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痛苦的折磨就結束了。謝天謝地。現在,我要去清理卡片裡的爛攤子了。
「這都怪我。」我對負責接待臺的傑基說。
「我知道。」傑基有一種古怪的幽默感。
「杜威是想提醒我們。我來清理吧。」
「我就猜到你會的。」
我抽出大約二十張卡片,下面是一堆蝙蝠糞便。杜威不僅想引起我的注意,而且它想用自己的香腺來蓋住入侵者的臭味。
「哦,杜威,你肯定認為我笨極了。」
第二天早晨,杜威開始了我所說的「哨兵階段」。它每天早晨都要嗅嗅三個暖氣管:一個在我辦公室,一個在前門旁,一個在兒童藏書區。吃過午飯後它還要嗅一遍。它知道這些管子通到某個地方,因此是一道防線。它認為自己有責任利用敏銳的嗅覺保護我們,成為我們煤礦的著名金絲雀。它的意思是,既然你連圖書館裡的一隻蝙蝠都發現不了,又怎麼保護所有這些人呢?
這隻貓警惕性這麼高,可能有點滑稽。杜威擔心什麼呢?恐怖分子襲擊斯潘塞公共圖書館?也許我太多情了,但我覺得它這樣真是惹人憐愛。在它生命的某個時刻,杜威不再安於現狀,它要把它的世界拓展到圖書館外的大街小巷。現在它的故事傳遍了全國各地,它便只想蹲守在圖書館裡,保護它的朋友。這樣一隻貓,你能不愛它嗎?
顯然全世界的人都愛它,杜威的名氣不斷增長。它出現在許多貓咪雜誌上——《貓》、《愛貓者》、《大貓小貓》,只要雜誌名裡有「貓」字,裡面就可能有杜威。它甚至還出現在英國貓類出版業的領軍雜誌《你的貓》裡。馬蒂·阿託恩是一位年輕的自由撰稿人,她專門帶著一名攝影師來到斯潘塞。她的文章出現在《美國人物》上,這是一份週末插頁,附在一千多種報紙裡。後來,在一九九六年夏天,波士頓的一位紀錄片攝製者帶著攝像機出現在偏遠的衣阿華州斯潘塞鎮,準備把杜威放進他的第一部影片裡。
加里·羅馬在全國跑來跑去,從東海岸到北達科他,拍攝一部關於圖書館貓的紀錄片。來的時候,他以為只會拍到他在其他圖書館拍的那種鏡頭:貓膽戰心驚地鑽到書架後面,慌慌地走開,睡覺,千方百計地躲避攝像機鏡頭。杜威卻恰恰相反。它的表演並不過火,只是把平常的活動都做了一遍,而且是按照吩咐做的。加里一早就來了,拍到了杜威在前門朝我招手的鏡頭。他拍到了杜威坐在探測柱旁迎接讀者;拍到了杜威「打坐」,玩自己喜歡的玩具——馬蒂老鼠和紅線球;拍到杜威被一個讀者扛在肩膀上,還有它睡在一隻盒子裡。
加里說:「這是我到目前為止拍過的最好的鏡頭。如果你們同意的話,我吃過午飯再來。」
吃過午飯,我坐下來接受採訪。幾句開場白之後,加里問:「杜威的意義是什麼?」
我對他說:「杜威對圖書館的意義很大。它緩解壓力。它給人以家的感覺。人們愛它,特別是孩子們。」
「沒錯,可是更深的意義是什麼呢?」
「沒有什麼更深的意義。每個人都喜歡跟杜威在一起。它使我們感到開心。它是我們中間的一員。在生活中,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呢?」
他不停地追問意義、意義、意義。加里的第一部片子是《不靠地板、不靠牆:關於制門器的紀錄片》,我可以想象他追問所有的被採訪物件:「你的制門器對你意味著什麼?」
「它防止門撞到牆上。」
「不錯,可是更深的意義呢?」
「嗯,我開了門用它抵著。」
「再深入一些。」
「呃,讓房間保持通風?」
加里肯定挖掘到了制門器的更深意義,因為一篇評論提到語言學家剖析這個詞的詞源,哲學家在思索一個沒有門的世界會是怎樣。
片子拍攝六個月後,正值一九九七年冬天,我們舉辦了一個派對慶祝《書卷貓》的首播。圖書館裡擠滿了人。片子開頭是杜威的遠鏡頭,它坐在斯潘塞圖書館的地板上,慢悠悠地搖晃著尾巴。鏡頭推近,跟著杜威鑽到桌子底下,經過幾排書架,最後騎在它最喜歡的手推車上,這時你聽見背景裡傳來我的聲音:「一天早晨,我們去上班,開啟還書箱,把裡面的書倒出來,結果發現箱子裡有這隻小貓咪。它被滿滿一箱沉甸甸的書埋在底下。人們進來後聽說我們得到杜威的經過,他們會說,‘哦,你這可憐的小東西。那天你被扔在那個還書箱裡。’而我會說,‘可憐的小東西,去你的吧。這是這個小男孩一生中最幸運的一天,因為它是這裡的王,而且它知道這點。’」
最後一句話說完的時候,杜威正好直視著鏡頭,天哪,你能看出我說得沒錯。它確實是個王。
這段時間,我經常接到陌生人打來的關於杜威的電話。圖書館每星期接到兩次採訪的請求,我們的郵件裡幾乎每星期都有關於這隻大名鼎鼎的貓的文章。杜威的正式照片,就是喬迪離開斯潘塞後不久裡克·克萊斯巴給它拍的那張,出現在各種雜誌、通訊、圖書和報紙上,從明尼蘇達的明尼阿波利斯到以色列的耶路撒冷。它甚至還出現在一份貓咪日曆上。杜威是一月先生。雖然有這些事情,但我接到一家國內寵物食品公司衣阿華辦事處的電話時,還是感到很意外。
「我們一直在觀察杜威,」他們說,「覺得印象很深。」誰不是這樣呢?「它好像是一隻不同尋常的貓。顯然人們都很愛它。」真的嗎!「我們想把它放在廣告印刷品上。我們不能給錢,但可以給它終生提供免費貓糧。」
我必須承認,我動心了。杜威是一隻挑剔的貓,而我們是溺愛孩子的家長。我們每天都把盤子裡滿滿的食物倒掉,就因為它不喜歡那個味道。每年,我們都要把一百罐不合口味的貓糧捐出去。由於用零錢和汽水罐「喂小貓」的計劃入不敷出,而我又發誓絕不用鎮上的資金來撫養杜威,因此那些錢大部分都是我自掏腰包。我一個人負擔著斯潘塞很大一部分貓的伙食。
「我要跟圖書館董事會談談。」
「我們會把樣品寄過來。」
到圖書館董事會下一次開會時,事情已經決定了。做決定的不是我或董事會,而是杜威自己。挑剔先生斷然拒絕那些免費的樣品。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它輕蔑地哼著鼻子對我說,我不可能給這垃圾做假廣告。
「對不起,」我對製造商說,「杜威只吃精選美味。」
金絲雀對瓦斯十分敏感,只要礦坑內稍有一點點瓦斯,它便焦躁不安,甚至啼叫,讓礦工及早撤出礦坑保全性命,因此以前礦工會在礦坑裡放金絲雀,當作早期示警的工具。
doorstop,是固定在地板上防止門撞牆的一種小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