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好像是我,而被埋葬的是你們
就像我的人生被他打斷,而下車的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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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黑色夾克的男子和愛德莉握手,朝著那兩輛車走去,但提姆留在原地,點燃一根香菸。愛德莉把一塊和小嬰兒握緊的拳頭一樣大的嚼煙放在嘴唇下方。她不是白痴,她非常清楚「那群人」是何方神聖,以及他們有能力幹出什麼事。但是,她是個實用主義者。
幾年前的一個夏天,熊鎮發生了一連串入室盜竊案。有一次,一夥竊賊在晚上駕著廂型車前來盜竊,一名老年男子試圖阻止他們,但被他們痛揍了一頓。另外一次,入室盜竊案發生時,被盜住戶的鄰居打電話向警方報警,結果三個小時後,一輛孤零零的警車才姍姍而來。愛德莉記得,在入室盜竊案發生的幾個月以前,這附近不遠處的森林中似乎有不法獵人盜獵狼只,有人向警方報了案,結果該死的全國犯罪偵查部門人員就搭直升機前來,還帶上了特別行動小組。這些事情的是非對錯你可以自己判斷,但是當愛德莉看到狼群得到的照顧遠比退休的老人還要好時,與那些端坐在中央政府機關與區政府辦公室的罪犯相比,她反而更信任自己身邊的這些罪犯。這跟道德毫無關係。追根究底,絕大多數人都和她一樣,是實用主義者。
當入室盜竊案團伙捲土重來時,身穿黑色夾克的男子們早已恭候多時。那天晚上,熊鎮其他居民緊閉門窗,調高電視機的音量,沒人敢在事後提出任何問題。之後,再沒發生過任何入室盜竊案。提姆是個瘋子,在這一點上,愛德莉和其他人的意見一致。但是他和她一樣,熱愛這個小鎮、熱愛冰球。所以,他現在神采奕奕地微笑起來:「班傑秋天就可以進入甲級聯賽代表隊了,對吧?你一定驕傲得不得了吧!你看過賽事抽籤沒有?他是不是很興奮啊?」
愛德莉點點頭。她知道班傑明具備提姆希望在熊鎮冰球球員身上看到的所有特質:強硬、無畏、邪惡。而且,班傑明是這裡人,是土生土長的人才,簡直就像鄰家男孩一樣讓人備感親切。提姆這樣的男子特別看重這一點。而且沒錯,抽籤結果已經在今天一大早公佈在網上了。今年秋季的第一戰,熊鎮冰球協會將要對陣赫德鎮冰球協會。
「如果熊鎮冰球協會還在的話,他一定會上場的。」她低聲哼道。
提姆微笑著,但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難以解讀。「我們相信彼得·安德森會擺平這件事的。」
愛德莉朝他眯了眯眼睛。今年春天,「那群人」在會員大會上發揮影響力,確保彼得從表決中勝出,繼續擔任球會體育總監。沒人能證明這一點,但大家都心照不宣。沒有他們的選票,彼得早已下臺。現在,幾乎所有的贊助商都放棄了熊鎮,轉而投靠赫德鎮。對「那群人」來說,這個風險實在太大了。毛皮酒吧的老闆娘拉蒙娜常說:「也許提姆不知道對與錯之間的區別;可是,他非常清楚善惡之間的區別。」也許她是對的。為了體育總監和他的女兒,「那群人」選邊站,站在了與明星球員凱文敵對的立場。但是,如果這位體育總監把「那群人」的球會弄到破產,那就非常危險了。
「你們真的相信彼得嗎?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他的訃聞。」愛德莉指出。
提姆揚起一邊眉毛道:「也許只是有人在開玩笑吧。」
「又或者是某個常在你看臺上出現的人發的訊息!」
提姆裝出一副憂慮的樣子,搔了搔額頭說:「我們的看臺很大。我管不了所有的人。」
「要是班傑明被扯進這種事情,我就殺了你們!」
提姆突然發出一陣大笑,樹叢間也隨之響起一陣轟鳴。
「愛德莉,沒有幾個人敢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
「我的名字不叫‘幾個人’。」她回答。
提姆藉著前一根菸的餘火,又點了一根菸。
「是你教你弟弟打冰球的,嗯?」
「是我教他打架的。」
提姆再次咧嘴大笑,連樹木都隨之顫動。
「要是你們現在打架,誰會贏?」
愛德莉的眼神一沉,聲音變得濃濁起來:「我會贏。因為我有一個不公平的優勢——班傑明沒辦法傷害自己心愛的人。」
提姆讚賞地點點頭。他拍了拍她的手臂,說道:「在冰上,我們只要求班傑一件事情。我們對所有人的要求都是一樣的。」
「你們要他盡力而為,享受比賽?」她明知故問道。
提姆大笑起來。最後,她也大笑起來。她太清楚他的意圖了。「贏。」這一帶的人只會提這麼一個要求。提姆將一個信封遞給她,說:「拉蒙娜聽說你和蘇恩為五歲的小女孩成立了一支冰球隊。這筆錢是來自基金會的。」
愛德莉驚訝地抬起頭。「基金會」是拉蒙娜留在毛皮酒吧、針對失業而付不出酒錢的老主顧設定的一小筆款項。所有小費都會流入這個基金會。在毛皮酒吧,酒客們給小費的意願之高超乎想象。提姆總會為一杯酒付上雙倍的錢,因為在他小時候,有一次媽媽那個最邪惡的男友又將她擠到門邊時,有人就帶著這麼一個信封找上他們家。在那之後,提姆沒有再讓任何人揍過他媽媽。當他年紀大到足以建立「那群人」時,他也從沒忘記毛皮酒吧老主顧們所展現出的寬宏大量。因此,他現在說:「這是給你們買冰球杆、溜冰鞋,還有小女孩所需要的其他裝備的。」
愛德莉感激地點點頭。當提姆轉身朝那輛車走去時,她從後面喊住他:「嘿,你聽著!給彼得·安德森一次機會吧!說不定他真的能找到拯救球會的辦法!」
提姆關上後備箱,那把斧頭還留在那裡。
「我會給彼得一次機會。要是我不給他機會,他在這個小鎮裡早就待不下去了。」
***
彼得就站在自己家門外,驚恐地鬆開大門的把手,將鑰匙抽出鎖孔,轉身面向大路。理查德·提奧朝他走來。即使現在是仲夏時節,他仍然穿著黑色西裝。就彼得的記憶所及,他倆從未交談過,但是他當然知道理查德·提奧是誰。他知道提奧代表哪一派的政策,而他不喜歡這種政策。那是一種具有侵略性、使人們反目成仇、自相殘殺的政策。更重要的是,提奧已經好幾次給彼得一種印象:他非常痛恨冰球。
「彼得,晚安。我希望我沒有打攪到你。」提奧說。
他的友善中,藏著某種不祥之兆。
「有什麼事是我可以效勞的嗎?」彼得略顯困惑地說。
「沒有。但是我倒是可以幫你一個忙。」提奧回答。
「什麼忙?」
這名政治人物微笑起來:「彼得,我可以挽救你的球會。我可以給你提供最後一個成為贏家的機會。」
作者「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的其他小說
《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焦慮的人》《清單人生》《外婆的道歉信》《熊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