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懷念母親

這就是他給我的安慰:

靠在我的門把手上,說:

「親愛的,想來看我刮鬍子嗎?」

但我不能給媽媽寫一首這樣幼稚的詩。她為我做得太多了,我要說的話太多了。我還會有別的機會嗎?我控制不住,寫下了爸爸擅長的那種詩,那種幼稚的、多愁善感的詩。

紀念媽媽

當我選擇一段記憶,

某一天,某一件事,某一次談話,

我發現我最溫馨的回憶

比這些更加實在。

七十年代失去婚姻—失去一切,

我感覺到生活鬆了勁頭。

我憂鬱、掙扎,

幾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朋友和親人幫我渡過難關,

可是不滿五歲的女兒,

在我努力求生的時候,

為我所有的痛苦付出代價。

感謝上帝我有媽媽。

她的力量顯示我能康復,

但她最重要的角色

卻是喬迪的第二位母親。

當我沒有什麼可以付出,

當我掙扎著從床上爬起,

媽媽把喬迪抱在懷裡

給她的心靈提供養分。

無條件的愛和穩定

在那哈特利的家裡;

游泳課,幼稚的遊戲,

喬迪無需再感到孤單。

當我重新打造生活,

學習,工作,尋找道路,

媽媽把我忽視的給了喬迪,

每天每天的特別關愛。

我撫養喬迪手忙腳亂,

但她摔倒時,你扶起了她。

因此,謝謝你,媽媽,

特別感謝你幫助塑造我們的女兒。

派對兩天之後的一個深夜,媽媽叫醒爸爸,讓他把她送進醫院。她再也忍受不了那份痛苦。幾天後,她的情況穩定下來,被送到蘇城做檢查,結果發現媽媽患了結腸直腸癌。她唯一的存活機會——而且沒有把握——是將結腸幾乎全部切除。她的餘生將一直帶著人造瘻袋。

媽媽已經知道問題嚴重。我們後來發現她一年多來都在使用栓劑和通便劑,疼痛幾乎持續不斷。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有生以來第一次,媽媽不想勇敢地直面她的敵人。她說:「我不做手術。我已經厭倦了拼搏。」

我妹妹心煩意亂。我對她說:「瓦爾,這是媽媽。給她時間。」

果然,五天之後,媽媽說:「我不想這樣下去。我們做手術吧。」

媽媽經受住了手術,又活了八個月。這八個月過得很艱難。我們把媽媽接回家,瓦爾和爸爸日夜不停地照顧她。只有瓦爾學會了打理那個人造瘻袋,就連護士也不可能換得那麼麻利。我每天晚上過來給他們做飯。那些困難的日子,同時也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日子。我和媽媽無話不談。我們談到了所有的事情,我們分享了所有的歡笑。最後,媽媽陷入了昏迷,即使那時,我也知道她仍能聽見我的聲音。她聽見我們大家的聲音。她從來沒有遠去。她死去時像她生前一樣,按照自己的意願,有家人陪伴在身邊。

二〇〇六年夏天,在她去世幾個月之後,我在兒童藏書區的窗外豎了一座小雕像紀念我的母親。雕像是一個女人拿著一本書,準備念給在她身邊吵鬧的孩子聽。對我來說,這座雕像就是媽媽。她總是有東西給予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