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x年x月10日星期二晴
內蒙的天空真藍啊,就像被洗過一樣,毫無雜質,偶爾有片片白雲悠閒飄過,夏天的陽光大都是沒有任何遮攔的就灑了下來,有的是金色的,有的甚至是彩色的,但就算被這樣的熱度灼傷,也讓人感覺到幸福。數不清的牛羊星羅棋佈在草原上,還有不時從車旁飛奔而過的駿馬,牧民優美的蒙古長調就在不遠處隱約迴響著。在這裡,一向喜歡飛逝而去的時間似乎也留戀著這份單純與寧靜而緩慢的近乎凝固,沒有煩惱也沒有慾望,一眼望不到頭的草原讓人有種心胸為之一開的感覺,我真的很想大聲吼叫,騎著戰馬迎風賓士…….這就是我對草原的第一印象,一切都像歌裡唱的那樣,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葉記者,你把我的家鄉描寫得真美!」說這話的是邊防衛生站的一個小護士,她正低頭翻看著葉想的採訪手記,一條紅紗巾纏繞在脖子上,俊俏的臉龐因為長年的日光照射而顯得黝黑,腮幫子上兩團經年不退的紅色,正是在草原上長年生活留下的痕跡。「烏雲,你的家鄉本來就很美啊!」葉想聞言一笑。
烏雲聽了開心地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她遞上一個軍用水壺,「給,喝點奶茶吧,」「謝謝,」葉想接了過來啜飲著。剛到草原的時候,葉想根本就喝不下去這玩意兒,總覺得奶茶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入口的感覺也很油膩,跟豆汁似的讓人難以下嚥。但是喝習慣了反而覺得口味獨特,而且它所提供的能量,也是其他飲料所不能比的。
葉想喝著奶茶,感受著拂面而過的微風,忍不住閉上了眼,新鮮的空氣帶著青草的味道飄進鼻腔,胸腔裡彷彿都是甜的,真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愜意。現在是內蒙草原最好的季節,這也是葉想進入軍報之前最後一次採訪實習,她在這裡已經停留快一個月了,她走了大大小小十幾個哨卡,主要採訪的就是那些不畏艱辛,守衛著祖國漫長邊境線的普通邊防軍人。
轉眼三年的時間就過去了,葉同學也是大四的學生,已經畢業分配了。這幾年的寒暑假,她基本就沒在家裡呆過。沒辦法,作為見習的學生,當然得去最艱苦的地方才能得到鍛鍊,至於那些大演習,大場面,自然有大記者們去負責。所以不論是火熱的吐魯番,還是清澈的南海,只有三個人駐守的道班,不用二十分鐘就能走一圈的海島,葉想的足跡遍佈於天南海北。
對任何一個人來說,能夠重新來過實現自己曾經的夢想都是一種奢望,葉想卻「意外」有了這樣的機會,所以她分外珍惜,事事全力以赴。軍報的幾位主管領導對她也很欣賞,因為葉想肯吃苦又沒花架子,深入基層之後,都能跟官兵們相處愉快.剛開始只說些套話計程車兵們到後來都願意跟她說些心裡話,所以寫出來的文章含金量自然差不了。
葉想本身的文筆就不錯,之前寫小說寫部落格也是種鍛鍊,又經歷了2000年以後的新潮文化思想洗禮,因此視野筆鋒清新幽默,有時讓人會心一笑,有時又會讓人深思,是屬於「敢下筆」的那種記者。不像有些記者稿子寫多了自然就教條主義,寫來寫去就是那些一二三四的套路,讓人一看不是覺得假,就是沒新意。
葉想雖然寫的都是些日常訓練生活中的小事,但是特別能體現部隊戰士的特色。所謂見微知著,首長們通過這些小事情,反而對這個部隊有了更深刻和直觀的印象,倒是那些千篇一律的表揚稿看多了,卻沒什麼感覺了,過目即忘。
因此,稿件連續發表,又受到熱烈歡迎之後,葉同學在軍報系統也算是小小的出名了。不少大首長都知道了有個小葉記者寫的稿子很別緻,說實話寫實事還讓人愛看。到了後來,甚至有人點名要葉想去xx部隊好「炒作」一番,以期首長們看了報道之後能印象深刻。
經過這幾年天南海北的走,親身體驗了官兵們的艱苦與堅持,葉想真正的熱愛上了這份工作,也愛上了那身軍裝。因此,我們葉大師長的夢想終於實現了,葉想在畢業之前選擇入伍,留在軍報工作,雖然是文職,可他也知足了。順帶一提,葉同學所有的報道,葉師長都保留了下來,有空就看看,然後沒事兒偷著樂。
跟官兵們接觸的多了以後,葉想以前對部隊的看法也漸漸發生了改變,部隊確實存在某些不合理的地方,但是士兵們大都是熱情,真誠,勇敢,不畏艱難,很多軍官也是有著遠大志向才留在了部隊。如果有一天需要用生命去捍衛自己的祖國和人民,相信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衝在最前面。但也不得不承認,那個年代的軍隊確實要比現在「純潔」一些。
部隊的生活相對簡單,可他們對於勝利的渴望,集體的熱愛和對榮譽的維護,是任何一個群體都無法比擬的。葉想採訪過不少部隊,她很好笑的發現,軍種不同的自然誰也不服誰,要比誰是第一;等軍種一樣了可部隊不同的也要比;同一部隊不同連隊的要比;同一連隊不同班的還要比,總之應了那句老話,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是騾子是馬,比比看!但是剛才的順序只要一倒過來,你就看吧,要多團結有多團結,絕對一致對外,扁你沒商量!
記得有一次去採訪一個海島邊防,正好一個陸軍團也在那邊進行海訓,海軍配合。訓練結束時海陸一家大聯歡,葉想應邀參加。大家喝得正高興,不知怎麼的就爭論起來,到底是海軍重要,還是陸軍厲害。一個步兵就說,你們那軍艦再厲害也上不了岸,最後決定勝利的還是我們陸軍,另一個海軍志願兵立刻反唇相譏,你們這些在浴池裡泡澡都要穿救生衣的步兵,怎麼會明白咱海軍的厲害!
兩邊越吵越厲害,原本只是小兵們掐,後來基層軍官也按捺不住的上陣了,吵架內容自然也上了一個檔次。軍官們的軍校可不是白上的,開始全方位立體化的爭論彼此的重要性。上頭老大們雖然還在笑咪咪地互相勸酒假裝不知道,可誰的耳朵都豎著,心說你要給老子吵輸了,看回頭怎麼收拾你!
可第二天分別時,昨晚還吵得恨不能互相拿八一槓突突的海陸兩家,又親如兄弟難捨難分了。這算是部隊的一大特色吧,吵歸吵,打歸打,可沒人記仇。有人說過,戰友情是能超越親情,愛情,友情的一種很特別的情感。尤其是那些戰場上一起滾過來的,那就是全心信賴,生死相依。葉想跟部隊接觸得越多,這種感觸就越深。
這時耳邊傳來了烏雲的輕聲哼唱,葉想睜眼看去,她正在不遠處自得其樂的採摘野花。自己跟烏雲相識是緣於一次隨隊巡邏。在內蒙,採訪的不少哨所都是騎馬巡邏的,因為很多地方汽車上不去,光靠兩條腿那巡邏就不是半天或一天能回來的了,葉同學也只好入鄉隨俗。結果她戰戰兢兢騎了半天,翻山過坎兒的啥事兒沒有,路上一個蒙古族的戰士還唱了首長調給她聽,此情此景,讓她不免有點飄飄然。
等巡邏結束回了營房,官兵們都誇她第一次騎馬就這麼好,真厲害!葉想咧著嘴還挺高興,笑說看來我還有點騎馬的天賦啊,哈哈。這俗話說淹死會水的,打死犟嘴的,下馬時忘乎所以的葉同學,也學著戰士們的樣子一個鷂子翻身,結果……把腳給崴了,她一聲尖叫就趴在了地上。
呼啦一下圍過來的兵們哭笑不得,趕緊叫來衛生兵給她檢查。鞋襪一脫,葉想腳脖子腫得老高,看著挺嚇人的。衛生兵剛給治了兩下,她慘叫了半聲,雖說剩下的半聲強嚥回去了,可這衛生兵給嚇得說什麼也不敢動手了。他哆哆嗦嗦地跟連長指導員說,俺幹不了!這是嬌滴滴的小姑娘,又是上級機關來的,不是咱們哨卡那些糙老爺們,要是一個弄不好,俺這身軍裝還穿不穿啊!
連長他們一想也對,就趕緊打電話給衛生所求援,這北京來的大記者可不能有事兒,還是請軍醫來看看吧。那個醫生大叔來的挺快,動作也麻利,檢查了一番之後三下五除二就給葉想弄好了,還有心思調侃她,聽說你騎馬挺有天賦啊。葉想惟有苦笑,是啊,是啊,不過可惜只有騎馬的天賦卻沒下馬的天賦。她話音未落,屋裡的人都笑了起來,跟來的那個小護士笑聲特別清脆好聽,那就是烏雲。
「烏雲,你象這樣等他有多長時間了?」葉想好奇地問,「兩年十個月零八天!」烏雲回答得毫不猶豫,她臉上有著些微羞澀,可更多的卻是驕傲和自豪,少數民族的女孩兒對於愛情都是火熱而毫不遮掩的。烏雲是為了給葉同學這個「大人物」做醫療保障才特意留下來的,兩個年紀相差無幾,性格卻同樣開朗的女孩兒很快就熟悉了起來,烏雲上過衛校,漢語講得還不錯。
烏雲曾十分好奇地問了一大堆問題,譬如長城真的有那麼長嗎?你親眼看過升旗嗎,□廣場到底有多大,大學生的日常生活是什麼樣的,衚衕兒是個什麼概念,還有電視裡說北京人打招呼喜歡說吃了嗎?難道北京人一天到晚都在吃?最後這個問題著實讓葉同學汗了一把。
當然葉想也獲益匪淺,除了知道了一些蒙古當地的風土人物之外,還知道了蒙古人沒有姓氏,姓名多來於自然和日常生活。譬如說烏雲在蒙語裡的意思是智慧,而那個演員斯琴高娃的名字就是聰穎美麗。
後來葉想發現連隊裡的兵們都很喜歡這個活潑的女孩兒,甚至帶了一種敬愛。等接觸多了,葉想才知道了其中的緣由,那是一個很美麗的故事。烏雲與葉想同歲,可她很早就有個未婚夫了,少數民族因為政策和習俗結婚都比較早,女孩兒很少有到了烏雲這個年紀還沒出嫁的,可因為她未婚夫也是軍人,工作忙碌,軍規森嚴,不要說結婚,就是見一面都很難。
後來烏雲的未婚夫調去押運軍隊的物資,列車正好從烏雲所在部隊的防區經過,但是部隊押運人員安排都是保密的,雖然她大概知道有幾個車次,卻並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究竟在哪趟列車上。可執著的烏雲一有空就徒步走上一個小時,來到列車經過的地方,只要有火車開過來,她就揮舞著未婚夫送她的那條紅色紗巾,希望他能看到自己。
雖然飛快經過的列車讓她根本看不清車上到底有什麼人,她卻堅信如果未婚夫經過這裡一定看得見她。結果有一天未婚夫給她打電話說,他真的看到她了,還有那條鮮紅的紗巾。他因為看守物資不能做任何表示,可他哭了,跟他一起執行任務的戰友都哭了。
烏雲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特別的溫柔,也特別平常,彷彿她做的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葉想卻忍不住想,這才是真正的浪漫吧,簡單而堅持。後來慢慢的,押運兵們,還有防區裡的邊防軍們都知道,有這樣一個女孩兒,揮舞著那條美麗的紅紗巾,堅守著對軍人的一份愛。
烏雲的舉動不僅溫暖了她的未婚夫,還溫暖了很多從未見過面,卻同樣艱苦戰鬥在第一線的官兵們。
好在浪漫的堅持也有一個美好的結尾,烏雲很快就要結婚了,她的心上人終於要來迎娶她了。而且因為領導們知道了這個美好的故事,特批讓烏雲從部隊衛生所的臨時工變成了正式工,讓這兩個有情人可以長相廝守又無後顧之憂。
今天烏雲又一次來鐵道邊守候她的愛人,過兩天就要回京的葉想主動要求跟來,想要親自體驗一下,她準備寫一篇報道,就叫《守候在鐵道邊的紅色》。「嗚~~~~」這時一陣汽笛聲從遠處響起,烏雲輕快地跑了回來「來了,來了!」沒一會兒,火車呼嘯而過,葉想沒有紅紗巾,卻跟烏雲一樣,在列車經過的時候,拼命的揮舞著手臂,只為了給那些工作艱苦的押運兵們帶來一些活力。
列車很快地消失在視線裡,「我什麼也沒看清……」葉想喃喃地說了一句。烏雲咯咯一笑,「那麼快當然看不清,不過沒關係,他們看得見咱們就行。」葉同學一想也對,幹了這件有意義的事情之後,兩人心裡都覺得挺滿足的,一路說笑著往回走。
剛走到一半,就聽見不遠處「嗒嗒」一陣馬蹄聲傳來,葉想抬頭一看,兩個兵,四匹馬,轉眼就到了跟前。馬還沒站住,兵們就利索地飛身而下,葉想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現在有點下馬後遺症,一看人「鷂子翻身」就覺得自己腳脖子疼。
「葉記者,烏雲護士!」打頭的老志願兵熱情地打了聲招呼,「胡班長,小黃,你們怎麼來了?」葉想微笑著迎了過去。兩個兵一個立正,「報告,今天團裡來車了,正好你可以搭車回團部,明天就能坐火車回北京了!指導員讓我們來接你回去。」
「真的?」葉想有點驚喜,在他們的幫助下上了馬.「是啊,葉記者想家了吧?」戰士小黃笑嘻嘻地說,葉想大大方方的承認,「可不是,都倆月沒見過爸媽了。」「俺都一年多沒見過爹孃了,」小黃小聲嘀咕了一句,笑容也沒了。
葉想不免後悔提起了父母兩個字,當兵的最惦念的就是家人。看見葉想自責的表情,胡班長一瞪眼,「你在那兒瞎叨叨個啥,要當兵就得吃這個苦!個新兵蛋子!」說完一聲呼嘯,馬兒們開始奔跑。
「葉記者,這些天辛苦你了,歡迎再來!」「葉記者,一路平安!」「葉記者,別忘了我們!」「出了報紙,可一定要給我們一份啊!」連隊的官兵們追著啟動的汽車使勁揮手,葉想也從車窗裡探出頭來,邊揮手邊大聲喊,「再見!我會的!大家保重!烏雲,給我寫信!」每次離開採訪地,葉想都要經歷一次這樣的送別,兵們毫無雜質的熱情和留戀,總讓她眼眶酸酸的。
營房漸漸消失在視野裡,葉想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坐了回去,看著她的紅眼圈,開車的老志願兵和他的新兵徒弟都瞭解的笑了,葉想一吸鼻子,也衝他們一笑。等車子開了三十分鐘之後,原本都沒膽子正眼看葉想的小徒弟,也敢偶爾在老志願兵和葉想的閒聊中插一句了。老兵耿直,小兵活潑,三個人聊得挺開心。
按小兵的說法,今天分配他們車來接葉想,把其他車組給羨慕壞了。葉想明白,這些兵常年跑在內蒙廣闊的草原上,再美的景色看得多了,也只剩下了寂寞。這地方除了當地居民和衛生站,基本就看不見個女的,更別說葉同學這個級別的「美女」了,所以只要是力所能及,葉想盡量跟他們多聊一些,哪怕都是些廢話。
「哎,李班長,你們不是說後天才能來嘛,怎麼提前了?」聊天間隙,葉想隨意地問了一句。老志願兵還沒說話,那個小徒弟搶著說,「我們送張少爺回哨卡!」「張少爺?」葉想問,老志願兵瞪了小兵一眼,「你個臭小子,胡扯個啥,是張副連長!那外號是你叫的?!」
葉想一聽就知道里面有些彎彎繞,耿直的老志願兵雖然罵了徒弟,可顯然他對那個什麼張副連長也不感冒。前前後後的這麼一說,葉同學就明白了,那個張副連長又是個有後臺的人。別看軍事素質不咋地,當兵的時候就仗著自己有個啥首長親戚,生生把別人提幹的名額給佔了,結果那個軍事素質優秀的班長到期只能復原返鄉,在地裡辛苦刨食過下半輩子。
他嫌哨卡艱苦,經常找藉口請假,而且一休就超期,要是趕上個演習,他肯定去泡病假而不肯受那個苦。他鄉下的老婆也經常跑來團裡,按說連職一年就一個月的探親假,可他老婆一住下就不走了,吃的用的都從部隊拿不說,連自己的貼身衣物也讓小兵給洗。
最後老志願兵說上頭怎麼考核他咱不知道,可在咱這些兵心裡對他可都是有桿秤的,「訓練不發言,總結不發言,,一到演習扁桃體就發炎;成績不突出,政績不突出,遇上巡邏就腰間盤突出!」「哈哈!」聽到這裡,葉想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戰士們大多沒什麼文化,但他們自己編的順口溜特別有意思,而且通常都是「直指要害」的。
「好了,咱別說這個了,其實我們團是很優秀的,那個張連副就一個,其他的基層軍官們還是很好的,真的!」看見葉想大笑,聊high了的老志願兵突然想起眼前這位是記者,回頭別因為自己這順嘴一說,人家再給報道了,那團裡這些年辛辛苦苦的成績可就都白乾了,團長政委非生吃了自己不可。
經過這幾年上山下海的鍛鍊,葉同學察言觀色的本領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也很瞭解軍報報道對基層部隊的重要性,一看老志願兵的臉色就明白了。「老班長,放心,瑕不掩瑜,我們看中的是集體的成績,而不是某個人的成績!個別的缺點不能掩蓋整體的優點嘛!」葉想微笑著說。老志願兵立刻鬆了口氣,雖然那什麼魚自己沒聽懂,但是葉想的意思他明白了。
第二天,政委代表沒在家的團長,率領邊防團常委們恭送葉大記者出門,人人都是笑容滿面,依依不捨。如果你沒當過兵,是根本體會不到上級機關對於基層部隊的影響力,哪怕你在機關就是個軍務股的小少尉呢,只要是下來團裡工作或檢查,那團長他們這些上校中校也得客客氣氣的。沒辦法,人家官再小,那也是在首長身邊工作的,根本得罪不起,除非你不想在部隊幹了。
其實葉想在邊防哨卡的一舉一動他們都知道,當然葉同學自己不知道被人「監視」了。通過下面部隊的反饋,團長和政委都覺得這回運氣不錯,葉想不喝酒不抽菸不吃請,認真工作,看來這個葉記者果然名不虛傳。只要葉想實事求是的報道,再寫的精彩點兒,那麼團裡的成績上級首長很快就會看到,因此團首長們送別葉想的時候,也少了些套話,多了些真誠。
政治部主任親自送葉想上了火車,等火車開了之後,葉想才發現自己的行李裡多了一個網兜,都是些當地的土特產,好在是些不值錢的東西,也不算犯紀律。團裡特地給訂的臥鋪票,而且是下鋪,絕對團首長待遇。
本來葉想拿了本書看,結果旁邊的鋪位有幾個年輕人在打撲克,輸了的彈腦門,熱鬧的都快開了鍋,葉想也看不下去了,就坐在那兒看風景順便胡思亂想。算一算,自己離京的時候林晃正在全訓,電話都找不到人,就前天電話了五分鐘,說了一下自己的歸期。
這兩年彼此間的感情越發穩定,葉媽媽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滿意,林家父女更不用說,林政委拿葉想當親閨女似的。只有葉師長還時不時給個臉色看(當然是林晃來家裡的時候,公私分明嘛),可惜寡不敵眾,也只能認命了。
葉媽媽以過來人的身份跟葉想說,別跟你爸當真,哪怕是個將軍呢,只要來打他女兒的主意,他也看不順眼。你從小就跟他不親近,好不容易父女感情培養出來了,這還沒兩三年呢,你又要嫁人,說白了他捨不得也有點嫉妒,不能對你怎麼樣,只能拿小林撒氣了。這男人啊,不論多大歲數,骨子裡都有點孩子氣!而女人此時就得寬容和擔待,這樣家庭生活才會幸福,葉想受教的點點頭。
可不管感情再怎麼火熱,林晃畢竟是個現役軍人,葉想也在上學,兩個人平時根本見不到面,只能通過電話和信件聯絡。寒暑假的時候,林晃也曾想過她去軍營住兩天,他的戰友和手下的兵都想見見聞名已久的嫂子。但是報社總是有任務,所以葉想一直也沒去過。
林晃倒是很理解也挺支援葉想的工作,可葉想有些話沒法跟他說或者沒必要說明。自從明白彼此間的感情之後,葉想基本上在林晃跟前就不提孫國輝了,不想去部隊也有這個原因,林晃也調入了英雄團,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很容易碰到。
可有些訊息還是七拐八繞的傳到她耳中,譬如說這兩年給孫國輝介紹物件的不少,可他連見都不見,某參謀長的小姨子都給回了,氣得團長大罵了他一頓。其實團長是真心欣賞他這位手下愛將,自然希望他有個好媳婦。再譬如說,貌似有個漂亮姑娘不時地來找他,好像還是個高幹子女什麼的…….
「哎喲,」一慘叫聲打斷了葉想的思緒,「x,你小子輕點,腦門都快被你彈破了!」隔壁一個粗嗓門抱怨著,葉想忍不住笑了出來,這話貌似林大公子也說過。記得剛跟林晃確定關係那年,寒假從南方海島採訪回來,他特地請了假跑來家裡,又幫收拾行李又做飯的伺候著。等葉大小姐吃飽喝足攤在沙發上打嗝時,林晃同志特鄭重地提議,按照程式,咱們是不是該親熱一下了。
葉同學拿喬的嚴詞拒絕,說是吃飽之後不宜做些「促進」血液執行的事,有傷身體。他又提出個建議,那咱倆打牌吧,誰輸了誰被彈腦門,葉想嫌疼不幹。林晃等的就是這句話,就說那這樣,我贏了,你就讓我親一下,哎,別瞪眼,你這個女同志思想有問題啊,我說的是親臉,你想親嘴我還不幹呢,要是你贏了,你就狠狠地彈我腦門如何?有仇報仇,機會難得啊!
葉想一琢磨反正這傢伙不達目的不罷休,再說自己也不是不想那啥一下,就順水推舟,洗牌,開打。剛開始吧,葉同學連贏三把,把某狐狸的腦門彈的是「噼啪」作響,林晃則齜牙咧嘴地說腦門肯定破了,最毒婦人心什麼的。葉想正洋洋自得呢,轉眼間就風雲突變,乾坤倒轉,輸得連北都找不著了。林狐狸一展身手,藏牌,偷牌,換牌,種種作弊手段使的是風生水起,親的是心花怒放,然後,葉師長就回家了。
聽見門響葉同學衝過去叫爸,葉師長看見一個月沒在家的女兒回來了,心裡特高興,正要慈祥溫情一把,餘光看見了站的筆直的林晃,嘴角立刻又耷拉下來了,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從心眼裡接受某個「事實」。一眼掃到了沙發上的撲克牌,就隨口問了句你們玩牌呢?「嗯!我老輸,就剛開始贏了三把,彈了他腦門三下!」葉想有點撒嬌似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