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樣的工作?」莉茲問。
「其實跟我做的差不多,」阿道司・根特說,「只是物件是人過去養的寵物。我可以肯定你能幹好。」
「呣。」莉茲說。我怎麼老是忍不住要說那個「呣」呢,她想。「呣,聽起來很有趣。」
「還有,你會說犬語,對嗎?」
「犬語?」莉茲問,「犬語是什麼?」
「犬語就是狗的語言。哎呀,你該不是說人間那邊的學校現在不教犬語了吧?」阿道司對這種可能性感到很恐懼。
莉茲搖了搖頭。
「可惜,」阿道司說,「犬語是我們最漂亮的語言之一。你知道嗎?在犬語裡,表達‘愛’的詞語有三百多個。」
莉茲想起了在人間的可愛的露西。「這我相信。」莉茲說。
「人間的教育有個缺陷,那就是隻教孩子們跟自己的同類進行交流,你說呢?」阿道司問。
「既然我不會講,呵,犬語,那是不是說我不能在什麼……部裡工作,請再說一遍,是個什麼部來著?」
「適應部,家畜科。那不一定。伊麗莎白,你學一門外語要多長時間?」
「很快。」莉茲撒了個謊。西班牙語是她在學校裡學得最差的一門課。
「可以肯定嗎?」阿道司歪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莉茲。
「肯定,如果這很重要的話。我在人間的時候還曾想去當獸醫呢。」
「那是個了不起的職業,不過很不湊巧,或者說很湊巧,我們這裡不需要獸醫。時間和休息是唯一的醫生。這是時間倒流文化的諸多優勢之一。這裡也沒有醫生。不過,我們有照料動物和人的護士,當然也有心理醫生、專門的治療專家、精神病專家和其他精神健康方面的專家。你身體很好,但仍然有精神……嗯,精神有自己特定的精神。」阿道司笑了,「不過我離題了。」
「那麼,那個工作呢?非常好,對嗎?」他笑容可掬地看著莉茲。
莉茲起初覺得自己會喜歡這份工作,可現在她說不準了。她十五年之後就要回到人間那邊去,學一個全新的工作,更不用說一門全新的外語,有什麼意義?「我說不準。」莉茲最後說。
「說不準?可是剛才你還——」
莉茲打斷了他的話。「聽起來很不錯,可……」她清了清嗓門,「我只是覺得我首先得給自己留出點時間。我對死這個概念還不是很適應。」
阿道司點了點頭。「這很自然。」他說著又點點頭。莉茲看得出他點頭是為了掩飾內心的失望。
「不是要今天就作出決定,對嗎?」莉茲問。
「不是,」阿道司說,「不,你不必今天就作出決定。咱們下個星期再談。當然,到了那時候,這個空缺也許就沒有了。」
「這我懂。」她說。
「伊麗莎白,我得提醒你。你等得越久,開始新生活的難度就越大。」
「我的新生活?什麼新生活?」莉茲的聲音突然很生硬,眼神變得冷酷了。
「當然是這裡的生活,」阿道司說,「這裡的新生活。」
莉茲笑了。「那只是措辭不同,對嗎?你可以把這叫作生活,但實際上是死亡。」
「如果這裡不是生活,那又是什麼?」阿道司問。
「我的生活在人間那邊。我的生活不在這兒。」莉茲說,「我的生活跟我爸爸、媽媽和朋友在一起。我的生活已經完了。」
「不,伊麗莎白,這是徹底地、絕對地、完完全全地錯了。」
「我死了。」她說,「我死了!」她大聲吼叫。
「死,」阿道司說,「只不過是一種精神狀態。人間有許多人過了一輩子死亡的生活,也許你太年輕,還聽不懂我的意思。」
是的,莉茲想,跟我的觀點一個樣。她聽到鐘聲敲了五下。「我得走了。我外婆還在等我呢。」
看著莉茲跑了開去,阿道司在她背後喊道:「你答應了要考慮那份工作的!」
莉茲沒有回答。她發現貝蒂的車停在登記處大樓的前面。莉茲開啟車門,鑽了進去。還沒等貝蒂開口,莉茲就問:「咱們這就去了望平臺,行嗎?」
「哦,莉茲,這是你到這兒的第一個晚上。你難道不想做點別的什麼嗎?你想做什麼都成。」
「我真正想做的就是去看媽媽、爸爸和阿爾維。我的好朋友佐伊。還有別的人。行嗎?」
貝蒂嘆了口氣。「你一定要這樣嗎,小寶貝?」
「我真的真的想去。」
「好吧,」貝蒂最後說,「我們家附近就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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