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人嗤之以鼻：「她們要是放低調點也就算了，可是，沒有必要什麼事情都舉牌子抗議吧？難道現在什麼事情都得政治化？」

第三個人在吧檯座椅上趨身向前，使人難以分辨究竟是他的身體，還是座椅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聲。他又向拉蒙娜點了一杯啤酒。在她倒酒時，他說：「你們最好給我搞清楚，要是這個新教練能在第一場比賽打贏赫德鎮，我才懶得管她是什麼人呢。」

五個人再度大笑起來。他們附和著彼此的笑聲，更是在嘲笑彼此。

拉蒙娜將下酒的點心塞到這些糟老頭子的面前。那是一盤又一盤的堅果。

***

彼得按下歐維奇家的門鈴。前來應門的是班傑的母親。

「彼得！進來吃飯！」她馬上這樣命令他，說得像是他已經遲到了似的。事實上，他已經不知多久沒見到這位女士了。

讓彼得感到高興的是，班傑並不在家裡。他並不是因為他的事而到這裡來的。他的三位姐姐——佳比、凱特雅和愛德莉，都坐在廚房裡。媽媽因為她們沒有及時多擺出一套餐盤給客人，輪番敲了她們的頭。

「我不會待太久的，而且我剛吃過飯了。」彼得試著推脫，但愛德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噓！要是你能拒絕我媽的邀請，你就比我想象的還要有種！」

彼得露出微笑。一開始，他還以為她只是開玩笑，但隨即便了解了自己的處境。歐維奇一家人可以對很多事情開玩笑，唯獨不會對晚餐開玩笑。所以，彼得就跟她們一起吃晚飯。他吃了超過他食量三倍的飯菜，此外還喝了咖啡，吃了四種不同口味的餅乾。她們甚至讓他把多出的食物打包帶回家。

愛德莉不勝滿意地送他到門口：「只能怪你選在晚餐時間來。」

彼得用手捧著肚子：「我只是想聊聊班傑的事。」

「我們都理解，所以我們才讓媽媽跟你聊其他事情。」愛德莉臉上露出更加明顯的壞笑。

當她發現彼得凝重的眼神時，她才收住笑意。

「我們聘任了一位新教練，伊麗莎白·扎克爾。」

「我聽說了。大家都聽說了。甚至連報紙上都登出來了。」

彼得遞過去一張皺巴巴的字條。愛德莉讀著字條，看到了自己弟弟的名字，但一開始彷彿沒想到他名字旁邊的字母「c」是什麼意思。彼得必須跟她解釋：「她想讓班傑當隊長。」

「當甲級聯賽代表隊的隊長？那不是成年人的代表隊嗎？班傑明才……」

「我知道。可是這個伊麗莎白·扎克爾似乎並不怎麼……我應該怎麼說呢，她做事的風格跟別人不太一樣……」彼得洩氣地說。

愛德莉露出微笑：「謝謝你的通知。可是，讓我老弟當隊長？她到底想搞什麼，有人知道嗎？」

「她說，她並不想要一支球隊，她想要一幫搶匪。就你所知，還有人比你弟弟更像搶匪的嗎？」

愛德莉歪著頭說：「你想讓我怎麼做？」

「你得幫我管管他。」

「沒人管得住他。」

彼得無奈地撓了撓脖子：「愛德莉，對於人情世故，我從來就不在行。可是，這個伊麗莎白·扎克爾，她真是……」

「比你還糟糕？」愛德莉猜測道。

「沒錯！你怎麼知道的？」

「蘇恩給我打了電話。他告訴我你會過來。」

「所以你就讓我在晚餐桌前虛耗了一整晚？」彼得脫口而出道。

「我媽做飯的手藝很糟嗎？」愛德莉立刻吼道。她是如此兇狠，彼得不禁高舉雙手後退一步，活像西部片裡遭到搶劫的人質。

「拜託啦，愛德莉，幫幫我。我們有班傑才能贏球。」

愛德莉瞧了瞧手裡的字條說：「可是，你們需要一個有領導能力的班傑明。他必須是個搶匪，但不能是個瘋子。」

「我們需要一個……不那麼像班傑的班傑。」

「我會盡力而為的。」愛德莉保證道。

彼得感激地點點頭：「然後……假如你還有餘力，我需要你擔任女子冰球隊的教練。我發不出薪水給你，我也知道這是一份很無情的工作，可是……」

「這並沒有很無情啊。」愛德莉說。

彼得能看見她身上燃燒著的烈焰。那是隻有冰球球員才能察覺到的烈焰。兩人堅定地握手道別，一人身為人父，擔任體育總監；另一人則身為人姐，同時擔任女子冰球隊的教練。就在彼得離開之前，愛德莉說：「你的錢從哪裡來的？報上寫的‘神秘新贊助商’有什麼要求？」

「誰說他們開出了條件？」

「彼得，每個有錢人都會提要求，尤其是當錢和冰球扯上關係的時候。」

「在一切公開以前，我不方便多說。這一點，你應該懂吧？」

「只希望你不要忘記，在一切跌到谷底的時候，是誰挺身而出支援球會的。」愛德莉回道，語氣中沒有威脅，反而透著體貼。

愛德莉不需要說出「那群人」。彼得非常清楚「挺身而出」代表著什麼。

「我會盡力而為的。」他保證。

不過他們兩個都深知：在這個小鎮，就算他們全力以赴，那還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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