嘟的豹耳。
你咬爛我一隻耳朵,我也咬爛你一隻耳朵,這叫有來無往非禮也。
雄雲豹猛烈掙扎,丟下半隻耳朵,哀嚎著往灌木叢躥逃。
大灰轉身撲向雌雲豹,一陣扭打,咬下半截豹尾,雌雲豹也喪魂落魄地逃走了。
大灰乘勝追擊,可它脖子上還纏著一大截細鐵鏈,一會兒繞在草莖上,一會兒掛在葛藤間,拉拉扯扯,磕磕絆絆,根本跑不快。
很快,雲豹夫妻隱沒在亞熱帶雨林茂密的植物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大灰滿身是血,大灰狗變成了大紅狗,它追出幾十米遠後,再也支撐不住,四肢像是用溼泥巴糊的,踉踉蹌蹌又朝前邁了幾步,咕咚栽倒在地。
川妮急急忙忙跑過來,脫下衣裳撕成布條,想給大灰包紮傷口,可她很快就放棄了這種努力,大灰遍體鱗傷,除了耳朵被撕掉半塊外,下顎破裂,四條腿有三條皮開肉綻,脊背上的毛幾乎被拔掉了一半,肚皮也被咬穿一個洞,漏出黑糊糊一截腸子。
如此傷勢,除非像裹粽子一樣把全身都包裹起來,是沒法包紮的。
她想把纏在大灰脖子上那半截細鐵鏈解下來,可鐵鏈已深深嵌進狼狗皮裡去,被冷卻的血凝結在皮肉間,稍用力拉鐵鏈,就會撕裂傷口滲出一大片血水,她不得不打消解開鐵鏈的念頭。
大灰本來腦袋枕在地上斜躺著的,見川妮過來,吃力地抬起頭,從滿嘴血沫間吐出一聲叫喚,像是在告訴她:危險已經過去,現在沒事了。
狗熊停止扳鳳尾竹,耷拉著腦袋爬攏來。哈巴狗們從不同的旮旯角落走出來,也向川妮圍了過來。傑克和紅鼻子身上掛了彩,呦呦嗚咽,希望能得到主人的關懷。
川妮不耐煩地揮揮手,很不客氣地把它們轟走了。
她坐在大灰身邊,不在乎狼狗血是否會弄髒自己的衣服,把大灰摟進自己的懷抱。她還是頭一次這麼親近地擁抱大灰,她的眼角湧出一滴內疚的淚。
兩隻金剛鸚鵡在樹梢惟妙惟肖地學人說話,雄鸚鵡高叫:「狼來了!」雌鸚鵡大喊:「要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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