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奔逃的路線,剛巧經過大灰身旁。大灰脖子上拴著細鐵鏈,在那棵小樹下心急如焚地轉著圈,被嘴罩套住的狼嘴發出嗚嗚嗥叫。
看來,剛才大灰之所以又叫又跳發出響動,是在向她報警。狼狗的嗅覺和聽覺特別靈敏,大灰肯定早就聞到了雲豹的氣味,聽到灌木叢細微而異常的響聲,曉得危險的食肉獸正躲在暗處窺探,提醒她要提高警惕並及時採取應對措施。
假如當時她信任大灰的話,她是有足夠的時間帶著這群動物演員安全撤回到卡車上去的。她把好心當成了驢肝肺,竟然懷疑大灰是想掙脫鎖鏈逃亡山林當野狼。她冤枉了大灰,也痛失化險為夷的良機。現在,後悔也晚了。
一眨眼的工夫,雄雲豹已衝到她面前,兩隻殘忍的豹眼盯著她身邊的小白羊,齜牙咧嘴發出兇猛的吼叫。
自始至終,那隻小白羊都貼在她身邊跟著她一起奔逃。
雌雲豹也從側面跳到她和小白羊跟前,貪婪的目光直射細嫩的羊脖子,血紅的舌頭沙沙舔動尖利的牙齒,就像屠夫在磨刀霍霍。
川妮突然意識到,這對雲豹夫妻其實是對羊肉更感興趣,主要攻擊目標是小白羊。教課書上也說過,雲豹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襲擊人的。雲豹之所以緊盯著她不放,主要是因為小白羊跟在她身邊。
假如能讓小白羊從她身邊跑開,也就能把雲豹夫妻從她身邊吸引走了。
作為馬戲團的馴獸員,她當然有責任保護和照顧這些動物演員,可生死攸關的危急關頭,她已顧不了這麼多了。不管怎麼說,人的生命總要比小白羊的生命珍貴。
她使勁推搡小白羊,厲聲呵斥:「去,離我遠一點!」
小白羊仍黏在她的身邊捨不得離去。
「走開,走開!」她咬咬牙踹了小白羊一腳。
小白羊被踹倒在地,抬起秀氣的羊眼驚愕地望著她,突然又蹦跳起來,一頭拱進她的懷裡,咩咩地發出可憐兮兮的哀叫。
對小白羊來說,自小生活在馬戲團裡,比牧民飼養的羊更軟弱無能,因此也就更依戀人類,大禍臨頭,它理所當然會寸步不離地緊貼在主人身邊,尋求庇護。
川妮又推了幾次,徒勞的努力,怎麼也無法把小白羊從自己身邊推開。
雄雲豹弓起背,這是貓科動物準備撲咬的前奏。雌雲豹吹鬍子瞪眼,也擺開廝殺的架勢。川妮再和小白羊粘在一塊兒,毫無疑問將與小白羊共同遭受雲豹夫妻凌厲而殘酷的攻擊。
大灰就拴在三四公尺外那棵結實的小樹下,掙扎得更猛烈,嘴角邊發出的嗚嗚聲也更急促了,用困獸猶鬥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
這時,川妮的腦子裡才閃出這樣的念頭:解開大灰脖子上的細鐵鏈,讓大灰來對付窮兇極惡的雲豹夫妻!
她朝大灰靠攏,可已經來不及了,雄雲豹撲到羊背上撒野,小白羊慘咩一聲鑽到她胯下來避難,雌雲豹照著她的臉撲躥上來,她本能地舉起胳膊抵擋,豹嘴咬在她手臂上,幸虧是冬天,衣裳穿得厚,噝的一聲,袖子被撕破一個大口子。
雲豹力氣很大,她站立不穩,被拽倒在地。
就在跌倒的瞬間,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大灰!」
事後回想,她當時發出喊叫,完全是一種下意識行為。就像在水裡快要溺斃的人,不顧一切去撈救命稻草一樣。她其實並沒指望大灰真的能救她,她心裡明白,大灰脖子上拴著細鐵鏈,就像囚犯戴上了腳鐐手銬,是無法跑過來同雲豹夫妻搏殺的。
可奇蹟發生了,她喊叫聲剛落,大灰退後幾步,突然狠命朝前衝撞。細鐵鏈勒得它狼眼暴突,頸毛紛飛,頸皮開裂,活像從地獄裡鑽出來的瘋狼。它仍憋足勁往前蹦躂。嘣的一聲,細鐵鏈崩斷了。
雲豹夫妻滿臉驚詫,川妮也看得目瞪口呆。
大灰脖子拖著半截細鐵鏈,像股灰色狂飆,毫不猶豫地撲向雲豹夫妻。
大灰個頭比雲豹高大威猛,不愧是訓練有素的警犬,奔跑如疾風勁吹,撲擊如電閃雷鳴,一下就把雄雲豹撲翻在地,兩隻狼爪摳向豹腹,尖尖的狼嘴直刺豹頸。
這個撲擊動作完成得非常漂亮,力度、角度和落點都恰到好處。假如大灰沒有被修剪過指爪,假如大灰的嘴沒有被嘴罩套住,雄雲豹就算不被一口咬死,也起碼被撕咬得皮開肉綻,威風頓失了。
大灰爪子摳住豹腹,便感覺不大對勁,雲豹變得像滑溜溜的魚,怎麼抓也抓不牢,嘴吻刺入豹頸張口欲咬,卻怎麼也無法把嘴張開。哦,它的爪子被修剪磨平了,它的嘴還套著嘴罩,既無法撕也無法咬。
雄雲豹掙扎顛動,很容易就從大灰爪牙下脫逃出來。
大灰舉起一隻前爪拼命摳抓嘴巴上的嘴罩,無論算它是狗還是算它是狼,它身上僅有兩種克敵制勝的武器,尖利的牙和銳利的爪,爪子被修剪鈍化,嘴巴封閉套牢,兩種武器全部失效,它用什麼來對付這對張牙舞爪的豹夫妻啊?
馬戲團專用嘴罩設計得很巧妙,從嘴吻連線到脖頸,搭扣系在後腦勺,類似飛機上的保險帶,任你是狗熊、鱷魚還是狼,憑動物演員自己的能耐休想把嘴罩脫得下來。
大灰痛苦地嗚嗚叫,扭頭將求助的眼光投向身後的川妮。
每次進食或飲水,川妮在它後腦勺輕輕一撥弄,嘴罩就會自動解開。
川妮明白大灰的心思,剛要過去幫它解開嘴罩,雲豹夫妻已從左右兩個角度朝大灰髮起攻擊。狼與豹扭滾在一起,塵土飛揚,令人眼花繚亂。川妮嚇得趕緊後退,她沒有本事也沒有膽量在猛獸打鬥的混亂中前去給大灰解開套在嘴上的嘴罩。
雖然是二對一,大灰在數量上處於劣勢,但它勇猛善戰,屢屢將雲豹夫妻壓倒在地。可是,它無法噬咬和撕抓,形不成殺傷力。雲豹夫妻雖然在氣勢和格鬥技巧上略有遜色,但豹牙和豹爪犀利無比,只要落到大灰身上,立刻就血花四濺。
幾個回合下來,大灰腹部、頸側和背上橫七豎八佈滿血痕,耳朵也被咬掉了半隻,鮮血像根紅絲線掛在臉上。雲豹夫妻身上無一傷痕,只是沾滿草屑泥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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