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裡,到處都變得靜悄悄的,伕力子玩了一天的兵和馬,早就累得不行了,所以他一倒在床上就打起了呼嚕,而小姑娘洛伊哲正處於整天想睡覺的年紀,她也已經做了好幾個香甜的美夢了。
而我們親愛的瑪麗現在卻忙得很,她一直站在那個大玻璃櫃子旁邊幹什麼呢?
這是一個三面都是玻璃的大櫃子,裡面放著孩子們每年收到的聖誕禮物。這還是一個美麗神奇的櫃子,裡面放著的東西在外面人看來,就好像是被鍍了一層亮閃閃的金光一樣,比平時要漂亮多呢!這個櫃子總共有四層,第一層——也就是最頂上的那一層,用來放朵謝梅先生送給大家的那些最精緻最容易破碎的禮物,第二層用來放好看的連環畫,而伕力子早就搶先佔用了第三層,那裡面擺放的全都是他的神氣的兵啊馬啊什麼的。而第四層是屬於善良的瑪麗的,裡面放著她的那些珍貴的愛不釋手的布娃娃。
當然,我們最想知道的還是瑪麗到底來這裡幹什麼呢?
她把今天來的新客人——一個叫做克拉萊的新布娃娃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擺在了杜魯的旁邊。這是布娃娃們漂亮的臥室,裡面的一切都是亮晶晶的,就好像帶有太陽金黃色的光輝。臥室的牆上還有一些可愛的牆紙呢!瑪麗心想,布娃娃一定會喜歡這樣的臥室的。
時間過得真快呀,一轉眼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鐘了,早就到了睡覺的時間了,但是瑪麗還沒有打算睡覺的意思,所以瑪麗的媽媽親自來哄她上床了。
可是瑪麗一點兒睏意也沒有,她還沒有玩夠呢。於是她向媽媽撒起嬌來:「再讓我和布娃娃待一會兒,好嗎?」媽媽看到瑪麗嘟著小嘴兒的可憐模樣,只好答應了。媽媽離開的時候關掉了一些燈,只留下了那盞掛在房子中間的,光線十分黯淡的長明燈。因為瑪麗睡覺的時候總是忘記要關燈。
現在整個房間裡又只剩下瑪麗了,長明燈發出昏暗的光芒,四周一切都靜悄悄的,但是瑪麗一點兒也不害怕。現在沒有任何一個人再來打攪她了,她可以放心大膽地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了,這讓她十分開心。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放在兜裡的咬核桃小先生,啊,他受了傷的臉慘白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瑪麗真擔心他會死去。於是,她雙手合十,緊閉著眼睛,為他真誠地禱告說:「萬能的上帝啊,請您保佑我的小先生吧,讓他活著,和我一起長大吧。」
她說話的時候,彷彿看見一旁的小先生微笑了一下,她睜大了眼睛覺得有些奇怪,又仔細地盯了小先生半天,卻什麼也沒看見。她把小先生輕輕地放在了一張小桌子上:「啊,可憐的小先生,都怪伕力子哥哥害你變成了這個樣子,但是請你不要生他的氣,他不是故意的,他總是像對待他的軍隊那樣對待別人,這是不對的。我一定會請求我的好教父,讓他修好你的牙齒和下巴,讓你變回原來健康的樣子,親愛的小先生,不要傷心了,快快睡吧!」
她剛說完,好像又看見了小先生嘻嘻地微笑了一下,原來小先生真的會笑!她興奮極了,她原以為那是一個冷冰冰的小先生呢!但是,馬上,她又覺得小先生眼圈兒紅了,好像要哭了一樣,於是瑪麗趕忙將他抱在懷裡,親了親他,並且溫柔地說:「不管怎樣,你還是非常的可愛!你是這樣的和善,任何人見了你,都會喜歡你的!」
接著,瑪麗緊緊地抱著他來到了克拉萊睡覺的小床,蹲下來對她的新布娃娃克拉萊說:「親愛的小娃娃克拉萊,今天把你的床讓給受傷的小先生好嗎?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小娃娃,你一定會同意的,不是嗎?」她把克拉萊輕輕地放到了沙發上。克拉萊穿著聖誕節的新衣裳,她心裡雖然不太樂意,但並沒有表現出來。
瑪麗把小先生放在了溫暖舒適的床上,但是她又不放心咬核桃的小先生和淘氣的克拉萊同睡一個房間裡。因為克拉萊做夢總是喜歡翻跟斗,那樣說不定會傷到小先生的。所以她又把小先生連人帶床從最底下的那一層拿出來,放在了伕力子的兵馬旁邊,他的那一隊兵馬正在一個小小的村子旁邊呼呼大睡呢。
瑪麗把心愛的小先生安置好以後,正準備回去睡覺,卻突然聽見一陣讓人恐怖的聲音。「嘰——嘰!」但是當她四處張望的時候,卻什麼東西也看不到。
瑪麗仔細地側耳傾聽,才發現聲音是從自鳴鐘裡發出來的。只見自鳴鐘上的貓頭鷹緩緩地晃動,它把兩扇長長的棕黑色翅膀垂了下來,把整個自鳴鐘都遮住了,真讓人害怕。瑪麗看著貓頭鷹兇惡的頭還有它那伸得長長的嘴,彷彿聽到它在唱這樣一首歌:
「自鳴鐘呀,自鳴鐘呀,
不管你響得多麼的低沉,
不管你響得多麼的起勁,
當——當——當
你敲吧!自鳴鐘!
你敲吧!
你快些敲吧,自鳴鐘!
當——當——當
把你的鐘聲敲給鼠王聽吧!
當——當——當
當你敲起來的時候,
鼠王的命運就要到了盡頭。
當——當——當」
貓頭鷹唱完了這首歌,那架自鳴鐘就重重地響了十二下。然後那架自鳴鐘好像也進入夢鄉了,沒有了走動的聲音,房子裡靜悄悄的,再也沒有什麼聲音了。
瑪麗忽然覺得坐在自鳴鐘上面的並不是貓頭鷹,而是她親愛的朵謝梅先生。他還是穿著他喜歡的那件黃色上衣,衣服的下襬像鳥的翅膀一樣垂下來。想到這裡,瑪麗突然嚇得要命,她想逃跑,但是她的腳卻像生了根一樣,狠狠地抓在地上,怎麼也邁不動了。
瑪麗乾脆不跑了,她仰起小臉,挺起了胸膛,鼓足勇氣問:「親愛的朵謝梅先生,這麼晚了,你坐在上面幹什麼呢?你還是下來吧,我好害怕啊!」
但是朵謝梅教父一句話也不說,一切都還是那麼靜悄悄的。正到瑪麗納悶的時候,哎呀,房子裡又突然像發生了地震一樣。
瑪麗聽到自己的周圍有無數的小腳步在走動,「噔噔噔——」,她還聽見從角落裡發出的輕輕的嘲笑聲,這些都是什麼東西呢?她在昏暗的燈光下四處尋找,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突然,她看見一點點緩緩向前移動的燈火,後來她漸漸看清楚了,頓時打了個冷戰!原來這並不是什麼燈火,而是一些小動物的閃著亮光的眼睛。啊!這簡直是太可怕了——是一大批成群結隊的小老鼠!
那些小老鼠在房間裡快速地跑了起來。它們一下子跑到這邊,一下子又跑到那邊,數量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後來它們竟然跑到椅子上,桌子上,甚至連高高掛著的自鳴鐘上面都有它們的身影,這真是太恐怖了!瑪麗嚇得都快說不出話了,只是張著大大的嘴巴傻傻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