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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陳舊的薩博車停在戶外停車場上。提姆從冰球館裡走出來,點燃一根香菸,獨自走向那輛車,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他一確定周圍沒有人看到,就將前額抵在汽車的儀表盤前,閉上了雙眼。
他可沒有哭。
去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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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的公交車上,安娜再次坐在維達的身旁。他在玩《我的世界》,他必須保持專注,才不會太緊張,才敢開口問:「熊鎮的甲級聯賽代表隊收我了。你想不想來看球?」
安娜的語氣充滿狐疑:「我可不知道你是冰球員。我以為你就是個暴民,跟‘那群人’裡的所有人一模一樣。」
她面無懼色地說出「那群人」。整個小鎮裡,沒有人能在談到「那群人」時不感到害怕。維達反問時,語氣相當害羞,彷彿心裡有點受傷:「你不喜歡暴民啊?」
她哼了一聲:「我不喜歡冰球員。」
他笑了起來。真是該死,她真能逗他笑。不過,就在公交車即將在學校前方停車時,他神色凝重地補上一句:「‘那群人’可不是暴民。」
「那他們是什麼?」安娜問道。
「兄弟。他們當中的每個人都是我的兄弟。我為他們挺身而出,他們也會為我挺身而出!」
她並沒有因此歧視他。畢竟……誰不想有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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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雅的媽媽開車送她去學校。蜜拉並沒有問她,安娜為什麼不再跟她一同去學校。對於瑪雅讓她開車一路送到學校而不覺得丟臉,她已經非常高興了。短短半年前,女兒總是要求她在離學校數百米的地方就放她下車,她自己走完最後一小段路。但現在,蜜拉居然可以一路把車開到公交車車站前。女兒從後座貼上來,親吻了媽媽的臉頰,說:「謝謝!一會兒見!」
這些話語太微不足道,根本無法讓一個成年女性心動。但在一個母親聽來,這句話則讓她感覺彷彿擁有了全世界。蜜拉駕車離開時,心情簡直飄上了雲端。
下車後,瑪雅獨自走去學校。她獨自去拿課本,獨自坐在教室裡聽課,獨自吃午餐。這可是她的選擇。要是她連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都不能相信……她還能信任誰呢?
安娜跟在瑪雅後方沒幾步遠處,走進了學校。被迫每天見到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同時知道兩人已經不再是最好的朋友,是一種格外讓人心寒的感覺。過去兩人道別時,總是會對彼此比出一個秘密手勢——兩人還小的時候,就發明了這個手勢。握拳向上——握拳向下——手掌互碰——花蝴蝶——手指交纏——手槍——爵士樂的手——迷你小火箭——屁股互碰爆炸——小婊子。這些名字,全都是安娜發明出來的。她們每次到最後用屁股互碰時,瑪雅都會笑出聲。安娜的肩膀接近她,雙手朝天一攤,尖聲叫道:「……安娜是賤婊子!」
此刻的瑪雅走進學校,完全沒有察覺安娜就跟在後面。相對於自己對班傑所做的事,安娜更為自己對瑪雅所做的事情痛恨自己。所以,這就是她最後的示愛動作,讓自己隱形。
瑪雅閃進走道。安娜站在原地,陷入崩潰狀態。但是,維達伸出手來。
「你還好吧?」
安娜望著他。他有種能讓她實話實說的特質。所以,她回答道:「我現在不太好。」
他像個惡魔般用手指掃過頭髮,低聲說:「想不想離開這裡?」
安娜悲傷地微笑著:「去哪裡?」
維達聳聳肩:「不知道。」
安娜站在走廊上,環顧四周。她恨透了這條走廊。她站在這裡,痛恨自己。所以,她說:「你想散散步嗎?」
「散步?」維達重複著,彷彿這個詞是用他不熟悉的外語說出來的。
「精神病都不散步嗎?」安娜納悶著。
他笑了起來。他們離開學校,肩並肩在森林裡一連走了幾個小時。安娜就是在那裡愛上了他。她因為他古怪至極、反覆無常、緊張萬分的動作而愛上了他。他也愛上了她,因為她既脆弱,又無堅不摧,彷彿是用鋼鐵和蛋殼製成的。他無法掩飾自己的情感,試圖親吻她,而她也回吻了他。
要是他們共同生活一輩子,他們肯定能夠出類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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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會後,地方報社打出這樣的標題:「新工作誕生——但是半數空缺為赫德鎮居民保留!」
同一篇報道中,還刊登了不同政客的發言。當那名新聞記者要求答覆時,他們當中絕大多數人都震驚莫名。因此,他們都努力說些偏中性的話,避免激怒任何一方。這當中唯一的異數,當然非理查德·提奧莫屬了。就算事先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他還是讓自己說出的話聽起來非常即興、自然:「你問我對工廠職位空缺名額分配的想法?我討厭所有型別的分配製。我認為,熊鎮的就業機會就應該歸熊鎮子民。」這並不是多麼兇狠的措辭,但這句話就此不脛而走。
短短幾個小時以後,「熊鎮的就業機會歸熊鎮子民!」這句標語,不只在網上傳播開來,更在酒吧裡、家庭的餐桌上被人們重複、傳頌著。就在第二天早上,有人就把一張寫著這句話的字條放在暑期度假屋政客車子的引擎蓋上。
為了不讓字條被風吹走,這名放置字條的人甚至用一把斧頭將字條固定住。否則,要是風向變了,字條可是很容易被風吹走的。
記者會一結束,彼得就開始打電話給工匠。所有人都接了電話,大家都有時間接活兒。但他一說出工作內容——拆除冰球館看臺的站位區,情況就變了。有些人就推託「時間不夠用」,另外一些人則推說「我們沒有這樣的技術」。有些人則直接掛了電話,還有幾個人直接翻臉,說了實話:「見鬼去,彼得!我們還要養家餬口!」彼得打電話到其中一家公司,接聽電話的是一個綽號剛好就叫「木匠」的木匠。當彼得表明意圖時,「木匠」便輕蔑地大笑著。
當天稍晚,蜜拉在門外發現了一個搬家用的紙箱。大多數開啟過它的人都認為裡面空無一物,但是她很清楚事情並不單純。她慢慢地將它翻到一邊,聽見那隻小小的圓筒在底部滾動的聲音。光亮從瑪雅和里歐臥室的視窗透出來,她看到某個閃動的物體。
一顆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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