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過一個小鎮的毀滅嗎?我們的小鎮毀滅了。因為有時候,讓人類痛恨彼此是如此容易,我們自始至終不斷地仇恨彼此,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關於冰球館,以及圍繞在冰球館周邊的人們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體育活動、關於人類的故事,一個關於人類和體育活動輪流扶持彼此的故事。這是關於我們的故事——關於我們如何做夢、如何奮鬥的故事。有些人受到愛戴,有些人則被打垮,我們有過最美好的日子,也有過最慘烈的日子。熊鎮歡欣鼓舞,卻也在同一時間開始燃燒。一件恐怖、殘忍的事情發生了。
幾個小女孩讓我們感到驕傲,幾個小男孩使我們變得偉大。深夜裡,一輛汽車超速行駛。我們會對外宣佈,這是一場交通事故。但是,交通事故是隨機發生的,而我們知道,這件事本來是可以避免的。這將是某人的錯。是許多人的錯。對,這就是我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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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球,就只是冰球、一場遊戲。你知道就好。
當冬季降臨赫德鎮與熊鎮時,無論是早上去上班,還是下午下班,你都會被黑暗圍繞。赫德鎮醫院急診部的職員打發時間的方式跟其他人完全一樣——討論冰球。
大家都期待著下一場比賽,有些人支援「紅衫軍」,有些人則支援「綠衫軍」,某些醫生和護士就因為這個,彼此老死不相往來。隨著這個球季不斷向前推進,兩隊一路上戰無不勝,熊鎮冰球協會與赫德鎮冰球協會的下一次交戰也就變得更加令人矚目。在這場比賽中獲勝的球隊也許就能進入更高一級的聯賽。輸掉這場比賽的球隊下一季恐怕將不復存在。比賽局勢的變化是非常迅速的。
我們努力想象著,冰球就只是冰球。但是,冰球從來就不只是冰球。一名醫生自言自語道:「金錢遊戲毀了體育活動。」一名護士則在茶水間裡發表長篇大論,聊到「聯盟那些作威作福的頭兒,總是對小球會的經濟條件提出不可能達到的要求,那些該死的代言人和中介把市場資源吸得一乾二淨,贊助商都把球會當成遊樂園,比賽不是在冰面上決勝負,他們在理事會里早就談妥了!」某人高聲朗讀一篇報道,一名顯然是來自外地的新聞記者稱,不出幾年,像熊鎮和赫德鎮這樣的球隊都只會變成大城市球會的農場。「農場球會?把我們講得像是那些該死的大城市球會的奴隸!」有人咆哮道:「如果我們能把熊鎮的球會裁掉,把資源集中在一個球會上……」另一個人馬上回答:「憑什麼要裁掉我們?憑什麼不是裁掉你們?」醫院裡的職員們開始吵架,開始鬧不和,他們和現在這一帶的其他人完全一樣。
不過,之後就出了事情。這在他們的崗位上其實稀鬆平常:有人打來電話求救,剛剛發生一起意外,傷者正在被送往這裡。這時,大家就會忘記冰球比賽與球衣顏色所象徵的紛紛擾擾。這時,急診部的所有人會同心協力,一起奮鬥,成為一個團隊。
這天夜裡,他們將會使出渾身解數搶救救護車裡所有人的生命。然而,他們的努力可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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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安娜和維達所經歷的只是一段普通的愛情,他們或許就能夠白頭偕老。也許,他們這樣一來就有充分的時間對彼此感到厭倦,或是來得及愛上同一個人無數次。要是你能在某個人的陪伴下生活,你的人生將會非常普通,也相當漫長。
但是,身為一個不尋常青少年的重點就在於:有時候,我們就只是想當個稀鬆平常的青少年。安娜躺在床上,維達安安靜靜地躺在她身邊,她簡直就是他專屬的《我的世界》。當她在他身旁時,他就能夠集中注意力。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一個派對?」她低聲問道。
「什麼?」
「你聽到我的話了。」
「什麼派對?」
「今天晚上,有人在露營區的一座小屋裡辦派對。這是我在學校裡聽別人說的。你不一定要去,可是我……我只是想參加派對,讓我自己覺得……我是正常人。就算只是暫時的。」
「好的。」維達說。
「好的?」安娜重複道。
「你聾啦?我說好的!」他笑道。
她笑了起來。兩人親吻著。一切感覺是如此平常,平常到完美無缺。
他們參加了那場派對。在相當短暫的一段時間裡,一切看起來都如此正常。不過,維達之後去了衛生間,在酒吧裡走向安娜的那名男子是赫德鎮人,所以他不知道安娜是誰。他甚至可能也不知道維達是誰。
安娜努力表現出善解人意的樣子,那名男子請她喝啤酒,被她謝絕了。他將手摸上她的臀部,她將那隻手挪開。這名來自赫德鎮的男子驕傲地秀出文在自己胳臂上的公牛文身,並且表示他下一季也許就可以加入赫德鎮的甲級聯賽代表隊了。那名男子傾身貼著安娜的耳朵說話,她將他推開。她想抽身離開,但他扣住她的手臂,笑了起來:「喂,拜託!不要那麼死板!笑一個嘛!」
他用雙手摟住她的腰肢。他將永遠來不及看到維達穿過房間,更別提他那穿過人群、透著殺機的眼神,以及緊蹙的眉頭。維達一路將周邊的人推開,將擋住他去路的桌子掀翻。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將那些人推開。但是,安娜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她非常明白,謹慎地退開、離開現場,本來是多麼容易的一件事情。她本來可以讓那名來自赫德鎮的男子知道,他剛在太歲頭上動了土,惹上了一個煞星。一切本來可以如此簡單。但是,安娜終此一生,從來沒做過一件簡單的事情。
所以,她便從那名男子的掌握中掙脫,將上半身向後彎,狠狠地撞了他一下。當她的額頭撞上他的鼻子時,她聽到某個物體的碎裂聲。那名男子尖叫著倒下。安娜感覺自己的臉上正滴著血,但分不清是誰的血。
那名男子的朋友們站在一兩米開外,他們就像其他人一樣震驚。所以安娜知道,她只有一兩秒鐘的逃命時間。她看到維達猛力擠過人群,眼神暗示著要大開殺戒。安娜根據自己的個性,以及她的愛人是維達的事實,做了當下唯一合理的事情:擺出架勢,狠狠打了維達一拳。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死寂。安娜立刻再用更猛的力道補上一拳,打得維達向後退。然後,她扣住他的手臂朝門口跑去。她強迫他與她一起跑進森林,沒命地狂奔,直到派對上的人們再也趕不上他們。
「你是有什麼問題啊?」他們終於在樹叢間停下腳步時,維達大聲吼叫著。
看到他鼻青臉腫,安娜雖心有不安,但還是吼了回去:「你知道我的問題吧!所有這些該死的臭男人!你們就是我的問題!」
「我又怎麼惹到你啦?」
她怒急而哭:「要是我沒把你從那裡弄出來……你肯定會打死他……你會殺了他,你會被扔進監獄,那我不就……」
盛怒難忍的她喘息著,努力憋著淚水。維達站在她面前,他的嘴唇已經被打破了,他每呼吸一次,其中一隻眼睛就浮腫一點。
「我只是……想……幫助你……」
「你們這些人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們總以為,我們喜歡看到你們為了我們打架?為什麼你們總是以為,我們喜歡看你們用暴力解決所有事情?你們這些人是有什麼問題?」
「我……我不知道。」他承認。
作者「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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