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莎白·扎克爾選在一天大清早舉行對外公開的集訓。到場的球員人數,大約用一隻手就能數清:幾個因為熊鎮今年湊不出一支青少年代表隊、走投無路的青少年代表隊員,以及幾個被其他球會釋出、現在仍找不到簽約物件的老球員。這些人都遠遠沒有好到能夠在扎克爾刻意訓練的隊伍裡取得一席之地,不過沒關係,他們的功用就是充當無聲的背景,這樣球會才能交代過去,表示已經舉行過公開集訓了。唯一讓人感興趣的,就是維達。不過,他沒在冰球場上。因此,扎克爾只得主動去尋找他。她在工友的儲藏室裡找到了他。
「有什麼是我可以效勞的嗎?」她問。
「你們有鋸子嗎?」維達問。
「要做什麼?」扎克爾問道。
維達舉起自己的守門員冰球杆:「這個太長啦!」
在戒毒中心度過的每一天夜裡,維達和巴羅一同練球。他每次一擋下巴羅的射門,就得把網球和橡皮圓盤射回地下室的另一端。維達不能在那間地下室穿溜冰鞋,所以他用鋸子把冰球杆的頂端鋸斷,使他的身高能搭配冰球杆的長度。不巧的是,他多鋸了一小段,那根球杆變得過短。但是他發現,如此一來,他傳球的力道就會更猛烈,也提高了射門的準確度。當你被關禁閉時,唯一會用不完的資源就是時間。所以,維達開始嘗試不同長度的球杆,並用膠布纏住球杆。他用膠布纏球杆時,並沒有像大多數其他守門員一樣,在頂端弄出一個蝴蝶結。這樣一來,他就能將冰球杆抓得更牢。
扎克爾為他找來一把鋸子,但仍不理解他想幹什麼。在維達對冰球杆的長度感到滿意以後,他便走到冰面上。他攔住一個橡皮圓盤,毫不費力地揮擊,橡皮圓盤就從球場的這邊短邊滑動到對面的短邊。
「你能不能再做一次?」扎克爾問道。
維達點點頭。
扎克爾安排他站在一個球門邊,然後自己站在另一個球門邊。
「把橡皮圓盤傳給我!」她吼道。
他就照做了。球杆的冰刀直接碰觸到橡皮圓盤,橡皮圓盤直接滑過整個冰球場。如果你從來不關心冰球,那麼這聽起來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但是扎克爾知道,和熊鎮冰球隊同一分割槽的對手中,絕大多數守門員如果從一條船上落水,他們甚至不會讓橡皮圓盤與水面接觸。當我們沒有持球時,這孩子將是一個守門員。但是,一旦我們持球,我們就多了一個能進攻的可用之兵。她心想。這麼一來,她就能贏球了。
「你去站在球門前面。」她下令。
他照做了。她開始一球又一球使盡全力射擊。她是個好射手,但他還是全數擋了下來。她讓參加對外公開練球的其他選手射門,沒人能攻破他的大門。她讓他們其中兩人同時從不同的角度射門,然後再讓三個人同時從不同的角度射門。基本上,維達的防守滴水不漏。他的反應能力絕佳。
扎克爾四下環顧冰球館內的動態。彼得·安德森坐在看臺最上方的一個角落;提姆·雷諾斯則站在位於看臺另一端最遠處的站位區。「蜘蛛」和「木匠」隨侍兩旁。提姆努力掩飾自己的驕傲,但根本做不到。「蜘蛛」和「木匠」則是毫不掩飾,喜形於色。
扎克爾轉身面向維達,喊道:「喝點水,休息一下!」
其他球員停止射門。維達摘下頭盔,被汗水浸溼的黑髮黏附在臉上。他背對扎克爾,舉起水瓶。她選在這時使勁一射,橡皮圓盤直接命中他的脊背。維達跳起來,轉過身。扎克爾馬上又射了一記,橡皮圓盤從維達沒戴頭盔的頭旁邊呼嘯而過,相距只有一米。
「不!」看臺上的提姆高聲尖叫。但是維達毫不猶豫,他已經全速衝向扎克爾。冰球場上的所有人都還來不及意識到會發生什麼事情。要不是提姆對自己的弟弟非常瞭解,扎克爾恐怕已經小命不保了。維達撲到她的身上,一陣痛打。提姆從看臺上狂奔下來,一腳踹開板凳區的門,跳過邊線區,衝到冰面上。穿著踝靴的他在冰上滑了幾跤,但最後還是拉住了弟弟的球衣,使盡全力將他從扎克爾身上扯了下來,牢牢地抓住他。「蜘蛛」和「木匠」就站在他們後方幾步遠,他們三人必須全部出動,才能防止維達打死扎克爾。
「你瘋了嗎?!」提姆對著她大吼。但是這名女教練不但面無懼色,反而露出大大的笑容。
「你是否能跟我保證,他每次練球都能準時到,而且能夠打滿每場比賽?」
就算維達被一眾朋友抓得死緊,他還是瘋狂地掙扎著。提姆惡狠狠地瞪著扎克爾:「你可是差點就被他打死!他……你差點就沒命了!他差點就要把你打死!」
扎克爾興奮地點點頭:「對啊!維達完全無視我是個女人的事實,打算把我打死,對不對?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冰球教練而已!你是否能跟我保證,他每次練球都會準時到?」
提姆眯著眼,看著她。這個老太婆顯然已經喪心病狂。
「你是說,他可以加入球隊?」
扎克爾哼了一聲:「加入球隊?我要圍繞他打造一支球隊!我要把他變成高手中的高手!」
提姆重重地吞了一口口水,毅然決然地保證道:「很好。我保證,他每一次練球都會準時到場。」
扎克爾點點頭,旋即離開冰球場。她已經辦完正事了。其他出席對外公開集訓的球員只會收到一封相當簡短的資訊,他們的水平不夠,不足以在她的球隊裡取得一席之地。她實話實說,公正無私,甚至稱得上是殘忍、無情——就像職業運動一樣殘忍。
最後,維達總算在冰球場上冷靜下來。他仰面朝天躺在冰面上,疲勞不已,汗流浹背。提姆坐在他的身旁。維達狐疑地轉向他,低聲問道:「哥,你在哭啊?」
「去你的,我才沒有哭。」提姆一邊吼著,一邊別過頭去。
「你好像在……」
「去你的!」提姆吼道,用力地揍了維達的手臂,弟弟痛得號叫一聲,在冰上縮成一團。在此同時,提姆馬上起身,直接走出了冰球館。
***
伊麗莎白·扎克爾一路跳進彼得·安德森的辦公室。
「你看到練球的情況了吧?」她咆哮道。
「看到了。」彼得回答道。
「他可以上場嗎?」扎克爾問道。
「你管得住他?」彼得問道。
「我管不住!這才是重點嘛!」扎克爾歡呼道。
她看起來興高采烈。為此,彼得感到頭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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