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野外遭遇雲豹

狼王夢 沈石溪 第1頁,共2頁

一輛卡車沿著盤山公路行駛。貨廂前半截裝的是演出的道具,後半截裝的是大小几只獸籠。川妮坐在駕駛室裡。

應西雙版納州政府邀請,陽光大馬戲團派出「智斗大灰狼」節目組,前往西雙版納首府允景洪參加傣族潑水節,圓滿完成任務後,驅車返回昆明。

橫斷山脈重巒疊嶂,公路像條白色蟒蛇,在翠綠的山腰蜿蜒盤旋。

翌日下午四時,卡車穿過瀾滄江大橋,進入草深林密的河谷地帶,發動機突然熄火了。司機開啟車蓋檢查,發現是噴油活塞燒壞了。故障不大,卻沒帶備用零件。司機在這條路上跑過,說前方六公里處有個小鎮,有汽車修理鋪,可以買到噴油活塞。

「我快去快回,最多兩個小時,天黑前準能趕回來。你一個人在這裡不會害怕吧?」司機繫緊鞋帶,問川妮。

說實話,川妮心裡很有些忐忑不安。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挨店,一個女人當然會感到害怕。可必須有人去買零件,也必須有人守在卡車旁,她別無選擇。卡車跑長途,出點故障是免不了的,也不好埋怨責怪司機。她硬著頭皮說:「坐了一天車,腰痠背疼,我正想躺在草地上歇歇呢。哦,你幫我把幾隻獸籠卸下來,也該給它們餵食飲水了。」

司機幫忙把獸籠卸下車,拖到公路邊約兩百米遠的小樹林裡。川妮開啟獸籠,將鸚鵡架掛在樹梢,將小白羊放牧在茂盛的青草地,十二隻哈巴狗和狗熊,是從小就生活在陽光大馬戲團的老演員,不會開小差溜逃,就讓它們在小樹林裡自由活動;而大灰,則是重點監控物件,用細鐵鏈拴住脖子,鐵鏈的另一頭固定在樹幹上。

「有它們陪伴我,你就放心去吧。」川妮說。

司機笑呵呵說:「你有一大堆警衛,絕對安全。」

司機走後,川妮取出隨車攜帶的食物,依次給這群動物演員投餵。隨後又用帆布水桶從瀾滄江裡取水給它們飲用。她沒有忘記,當大灰進食進水後,便將嘴罩重新套在它尖尖的嘴吻上。

夕陽斜照,給小樹林塗抹一層橘黃色的光斑。四周望不見人影,空谷鳥鳴,顯得格外幽靜。兩隻金剛鸚鵡在架子上互相梳理羽毛。狗熊在一蓬鳳尾竹下饒有興味地用強有力的熊掌挖掘一支剛剛出土的竹筍。哈巴狗們在草叢裡發現一隻綠毛龜,興奮地追逐嬉弄。大灰在細鐵鏈允許的範圍內來回奔跑,享受有限的空間和有限的自由。

川妮手枕著腦袋仰躺在小白羊身邊。小白羊性格嫻靜,優雅地啃食著青草。草地厚密柔軟,被太陽曬得暖融融,散發淡淡的馨香,比躺在席夢思床上舒服多了。在卡車上顛簸了一天,挺累人的,躺在山清水秀的大自然的懷抱,倦意襲來,她迷迷糊糊打起瞌睡。

突然,她聽到嗚嚕嗚嚕的吵鬧聲,聲音很刺耳,攪了她的清夢。她睜眼循聲望去,傳播噪聲的是大灰。這傢伙瞪起一雙白眼,望著山谷深處一片灌木叢,身體一衝一衝做出撲躍的姿態。

她朝灌木叢望去,翠綠的枝葉在微風中有節奏地搖曳,一隻鷺鷥在灌木叢上空悠閒地盤旋,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異常動靜。

「別鬧,太煩人了!」川妮皺著眉頭呵斥。

奇怪的是,平時對她指令絕對服從的大灰,此時此刻卻像森林裡剛剛逮著的野狼一樣,蠻橫而又粗暴,變本加厲地顛狂撲躥,把細鐵鏈拉扯得嘩啦啦響,嘴角發出斷斷續續如嬰孩啼哭般的聲音。

她去看狗熊和哈巴狗,狗熊仍在竹蓬下專心致志地挖掘竹筍,哈巴狗們仍在翻轉撥弄那隻四肢和腦袋已縮排龜殼去的綠毛龜,兩隻金剛鸚鵡仍在用大嘴殼互相卿卿我我。

她不再理會大灰的反常舉動,假如真有異常動靜的話,狗熊、哈巴狗和金剛鸚鵡也是應該能及時發出報警訊號的。

興許,這條大灰狼想掙脫細鐵鏈的束縛,皈依山林,不不,是叛逃人類吧?她對狼有很深的偏見,習慣往壞的方面去想。

幸虧嘴罩套住它的嘴,嘴巴僅能啟開一條縫,發音受到限制,不然的話,肯定是一長串令人毛骨聳然的狼嗥。

她重新躺下,閉起眼睛繼續瞌睡,約十幾分鍾後,突然,頭頂上的鸚鵡發出尖銳的叫聲:「有情況,請注意!」「貓來了,要當心!」

她趕緊坐起來,不好了,灌木叢裡一前一後躥出兩隻雲豹,正飛快地朝她和小白羊撲過來。雲豹屬於貓科動物,外形很像大貓,鸚鵡誤把雲豹當做大貓了。

她的心陡地懸吊起來,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在大學裡學的是動物學,瞭解雲豹的習性。雲豹又名烏雲豹、龜殼豹、龜紋豹、荷葉豹,雖然身體僅有剛出生的黃牛犢那般大,屬於最小型豹類,卻身手矯健,生性兇猛,能突然從茂密的樹冠間撲下來,將路過樹下的黃牛咬死,是亞熱帶叢林著名的殺手。

迎面撲來的這兩隻雲豹,一大一小,黃褐色的雲斑狀豹皮一濃一淡。雲豹雌雄體形差異很大,雌獸比雄獸要小得多,雌獸皮毛的色澤也要比雄獸淡雅一些。雲豹實行一夫一妻制婚姻形態,雌雄相伴,共同養育後代。不難判斷,這是一對攜手捕獵的夫妻雲豹。

無論衝在前面的雄雲豹還是跟在後面的雌雲豹,肚皮都是空癟癟的,眼睛裡閃爍著饑饉貪婪的綠光。毫無疑問,它們是在飢餓催逼下鋌而走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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