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茲熬夜給貝蒂寫信。
親愛的貝蒂：
這裡的每一天都與前一天完全一樣，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覺得自己永遠得不到那美好的部分。死亡只是重新開始。
不是因為歐文。
等到看到這封信時，你大概知道我已經回人間去了。
潛返回人間。
請不要擔心。
我很抱歉，事情會變成這樣。
對不起。
請替我照顧好薩迪和吉恩。
愛你的
利茲
莉茲刪除了已經劃掉的部分，把這封信重新抄寫到一張紙上，然後上床睡覺。
同一天晚上，歐文聽到牆上傳來了輕輕的敲擊聲。他仔細地聽了聽，覺得那敲擊聲似乎有一種熟悉的不變的節奏：是埃米莉在給他敲擊摩爾斯電碼。
「你是不是要我住到別處去？」她敲擊著牆壁。
他沒有回答。
「我想住到別處去。」
他沒有回答。
「請敲擊兩下，讓我知道你聽到了。」
他深吸口氣，輕輕敲了兩下。
「這不是個解決的辦法。」
「我知道。」歐文輕輕敲擊著。
「我永遠愛你，」她繼續敲擊著牆壁，「可我們的時間算得不對。」
「我知道。」
「我是個三十五歲的女人，我現在不同了。」她敲擊道。
「我知道。」
「你只有十七歲。」她敲擊道。
「十六歲。」他敲擊道。
「十六歲！」
「對不起。」他輕輕地敲擊道。
「這不是你的錯，歐文。這就是生活。」她敲擊道。
「可我們都已經死了。」他敲擊道。
歐文可以聽到埃米莉在隔壁的房間裡放聲大笑。敲擊聲停止了，接著，她站在了他的房間裡。
「你剛離開人間那會兒，我也想隨你而去。沒有你，我根本不想活下去。」埃米莉說，「你是我的整個生命。我所有的記憶裡都有你。」
歐文點點頭。
「可我得繼續生活下去。我不再等待你。說真的，我不相信我還會再見到你。」埃米莉說。
「你沒有再結婚。」歐文說。
「我已經結過婚了。每當想到要再和其他人結婚，我都會把你拿來當作評判其他所有人的標準。」她笑了起來，「可笑的是，在我離開人間之前幾個月，我還真的認識了一個人。我沒有把那當回事，時機還不成熟，可那不是沒有可能。」
「我從來沒有看出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歐文說。
「嗯，我估計你當時沒有非常密切地觀察我的一舉一動。」埃米莉說。
歐文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在某種程度上，我一直可以感覺到你在注視我，歐文。我也能注意到你什麼時候不再注視我。」埃米莉說。
歐文沒有做聲。
「我根本不在意你愛上別人。你不必感到內疚。」埃米莉柔聲說。
「我起初喜歡她是因為她讓我想起了你。」他靜靜地說。
「或者說是二十年前的我。」
歐文看著埃米莉，這是埃米莉來到另界後他第一次真正看她。她很漂亮，也許比以前的她更漂亮。可她變了，年齡比以前大，比以前更消瘦。她的眼睛也有了變化，但他說不出是什麼樣的變化。「我已經不再真正瞭解你了，是嗎？」他傷心地說。
她親吻著他的額頭，他想放聲大哭。
「有些夫婦能在人間白頭偕老，有些夫婦能在這裡一起變小，」歐文說，「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呢？」
「我倒是不太為這個擔心，」埃米莉說，「不管怎麼說，我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可這好像不公平，對不對？我們本該共同老去，共享天倫之樂。」
「這好像再也不會發生了。至少在這裡不會。」埃米莉一針見血地說，「我覺得我們要比大多數人幸運。我們曾經那麼快樂地一起生活過，而且還有了第二次機會。有多少人能做到這一點呢？」
「是因為那天晚上門廊上發生的事情嗎？」歐文問。
「完全不是，」埃米莉向他肯定地說，「不過既然你提起了那件事，你想知道我從這裡看到了什麼嗎？」她停頓了一下，「我看到兩個孩子在相愛。」
歐文閉上了眼睛，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她已經不在了。他感到自己的前臂上有種奇特的疼痛感。他仔細盯著前臂上的文身，看到那文身比他記憶中的任何時候，甚至是剛刺上去那會兒都要清晰。圖案中的那顆心幾乎像一顆真正的心臟一樣在跳動。接著，就在那一剎那，文身圖案不見了。除了略微有些泛紅外，他的皮膚光潔如初，彷彿那文身從來沒有存在過。
在進入夢鄉之前，他發誓第二天一早就去見莉茲。
作者「加·澤文」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