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在地方報紙上的新聞迅速傳播開來。也許，這是因為實在沒有別的新聞好聊。也許，這是因為冰球在這裡擁有比在其他地方更高的地位。又或者，風向在絕大多數人渾然不覺的情況下就已經悄悄改變。

報紙上用斗大的字寫著標題：「大型贊助商拯救了熊鎮冰球協會：體育總監彼得·安德森闢室密談」。標題下方的一兩行文字又爆出了一個內幕：「據訊息來源，前女子冰球國家隊隊員伊麗莎白·扎克爾將會接任甲級聯賽代表隊教練的職務。因此，她將成為熊鎮冰球協會歷史上第一位女性教練。」

報紙上並未寫出他們是從哪裡獲得這些訊息的，他們只寫了「根據接近球會高層的可靠訊息來源」。

***

政客需要衝突才能贏得選舉，然而他們也需要盟友。理查德·提奧只知道有兩種方式能夠讓不喜歡你的人仍然站在你這邊：共同的敵人，或共同的朋友。

就在彼得·安德森與伊麗莎白·扎克爾見面的同一天，地方報社的一個記者打電話給區政府的另一個公職人員。但是，接聽這通電話的是理查德·提奧。「很抱歉，您要找的人正在度假。我剛巧經過走道，聽見電話在響。」他友善地說。

「哦……他的助理發了一封電子郵件給我，讓我打電話來……說是有關於‘熊鎮冰球協會的內幕訊息’！」

提奧裝傻的本領簡直讓人歎為觀止。那名公職人員的助理的電子信箱的密碼剛好是某個髒話加上數字「12345」，真是太巧合、太幸運了。

「熊鎮冰球協會的內幕訊息？應該是關於他們新任的教練和新的贊助商吧？」理查德·提奧相當熱忱。

「什麼？」這名記者脫口而出。

提奧裝出猶豫不決的口吻：「不好意思……我還以為這已經算是公開資訊……我真傻……也許我說了不該說的話！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在管！」

記者清了清嗓子說：「能不能請你……詳細說明一下？」

「那我可不可以拜託你，不要在你的報道里提到我的名字？」理查德·提奧問道。

這名記者當然做出了保證。提奧小心翼翼地表示，他可「不希望偷取本來屬於彼得·安德森的關注，為了這一切，彼得不知付出了多少！」

當這則新聞出現在網上時，提奧走進超市，要求找店主，於是店員將他帶到了庫房。

「尾巴」正在將貨品入庫。他其實只是一個開著骯髒卡車、以前打過冰球的糟老頭，但他仍一如往常穿著西裝。年輕時，「尾巴」始終難以吸引到女生的注意。因此，與其他人相比，他開始穿更多的衣服。當別人只穿t恤時，他就穿西裝外套；當其他人在葬禮上穿西裝時，他就穿燕尾服。「尾巴」這個綽號也就是這麼來的。

「我叫理查德·提奧。」雖然不需要，但提奧還是做了個自我介紹。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我們上的同一所學校。」「尾巴」咕噥道，從卡車上跳了下來。

提奧將一個大箱子遞給他，「尾巴」滿臉狐疑地接過這個箱子。

「我想幫助熊鎮冰球協會。」提奧說。

「這裡的人不會給政客插手球會事務的權力。」「尾巴」回答道。

「政客……還是說，你所指的就是這個政客？」提奧自我諷刺地問道。

「尾巴」的聲音仍然謹慎，但不失友善：「我想你對於自己的名聲如何應該是知道的。你想讓我怎麼做？」

「我希望我們能夠互相幫助。尾巴，你和我有個共同的朋友，而且我也相信，這比共同的敵人還重要。」

「尾巴」開啟箱子，探頭一看。儘管他努力裝作無動於衷，但失敗了。

「我該……怎麼處理這些東西？」

「你是熊鎮最好的賣家，這點盡人皆知。所以，請你把它們賣掉吧。」理查德·提奧說。

他將手插進那條昂貴的長褲的口袋。他身穿白得發亮的襯衫，打著紅色絲質領帶，外罩灰色背心，足蹬一雙擦得閃閃發亮的鞋子。在熊鎮，沒有人這樣穿衣服，除了他和「尾巴」。除了自己的家人以外，「尾巴」只愛兩件事：這個小鎮和這個小鎮的冰球協會。所以，當理查德·提奧轉身離開時，從眼角瞄見「尾巴」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那個大箱子裡裝滿了t恤，t恤上印著「熊鎮和全世界對著幹」。「尾巴」只花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將它們全賣光了。

***

所有的關係中總會有一個輸家。也許我們不願意承認，但我們其中一方總會多獲得一些東西，而另一方總會輕易地多付出一些。

蜜拉坐在別墅外的臺階上，不斷地深呼吸，吸進氧氣，但肺部卻始終沒被填滿。假如她有任何非分之想，這些森林就會讓她窒息而死。但是，如果你只關心自己的呼吸，你又怎能撐起一個家呢？她可以在遠離熊鎮的地方找到條件更優渥的工作，而她的現任僱主也想將她升為主管，但是這意味著她的工作時間會更長，週末也必須隨時待命。這是行不通的。女兒的吉他課程和兒子的冰球賽與集訓都在週末進行。她得分發賽程表、幫忙倒咖啡，扮演好賢妻良母的角色。

她這位同事可是堅定地反對一夫一妻制，她理直氣壯地告誡她「不要忍受這種狗屎蛋」。可是，一旦沒有了愛，婚姻還剩下些什麼呢？只剩下談判。天哪，要找到兩個人都願意看的電視節目就已經很困難了，如果還想共同生活一輩子，就總得有人做出犧牲吧？

彼得從沃爾沃裡走出來，手上捧著鮮花。蜜拉身旁的臺階上還擺著另一隻酒杯，以及白旗。最後她露出微笑，主要是對那些鮮花微笑。

「這個時間，你是在哪裡買的？」

彼得臉紅道：「我是在一座花園裡偷摘的，在赫德鎮。」

他伸出手，愛撫著她的肌膚，兩人的手指尖謹慎地碰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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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焦慮的人》《清單人生》《外婆的道歉信》《熊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