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安妮對主日學校的印象

綠山牆的安妮 蒙哥馬利 第2頁,共2頁

當她到達林德太太家的時候,發現那位夫人已經走了。什麼事也難不倒安妮,她一個人接著向教堂走去。在門廊處,她看到了一群小女孩,她們穿著白色、藍色和粉紅色的衣服,幾乎每個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們好奇地盯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腦袋上綴滿稀奇古怪的飾品的女孩兒。亞芬裡的小姑娘們對於安妮的各種古怪故事早有所聞。林德太太說她的脾氣簡直壞透了;在綠山牆做幫工的傑瑞·波特說,她整天自言自語,要不就是像個瘋丫頭似的和樹兒、花兒說話。她們盯著安妮,用季刊遮著嘴交頭接耳。沒有人做出友好的表示,一會兒,課前儀式結束了,安妮發現自己被分到了羅傑森小姐的班上。

羅傑森小姐是一位中年婦女,她在主日學校已經教了二十年的書。她的教學方式是這樣的,首先她會就印在季刊上的一些問題提問,然後嚴厲的目光會穿過書的邊緣望向那個她認為應該回答這個問題的女孩。她經常看著安妮,而安妮,多虧了馬瑞拉平時的訓練,總是能迅速地回答出來。不過,她是否真的完全理解了問題或答案,這就值得懷疑了。

她覺得她不喜歡羅傑森小姐,而且她很苦惱,因為班上別的女孩全都穿著泡泡袖。安妮覺得,如果沒有泡泡袖,活著真是沒意思。

「哎,你覺得主日學校怎麼樣?」安妮一到家,馬瑞拉就問她。她頭上的花環已經枯萎,安妮把它扔在小路上了,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裡,馬瑞拉都不知道這件事。

「我一點都不喜歡。那兒真討厭。」

「安妮·雪莉!」馬瑞拉訓斥道。

安妮嘆了一口氣,坐在了搖椅上,她吻了一片邦妮的葉子,然後向盛開著的一朵倒掛金鐘花揮了揮手。

「我不在家的時候,它們一定很寂寞。」她解釋道,「現在談談主日學校吧。我表現得不錯,完全按照你的吩咐做的。林德太太已經走了,所以我就自己去了。我和一大群女孩一起進了教堂,做課前儀式的時候,我坐在靠窗的一張長椅邊上。貝爾先生唸了一段長得要命的禱詞。如果我不是坐在靠視窗的話,沒等他念完,我肯定就已經累得不行了。但是從那個座位向外看去,剛好可以望到‘閃光之湖’,所以我就一直凝視著它,想象了各種各樣奇妙的事情。」

「你不應該那麼做。你應該聽貝爾先生的講話。」

「可是他並不是對我說的,」安妮抗辯道,「他是在和上帝說話,而且看上去他自己也沒什麼興趣。我想他肯定是認為上帝離我們太遠了。那兒有一長排白樺伸出在湖面上,陽光穿過它們灑在湖上,然後一直落入水中。哦,馬瑞拉,真像一個美麗的夢!它讓我感到一陣震顫,所以我說了兩三遍‘謝謝你,上帝’。」

「希望別是大聲說的。」馬瑞拉憂慮地說。

「哦,沒有,我壓低了嗓子說的。哎,後來貝爾先生終於唸完了,人家讓我隨羅傑森小姐的班級進了教室。班上還有九個女孩。她們全都穿著泡泡袖。我努力想象自己的袖子也是泡起的,可是辦不到。為什麼辦不到呢?我一個人在東山牆的時候,很容易就可以把它們想象成泡泡袖,但是站在那些穿著真泡泡袖的女孩中間,就變得很難了。」

「你不應該在主日學校裡還老想著自己的袖子。你應該專心聽課。我希望你是知道這一點的。」

「哦,當然,我還回答了好多問題呢。羅傑森小姐的問題可真多。我覺得總是由她來提問有些不公平。我有很多問題要問她的,但是我不願意問她,因為我覺得她不是我的知音。接著所有的女孩都背誦了一段宗教文章。她問我會不會,我告訴她我不會,但是如果她願意的話,我可以背誦《主人墓旁的狗》。那是三年級皇家課本上的。它雖然不是真正的宗教詩歌,但是非常憂愁傷感,所以沒什麼不同。但是她說不行,並讓我學第十九條教文,準備下個星期天背誦。後來我在教堂裡把它通讀了一遍,很美。其中有兩行特別讓我激動。

‘迅疾得猶如

騎兵在米甸罪惡的那天被殺戮而倒地。’

「我不知道‘騎兵’和‘米甸’是什麼意思,但是它聽上去是那麼悲慘。要到下個星期天才能背誦,我簡直等不及了。這個星期我要好好練習。主日學校下課的時候,我請羅傑森小姐告訴我你的座位在哪兒——因為林德太太坐得太遠了。我一動都沒動地坐在那兒,學的課文是《啟示錄》第三章的第二和第三節。那文章真是長。如果我是牧師,我會選一些短小精悍的文章。佈道也長得要命。我想那是因為牧師得讓它和課文相匹配。我覺得他沒勁透了。他的毛病似乎是想象力不夠豐富。我沒怎麼聽他講話。只是讓自己的想象到處飛,我想到了好多驚人的事情。」

馬瑞拉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妮所說的這些都應受到嚴厲的譴責,但是她所談到的一些事情,特別是有關牧師的佈道和貝爾先生的禱詞,自己從內心深處來說,其實很多年前就是那麼想的了,但是從未表露過這些看法,所以這些無可爭辯的事實讓馬瑞拉無法開口指責安妮。在她看來,原先那些隱秘的、從未表露出的、帶有批評性質的觀點,經這個率直的微不足道的小女孩一說,好像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並且還帶上了譴責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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