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見它就告訴我。我要弄清它有沒有不舒服。」
五分鐘後,我聽見奧德麗發出一聲驚叫,在圖書館裡可算是令人詫異的褻瀆了:「我的老天爺!」
她站在圖書館中央,仰著腦袋。在上面,在燈管頂上,杜威正瞪著眼睛朝下看呢。
杜威發現我們在看它,就把腦袋縮了回去,整個身體一下子不見了。我們眼巴巴地瞅著,杜威的腦袋在燈管那邊幾英尺遠的地方又出現了。然後又消失,又在幾英尺之外出現。燈管長几百英尺,它顯然已經在上面待了幾個小時,注視著我們。
「我們怎麼把它弄下來呢?」
「大概應該給鎮上打個電話,」有人建議道,「他們會派人拿梯子過來。」
「我們等著瞧好了,」我說,「它在上面又沒做什麼壞事,它最後肯定要下來吃飯的。」
一個小時後,杜威小跑著進了我的辦公室,剛吃了一頓遲到的早飯,還在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就跳上我的膝頭讓我撫摸它。它顯然對這種新遊戲十分興奮,但並不想玩過頭。我知道它特別想問,你覺得怎麼樣?
「我根本提都不願提,杜威。」
它歪著腦袋看我。
「我說的是真話。」
好吧,我睡覺了。這個上午真讓人興奮。
我問了一圈,但誰也沒有看見它是怎麼下來的。經過幾個星期的密切監視,我們終於弄清了它是怎麼上去的。杜威先是跳到員工休息室的一張空桌子上,再跳到一個檔案櫃上,再長長地一躍,跳到員工區周圍的臨時隔斷牆上,然後它可以躲在那幅巨大的斯潘塞歷史地圖後面,從那裡到燈管只有四英尺了。
不錯,我們可以把桌椅重新擺放一下,但是杜威一旦迷上了天花板,我們知道沒有多少東西能夠阻止它在燈管上行走,除非它年歲大了腿腳不靈。貓不知道某種東西存在的時候,要讓它們避開是很容易的。一旦它們接觸到了某種東西,而且斷定是它們想要的東西,那是擋都擋不住的。貓不懶惰,它們會千方百計挫敗你精心設定的計劃。
而且,杜威喜歡待在燈管上。它喜歡在上面走來走去,從一頭走到另一頭,直到發現一個有趣的地方。然後它便躺下,把腦袋從燈管邊耷拉下來,默默注視著。讀者們也很喜歡。有時候,杜威在上面踱步,你會看到他們都伸長脖子看著天花板,腦袋像鐘擺一樣左右擺動。他們還跟杜威說話。大人們把杜威指給小孩子看,杜威的腦袋正好探出燈管邊緣,小孩子便會興奮地尖叫起來。他們有那麼多的問題要問。
「它在做什麼?」
「它是怎麼上去的?」
「它為什麼要上去?」
「它會著火嗎?」
「如果掉下來怎麼辦?會摔死嗎?」
「如果掉在人身上呢?會把人砸死嗎?」
當孩子們發現他們不能到天花板上去陪杜威時,便央求杜威下來。「杜威喜歡待在上面,」我們解釋道,「它在玩呢。」最後,就連小孩子們也明白,當杜威在燈管上的時候,只有它自己願意下來了才會下來。它在那上面發現了屬於它自己的小小的極樂之地。
正式裝修於一九八九年七月開始。七月是圖書館的淡季,孩子們放假了,這就意味著老師不會帶著全班同學到圖書館來,也不需要放學後把孩子放在這裡託我們照管。馬路對面的一家當地出租汽車公司捐獻出倉庫。斯潘塞圖書館有五十五組書架,五萬本圖書,六千份雜誌,兩千種報紙,五千個貼上簿和磁帶,以及一千份家譜,更不用說還有放映機,電影螢幕,電視機,照相機(十六毫米的和八毫米的),打字機,桌子,工作臺,椅子,分類卡片,檔案櫃和其他辦公裝置。每件東西都編了號,並配有相應的色標,既標明它在倉庫裡的位置,也標明它在圖書館裡的新的位置。在新的藍色地毯上,我和吉安·霍里斯·克拉克用粉筆畫出每個書架、桌子和工作臺的位置。如果一個書架放偏了一英寸,工人們就必須把它搬正,因為過道的寬度有嚴格規定,要符合美國殘疾人法案的要求。如果一個書架偏了一英寸,下一個就可能會偏兩英寸。然後你就會發現,一個輪椅卡在拐角那兒過不來了。
搬家的時候確實是整個社群齊心協力。扶輪國際分社幫著把圖書搬了出去;金色基瓦尼斯俱樂部幫著把它們搬回來。我們的小鎮發展總管鮑勃·羅斯負責搬運書架。多麗絲·阿姆斯特朗的丈夫傑瑞花了一個多星期,把一百一十塊新的鋼板固定在每組書架的兩端,每塊鋼板至少六個螺釘,但他一句怨言也沒有。人人都踴躍出力:家譜俱樂部,圖書館董事會,老師,家長,斯潘塞圖書館之友董事會的九名成員。小鎮上的商人也熱情相助,免費給大家供應飲料和快餐。
裝修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整整三個星期之後,我們的萬聖節噩夢被灰藍色地毯和換了五顏六色蒙面布的傢俱所替代。兒童藏書室添了幾張擺動式長躺椅,讓母親一邊搖晃一邊唸書給孩子聽。在一個壁櫥裡,我找到了十八張格羅夫納木刻畫和七張古老的鋼筆速寫。圖書館沒有錢給它們裝框,於是每一幅字畫都被一位社群成員「認領」回去,由他們付錢裱框。呈角度重新擺放的書架把人的目光吸引到圖書上,幾千個色彩豐富的書脊邀請你來瀏覽、閱讀、放鬆。
新館開張那天,我們召開了一個有茶點的招待會。誰的興奮勁兒也比不上杜威。它被關在我家裡整整三個星期,在那期間,它的整個世界都改變了。牆壁變了,地毯變了,所有的桌椅、書架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了。就連那些圖書,因為到馬路對面的倉庫裡走了一遭,氣味也不一樣了。
可是人們陸續到來時,杜威衝到茶點桌前,又一次成為注意的中心。不錯,圖書館確實變了,但它在三個星期後最想念的是人。它多麼不願意離開圖書館的這些朋友們啊。他們也想念它。他們過來拿餅乾時,都停下來撫摸杜威。有人還把它抱起來放在肩頭,在重新擺放的書架間走一走。其他人則在一旁看著它,談論它,面帶微笑。圖書館也許變了,但杜威仍然是這裡的王。
在杜威投入我們懷抱的一九八七年和裝修的一九八九年之間,斯潘塞公共圖書館每年的客流量從六萬三千人增加到十萬多人。顯然,有些東西發生了變化。人們對圖書館的想法跟以前不一樣了,對它更加重視。不光是斯潘塞的居民。那一年,百分之十九點四的讀者來自克萊縣的農村。另外百分之十八來自周圍的幾個縣。看到這些數字,沒有人能說圖書館不是地區的一箇中心。
裝修起了作用,這是毫無疑問的。中央大街的復興對它也有幫助。還有不斷增長的經濟,精力充沛的館員,以及我們的新的拓展和娛樂計劃。但是最大的變化、最能吸引讀者,並使斯潘塞公共圖書館變成一個聚會場所而不是倉庫的,卻是杜威。
johnwayne(1907—1979),美國電影演員,以長於扮演「西部英雄」著稱。
edmundhillary(1919—2008),紐西蘭登山運動員,第一位登上珠穆朗瑪峰的探險家。
therotaryclub,一個由從事工商業和自由職業的人員組成的群眾性服務社團,其各次會議要輪流在各個成員的事務機構舉行,原名「扶輪社」,一九〇五年建立於美國芝加哥。
kiwanisinternational,企業家和律師、醫生等自由職業者的會社,一九一五年成立於美國底特律市,提出的宗旨是振興商業道德,同時也是一個社會慈善團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