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家的花園到處都是盛開著的鮮花,如果安妮此刻不是在為自己的命運而擔憂,她一定會心花怒放的。花園被巨大的老柳樹和參天的冷杉所環抱,樹下盛開著些喜陰的花兒。兩條幹淨的小徑交會成直角,像兩條溼漉漉的紅絲帶一樣橫穿花園,小徑邊均勻地鑲嵌著蛤殼,中間的苗圃裡蔓生著許多老式的花。有玫瑰紅的荷包牡丹,絢爛的深紅色的芍藥,潔白清香的水仙和香甜帶刺的蘇格蘭玫瑰;有粉紅、藍色和白色的耬鬥花,丁香紫的大貝花;叢叢簇簇的老人蒿、緞帶草和留蘭香;紫色的蘭花,黃水仙,一叢叢被幽香輕軟的小花枝染白了的三葉草;潔白的麝香花上伸出株株血紅色的皺葉剪秋蘿;到處是陽光和嗡嗡作響的蜜蜂,徘徊在這樣令人陶醉的花園中的風兒發出沙沙的聲音。
「哦,戴安娜,」安妮終於開口了,她緊握雙手,低語道,「哦,你覺得你有一點兒喜歡我嗎——可以做我的知心朋友嗎?」
戴安娜笑了。戴安娜說話前總是會笑。
「當然,我想是的。」她坦率地說道,「你在綠山牆住下,我真是太高興了。有人玩多快樂啊。可以在一塊兒玩的其他女孩都不住在附近,我的妹妹們都太小了。」
「你願意發誓永遠做我的朋友嗎?」安妮急切地問。
戴安娜震住了。
「發誓是很可怕、很惡毒的。」她略帶責怪地說。
「哎呀,不,我這種發誓一點也不。你知道,有兩種發誓。」
「我只聽過一種。」戴安娜將信將疑地說。
「真的還有另外一種。噢,它一點也不惡毒。它的意思只不過是做出鄭重的誓言和承諾。」
「嗯,這樣做倒也沒什麼。」戴安娜鬆了一口氣,同意了。「你怎麼做呢?」
「我們必須手拉手,所以,」安妮嚴肅地說,「它應該越過流水。我們就把這條小路想象成流水吧。我先念誓詞。我鄭重地發誓,我會忠實於我的知心朋友,戴安娜,海枯石爛不變心。好了,現在該你說了,把我的名字放進去。」
戴安娜笑聲未斷地念了一遍「誓言」。然後,她說:
「安妮,你真是個奇怪的女孩。以前我就聽說過,你很奇怪。但是,我相信我會非常喜歡你的。」
馬瑞拉和安妮回家時,戴安娜一直把她們送到木橋邊。兩個小女孩兒手挽手走著。在小溪邊分別時,她們反覆約定,第二天下午一起玩。
「哎,你覺得戴安娜是知音嗎?」當她們走進綠山牆的花園時,馬瑞拉問道。
「噢,是的。」安妮嘆了口氣,因為太高興了,她根本沒意識到馬瑞拉話中的諷刺意味。「噢,馬瑞拉,這一刻我是愛德華島上最幸福的女孩。我向你保證,今晚我一定會誠心誠意地做禱告。明天我和戴安娜要在威廉·貝爾先生的樺樹林裡搭一間遊戲房。木料間外的那些碎瓷片可以給我嗎?戴安娜的生日是二月,我是三月。你不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奇妙的巧合嗎?戴安娜會借給我一本書看。她說那本書非常精彩,非常驚心動魄。她還要領我去樹林後那片長著米百合的地方。你不覺得戴安娜的眼睛很深情嗎?我希望自己也有深情的眼睛。戴安娜還要教我唱一首歌,名叫《榛樹山谷中的內莉》。她會給我一幅畫,掛到房間裡;她說那是一幅完美、漂亮的畫——畫上有一個穿著淺藍色真絲裙的優雅女郎。這幅畫是一個縫紉機代理商給她的。我希望自己也能有東西給戴安娜。我比戴安娜高一英寸,但是她胖多了;她說她希望自己瘦一些,因為那樣顯得很優雅,可是我想她那麼說只是為了安慰一下我。我們決定哪天去海邊拾貝殼。我們都同意把木橋下的那條小溪叫做‘樹神的水泡’。這名字很優美,是吧?我以前讀過一篇關於小溪的故事,故事中的小溪就叫這個名字。我想,樹神是長大了的仙女吧。」
「好了,我只希望你別老是說個不停,把戴安娜煩死。」馬瑞拉說,「安妮,在你的計劃中,你得記住一點。你不能把所有時間,或者說大部分時間花在玩上。你還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得首先把它們幹完。」
安妮已是滿心喜悅,而馬修讓她的喜悅幾乎要溢了出來。他去了一趟卡莫迪的商店,剛到家。他扭扭捏捏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安妮,同時用請求寬恕的目光向馬瑞拉望去。
「我聽說你喜歡吃巧克力糖,所以給你買了一些。」他說。
「哼。」馬瑞拉哼了一聲,「那會弄壞她的牙齒和胃的。好了,好了,孩子,別這麼憂傷。既然馬修給你買了回來,你就吃吧。他最好給你買些薄荷糖。那糖對健康有好處。不要一下子全吃下去,弄得胃裡犯惡心。」
「哦,不,不會的。」安妮熱切地說,「今晚我就吃一粒,馬瑞拉。我能分一半給戴安娜嗎?如果給她的話,那另一半吃起來我會覺得甜兩倍。想到有東西給她,我真高興。」
「關於這孩子,我還想說兩句,」當安妮走進東山牆時,馬瑞拉說,「她不吝嗇,這點我很高興。我最討厭吝嗇的小孩。天哪,她才來了三個星期,我已經覺得她好像一直是在這兒的了。真無法想象,如果這裡沒有她會是什麼樣。好了,馬修,別這樣看著我,我告訴過你別這樣的。一個女人這樣看就已經很糟了,一個男人再擺出這副樣子真讓人受不了。我完全願意承認,我對自己答應留下她感到很高興,而且我也喜歡上她了,可不許再老提過去的事了,馬修·卡思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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