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故園風雨後 伊夫林·沃 第1頁,共2頁

「這可是我們駐紮過的,最糟糕的地方了。」那位指揮官說,「沒什麼設施,連可玩的東西都沒有。旅部還駐紮在我們上頭。弗萊特家的聖瑪麗教堂有個小酒吧,頂多能裝二十個人——不用說啦,軍官肯定是不能去的。營區裡倒是有個海陸空三軍合作社。我希望每週可以去梅爾斯蒂德·卡布裡那邊跑一趟運輸。馬奇梅因宅邸離這邊有十英里遠,去了那邊可就什麼都沒了。所以連隊長官的當務之急,就是給他計程車兵們準備些活動,好讓他們解解乏。軍醫,你先去看看,那個地方的池子都怎麼樣,能不能洗澡。」

「好的,長官。」

「旅部希望我們能先把他們的房子打掃乾淨,我本來以為那些鬍子拉碴、成天在指揮部裡外轉悠的文官能幫咱們免了這差事……賴德,你找五十個人,十點四十五的時候去那邊找軍需指揮官報到,他會給你分配任務的。」

「好的,長官。」

「我們的前任看起來沒什麼幹勁。這山谷可是個不錯的地方,能搞搞野戰訓練,還能練練迫擊炮。武器訓練官,上午去偵察一下,在旅部的人到達以前把東西佈置好。」

「好的,長官。」

「我要和副官一起,去偵察一下訓練區域。有人碰巧熟悉這個地方嗎?」

我什麼也沒說。

「那就這樣,分頭行動。」

「這老宅子可真不錯。」軍需指揮官說,「可惜被毀得太厲害了。」

他歲數不小,是個退了休之後又被返聘的中校,從幾英里以外趕過來。我們在以前是正門的地方見了面,我帶著半個連隊的人站在空地上,等待著命令。「進來吧,我帶你在這裡轉轉。這地方有很多間房,不過我們只徵用了這一層,還有五六間臥室。樓上的地方仍舊是私有財產,大部分地方都堆滿了傢俱。你肯定沒見過那些東西,有些可是無價之寶。」

「頂樓住著一個看門人,還有一對老僕人,他們不會惹什麼麻煩。還有一個受到閃電戰打擊的老神父,無家可歸又神志不清,茱莉婭小姐也給他安排了一間房,也不會有什麼麻煩的。他把那個小教堂開啟了,可以讓部隊進去。沒想到去的人還挺多的。」

「這地方屬於茱莉婭·弗萊特小姐,她現在是這樣稱呼自己的。她跟莫特拉姆結過婚,就是不知道什麼部的部長。她現在去了國外,在一個婦女服務部門工作,我盡力替她照看好這些東西。奇怪的是,那個老侯爵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了她——對兒子們可是一點不留情面。」

「這是最後一處安頓辦事員們的地方了,不管怎麼說,房間倒很充足。我已經叫人把這裡的牆壁和壁爐都封住了,這下面可都是很有價值的東西。唉,好像有人在這裡搞過破壞,真是群要飯還砸飯碗的窮鬼,這群渾蛋!還好我們發現了這地方,不然就落到你們這幫傢伙手裡了。」

「這是另一間相當大的房間,以前裡面全是掛毯和織錦。我建議你們用它當會議室。」

「我只是來這裡打掃衛生的,長官。旅部的人會過來安排房間。」

「哦,好吧,你這工作可挺輕鬆。最後來這裡的人倒還不錯,不過他們不應該把壁爐搞成那個樣子。他們是怎麼做到的?這東西看起來挺牢靠的。不知道還能不能修好。」

「我期望旅長能把這裡當成辦公室,之前的人就是這麼辦的。這裡面有很多畫,沒法挪動,都鑲在牆上了。你都看見了,我儘可能把它們全都蓋起來了,但那些士兵可什麼都幹得出來——就像之前的旅長把角落糟蹋的那個樣子。另外還有兩個畫了畫的房間,在外面的柱廊底下,都是現代畫,但如果你讓我說,那可是這棟宅子裡最漂亮的地方。那些人把它們當成了通訊室,搞得一團糟,真是太丟人了。」

「這個難看的地方被他們當飯廳用了,所以我也沒遮蓋這個地方,即便是有人搞破壞也沒多大關係。這地方總讓我想起那種高檔的妓院,你知道的——‘霓虹之家’……還有這裡是前廳……」

沒用多少時間,我們就把這些空蕩蕩的房間走了個遍。然後來到了屋子外面的陽臺上。

「這些是其他軍官的衛生間和洗衣房。真想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它們建在這裡。這些是我接管這裡之前建成的。這裡原本是和前面隔斷的,我們在樹林中間開了一條小路,才把它和主路打通,雖然不雅觀,但是很實用。進進出出的運輸車輛非常之多,也把這個地方搞得不像樣子。看那兒,不知道哪個冒失鬼從黃楊樹籬中間穿了過去,把所有欄杆都連帶著毀了。是輛載重三噸的卡車乾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丘吉爾型坦克呢。」

「那個噴泉是我們的女主人相當喜愛的地方,有客人的晚上,年輕的軍官經常在裡面玩鬧。噴泉裝置好像有點不牢靠了,所以我用鐵絲把它圍了起來,把水關掉了。這地方看起來有點髒,司機都把菸頭跟吃剩的三明治扔在裡面,再加上我把它圍起來了,所以你也沒辦法打掃。真是個漂亮的東西,對吧……」

「好了,帶你看過所有這些,我就該走了。祝你今天順利。」

他的司機把菸頭扔進了噴泉乾涸的池子裡,敬了個禮,然後開啟車門。我向他和軍需指揮官回了禮,然後他們就沿著新開出的小路,從酸橙樹林的裂縫中離開了。

「胡珀,」我說道,這時我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先離開一會兒,你能替我管一下這夥人,讓他們在半個小時裡好好幹活嗎?」

「我剛剛在想,我們能從哪裡搞一點茶葉。」

「看在上帝的分上,」我說,「他們才開工半個小時。」

「他們都煩透了。」

「讓他們好好幹。」

「好——嘞。」

我並沒有在荒棄頹圮的一樓房間裡待太久,而是上了樓,穿過熟悉的走廊,試了試鎖著的門,有些門可以開啟,裡面的傢俱一直堆到天花板。後來我碰到了一位老女傭,端著一杯茶。「哎,」她說,「這不是賴德先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