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們無所不在

就在這一年當中,熊鎮的所有日子都擠成一團。也許,我們已經無法對時間與情感進行分類了。秋天就在某個時間點上戛然而止,被冬天取代,但是我們對此渾然不覺。時間只是不斷地流逝,對我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說,光是早上起床,就已經變成一項異常艱鉅的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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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拉坐在辦公室裡,卻無法真正進入工作狀態。如今,她越來越常遲到早退,她知道,一旦下次事務所出現主管空缺,人們在討論候選人時將不會再提起她。她收到開會邀請函,卻沒去開會。她沒有餘力進行「前瞻性思考」,只能勉力撐過每一天。每一刻對她來說,都事關生存。

一如往常,那位同事總是直接告訴她真相。某天下午,蜜拉想找一間空的會議室接聽電話,卻不小心挑到一間正在開會的會議室,誤闖進針對一家大客戶的業務規劃會議,當時她那位同事正在向那名客戶彙報一項策略。蜜拉站在門口,看著那位同事寫在牆上、白板上的說明。一如往常,她的說明十分出色。但是,如果當初蜜拉也參與,肯定能將說明的水平再提升一個檔次。會議結束後,她在外面等著。當那名同事出來時,蜜拉問道:「你知道的,那可是我精通的領域啊!我本來可以協助你準備這篇簡報的!你怎麼不找我幫忙呢?」

那位同事並未露出生氣的表情。她無心傷害蜜拉,只是實話實說:「因為你已經放棄了,蜜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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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當中絕大多數人都在心中盼望,所有的故事都能簡簡單單,因為我們希望現實生活也能夠如此簡單。可是,這個社會像冰,不像水。它不會因為你的要求就突然間轉向,它像冰河一樣,每次只能移動幾釐米。有時候,它們甚至紋絲不動。

在學校裡,沒有人當面頂撞班傑。畢竟,誰有這個膽量呢?但是,他的手機每天都被匿名簡訊撐爆;每次他一開啟置物櫃,就會發現已經有人從門縫裡偷偷塞進一些字條。全是些常見的字眼和一模一樣的威脅,他很快就習慣了。他非常善於表現得若無其事,那些刻意要傷害他的人就會將此解讀為他的日子過得太輕鬆、太爽了。好像他受的苦難還不夠多,被處罰得還不夠嚴厲,所以他們不得不找些新招數來對付他。

有一天,威廉·利特穿著一件胸口畫有望遠鏡圖案的t恤到學校來。那個望遠鏡相當小,相當低調,只有班傑才會注意到。當所有人剛知道真相的那天早上,一張字條被刀固定在露營區小屋的門板上,那張字條上畫著完全一樣的望遠鏡。它被畫在「bÖg」中「Ö」的圓圈裡。班傑一把扯下那張字條,將它撕碎。網上從沒流傳出那張紙條的照片,所以他知道,除了當初把字條固定在門板上的人以外,沒有人知道字條上畫著什麼圖案。

威廉·利特希望他知道這是誰幹的。他就是要讓班傑記住那把刀。打贏一場冰球賽可是不夠的。

班傑正視他的目光。這是漫長的秋季學期當中稀鬆平常的一天,兩人站在走廊上,相距數米,其他學生不解地穿越這條走廊,準備前往自助餐廳或食堂。在這兩個男孩之間,這樣的對峙只持續了一秒鐘。他們一個效力於一支身穿紅衣的球隊,另一個則效力於一支綠衫軍。其中一個是公牛,另一個則是大熊。其中一個遲早會將另一個活活撕碎。

特定兩支冰球隊在每個球季中會與彼此對戰兩次。其中一次是主場出賽,另一次則是客場出賽。熊鎮冰球協會與赫德鎮冰球協會將會各自贏得接下來的所有比賽。隨著時間不斷流逝,賽程表也越來越接近兩隊狹路相逢的日子。這一次,赫德鎮冰球隊將到位於熊鎮的冰球館客場出賽。

所有的體育專案都像童話故事,這就是我們深深著迷,甚至沉溺其中的原因。所以,這場比賽只能有一種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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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雅逃學了。不過即使逃學,她還是精挑細選地找了個她幾乎完全沒課的日子。就算她違反了規定,她的演技還是堪稱精湛,無懈可擊。她坐在公交車上,坐了很久,坐到遠超出合理通勤距離的一座城市,手裡拿著一封信,走進一棟磚牆建築,向櫃檯接待人員詢問一名律師的名字。當她走進母親的辦公室時,母親受到驚嚇,打翻了手邊的咖啡。

「親愛的!你來這裡做什麼?」

瑪雅還不曾來過蜜拉在這裡的辦公室。但是,她小時候可是很喜歡去媽媽上班的地方的。其他小孩對自己爸媽的工作場所厭煩不已,可是瑪雅喜歡看媽媽全神貫注的表情,喜歡看她燃燒自我。這讓她學到:總還有些大人會為了自己在乎的事情奮鬥,而不只是為了錢。這真是一種福氣。

當把那封信放在母親辦公桌上時,她面露不安。她知道自己的舉動會讓媽媽覺得被拋棄,她對此感到恐懼。

「這是……一所音樂學校。我申請了這所……這只是……我只是想要知道自己夠不夠好。我把一段自己演奏、自己譜寫歌曲的影片寄給他們,然後……」

媽媽看著女兒遞過來的信。光是看到信封上寄件人的名稱,她就想放聲大哭。蜜拉在整個成長過程中,始終非常勤奮地學習,一心想接受專業嚴格的學術教育。就算她家裡沒有人上過大學,她還是心懷夢想,希望能接受法學教育。她希望建立規則與框架,打造出安全感與職業生涯中的進階之路。她對自己的子女也有著相同的期許:知道人生的目標,不要陷入失落。但是女兒和母親總是不一樣的,瑪雅愛上了她所能夠想象到的,最無拘無束、最自由的學科——音樂。

「你被錄取了。你當然會被錄取的。」蜜拉抽噎著。她感到非常驕傲,激動得一時無法站起身來。

瑪雅啜泣道:「我可以在一月就開始上課。我知道那裡非常遠,而且我得借錢。如果你不願意讓我去那裡上學,我可以理解……」

蜜拉睜大眼睛瞪著她:「不願意?親愛的,我當然……我真的為你感到開心哪!」

母女倆緊緊相擁。瑪雅勉力擠出這麼一句:「媽咪,我是為了自己才這麼做的。我只為自己做這件事情。你瞭解吧?」

蜜拉了解。她比任何人都更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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