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克里福德的一封信喚醒了她。
我們也有一段當地的趣聞逸事。聽說獵場守護人麥勒斯在外遊蕩的婆娘到農舍去了,結果不受歡迎。獵場守護人把她趕走,鎖上了門。但是,據說他從林中回來時,發現那不再有姿色的婦人一絲不掛地,或者也可以說,完全二皮臉地牢牢佔據在他床上,她是打碎了一塊玻璃後進去的。他有點動了蠻勁也無法將這位維納斯從床上趕走,只好收手,據說,是退避到特沃希爾他母親家去了。而那斯達克斯門的女人就在小屋安頓下來,她聲稱那是她的家,而阿波羅呢,顯然定居到特沃希爾去了。
我講的這些只是道聽途說,麥勒斯並沒有親自來見我。這些當地的垃圾傳聞細節是從我們的垃圾鳥、我們的朱䴉、我們的專撿垃圾新聞的紅頭鷲波爾頓太太那裡聽來的。要不是她大呼「要是那個女人在這附近走動,夫人就不會再到樹林去了」,我是不會跟你複述這些事情的。
我很喜歡你那幅麥爾肯爵士白髮飄舞、容光煥發地大步跨入海中的畫。我真嫉妒你們那兒的太陽。這兒老下雨。但是我並不羨慕麥爾肯爵士積習成癖的凡人肉慾。不過,他到底是這個年紀了。顯然,人越是年紀大,就越沉迷肉慾,越貪戀凡俗。只有青春才有不朽的情趣。
這訊息使得半麻痺的幸福狀態中的康妮焦躁到了暴跳如雷的地步。她的生活現在被那個潑婦擾亂了!她現在必須開始焦慮。她沒有接到麥勒斯的信,他們約好完全不寫信的,但是她現在想從他本人那兒得到訊息。畢竟,他是這未來孩子的父親。讓他寫信!
多可恨!現在一切都弄得一團糟!那些下等人多討厭!在這兒多好啊!陽光明媚,懶洋洋的,英格蘭中部那陰沉沉的混亂簡直不可與之同日而語!畢竟,晴朗的天空幾乎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她沒有提起她懷孕的事,甚至對希爾達也沒說。她寫了封信給波爾頓太太探問詳細情形。
她們的一位藝術家朋友鄧肯·福布斯從羅馬北上來到埃斯梅拉達別墅。現在他加入到她們的平底遊船上,和她們一起到瀉湖另一頭去洗浴,他是她們的護花使者:一個沉靜,近乎緘默的青年,但在藝術上有很深的造詣。
她收到了波爾頓太太的回信:
夫人,我相信您見了克里福德老爺準會很高興的。他現在容光煥發,刻苦工作,非常有希望。不用說,他盼著您能夠回到我們當中來,沒有夫人您在,家裡沉悶了很多,我們都盼著夫人您回來,歡迎您再次回到我們大家中間。關於麥勒斯先生的事,我不知道克里福德老爺對您說了多少。似乎他的妻子是突然在一天午後跑回來的。當他從林裡回家時,發現她坐在門檻上。她說她要回來,想重新跟他生活在一起,因為她是他的合法妻子,他別指望她會跟他離婚,但是麥勒斯先生不想跟她扯上一點關係,也不讓她進屋,他自己都沒有進去,他連門都沒開,轉身就往樹林裡走。
但是當天黑之後他再回去時,發現房子已被人闖入,於是他跑上樓,發現她一絲不掛地躺在他床上。他提出給她錢,但她說她是他的妻子,他得收留她。他們之間到底怎樣鬧了一場,我也不得而知。是他母親跟我說起這些事的,她覺得非常煩惱。總之,他對她說,他寧死也不願再和她生活在一起,於是他收拾了他的東西,徑直到特沃希爾他母親家去了,他在那兒過了一夜,第二天他穿過園林回到樹林,也沒走近過農舍一步,似乎那天他根本沒有見他的女人。但是那天之後,她卻在貝格利她兄弟丹的家裡出現了,還賭咒發誓,大吵大鬧,說她是他的合法妻子,還說他在小屋裡藏了個女人,因為她在他的抽屜裡找到了一瓶香水,在爐灰裡找到了一些有金色濾嘴的菸頭,還有其他一些東西,而且似乎送信人佛瑞德·科克也說,一天大清早,他聽見麥勒斯先生的臥室裡有人說話,並且小路上還有汽車的痕跡。
麥勒斯先生繼續在他母親那兒住著,去樹林裡的時候都是從園林穿過,而那女人似乎也繼續待在農舍裡。嗨,現在閒話沒完沒了,於是麥勒斯先生和湯姆·菲利普最後去農舍把大部分的傢俱和床上用品都搬走了,把汲水泵的把兒也卸了,因此她也只好滾蛋。但是她並沒有回斯達克斯門去,而是去和貝格利的斯維英太太住在一起,因為她兄弟的老婆不想收留她。她不停地到麥勒斯老太太家去,想逮住獵場守護人,並且對人發誓說,他已經跟她在農舍裡睡了,她還找了一個律師,要求他付她贍養費。她比以前更肥胖,更庸俗了,強壯得像一頭牡牛。她到處跟人說他的壞話,說他如何在小屋裡藏女人,說他們結婚後他如何待她,和他對她所做的一切下賤粗暴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些什麼。我覺得事情挺糟的!一旦女人開始胡言亂語,什麼事她做不出來!不管她有多麼下賤,總有人會相信她;而且這些閒話將傳播開去。她已經把麥勒斯先生說成了一個對女人又下作又殘暴的人,簡直讓人覺得駭人聽聞。可是人們卻那麼容易相信對別人的誹謗,尤其是關於這一類話題。她宣稱只要他活一天,她就不會讓他清靜,可我總覺得,假如他對她那麼粗暴的話,為什麼她還這麼急著要回到他身邊?當然,她也快到更年期了,她比他大了好幾歲,這些粗俗的潑婦,當更年期要來到的時候,總會變得有些瘋狂。
這封信給了康妮當頭一棒。毫無疑義,她也將被捲入到這流言蜚語中去。她惱怒他連一個貝莎·古茨都奈何不了;不,她甚至惱怒他怎麼會娶她。也許他真有點下作的傾向。康妮回想起了跟他在一起的最後一夜,不禁戰慄起來。他早已是淫蕩高手了,甚至是跟貝莎·古茨在一起!真噁心。最好是擺脫掉他,跟他完全脫掉干係。他也許真的很鄙俗,真的很下作。
對整個事情,她生出一種排斥的情感,她甚至有些嫉妒嘉斯利姐妹倆的不諳世事和痴憨的少女天真了。她現在一想到別人會知道她和獵場守護人的事,便感到憂心忡忡。多麼難以啟齒的羞辱!她感到膩味、害怕,她渴望一種體面的生活,哪怕是嘉斯利姐妹那種庸俗而枯燥的體面生活。要是克里福德知道了這事,那該有多麼羞辱啊!她很害怕,為社會及其惡語傷人所震懾。她幾乎想要跟那孩子也脫開干係,讓自己徹底擺脫乾淨。總之,她已經陷入了畏怯狀態之中。
至於那香水瓶,那都是她乾的傻事。她就是忍不住把他抽屜裡一兩塊手帕和他的襯衣噴上了香水,全是出於她的孩子氣,她還把那剩下的小半瓶高迪木紫羅蘭香水留在了那兒。她想讓他聞到香水就想起她。至於那些菸頭,那是希爾達留下的。
她不禁把這事向鄧肯·福布斯透露了一點。但並沒有說她是獵場守護人的情人,她只是說她喜歡他,並且把他的過去告訴了福布斯。
「哦!」福布斯說,「你等著瞧吧,他們不把這人擺平、做掉,便不會善罷甘休的。要是他拒絕一有機會就往上爬到中產階級中去;要是他是一個維護自己性愛的人,那麼他們就會做掉他。他們唯一不會讓你做的一件事,是你在性愛上的直截了當和公開。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汙穢。事實上,你在性事上越下流,他們就越喜歡。但要是你相信你自己的性愛,不讓它蒙受汙穢:他們就打倒你。這是唯一留下的瘋狂禁忌:作為一種自然而有生氣事物的性愛。他們不要有這樣的性愛,他們要扼殺你,也不讓你有。你瞧著吧,他們不會放過那人的。但是他究竟做了什麼呢?說是他和他妻子做愛太瘋狂,難道他沒有這個權利嗎?她真應引以為榮呢!但是,你瞧,就連那樣的下流婊子都與他為敵,用烏合之眾鬣狗般的本能反對性愛,置他於死地。在沒有被允許接觸性愛之前,你就得哭喪著臉,為你的性愛感到罪惡和難過。哦,他們不會放過那可憐的傢伙。」
現在康妮又轉向相反方向。他究竟做了什麼?他對她康妮,不就給她帶來異常快感,帶來一種自由感、生命感嗎?他釋放了她溫暖自然的性愛之流。為此他們不放過他。
不,不,不能這樣!她看到了他的形象,赤條條的,白皙的肌膚,曬黑的面孔和雙手,他低著頭,正在跟他勃起的小弟弟說話,似乎它是另一種存在。一種奇異的苦笑從他臉上閃現。她還聽到了他的聲音:乃有最美的腚溝子!她又感到了他的手在熱烈地、輕柔地逼近她的屁股,逼近她的私處,就像在祝福。一股暖流激盪在她的子宮,可愛的火焰在她的兩膝間搖曳。她說:哦,不!我絕不背棄他!我絕不能背棄他!我必須不遺餘力地忠實於他,忠實於我從他那裡得到的東西!是他給了我烈火般的生命。我絕不背棄他。
她做了件冒失的事。她寫了封信給愛薇·波爾頓,還附了一張便條給獵場守護人,她請波爾頓太太把便條交給他。她在便條裡這樣寫道:
聽到你妻子給你製造種種煩惱,我很不好受;但是不用擔心,那只是一種歇斯底里罷了。來得快,去得也快。我為此而感到十分遺憾,但願你不會很在乎。那畢竟不值得。她只不過是個想傷害你的歇斯底里女人,我十天之內就會回去,但願一切都沒事了。
幾天之後,克里福德來了一封信。他顯然很是不快。
真高興得知你們準備十六號離開威尼斯。但是,如果你們在那邊玩得很盡興的話,就不必急於回家。我們都很想念你。拉格比也很想念你。但是你絕對要多享受一下陽光,「陽光與閒適」,就像利多的廣告上說的那樣。如果你感到愉快,能調節好心情來熬過我們這兒的嚴冬,你還是多在那兒待幾天吧。就是今天這裡還下著雨呢。
波爾頓太太很勤奮,把我照料得很出色。她真是個怪種。我越活便越覺得,人類是種多麼奇怪的生物。有些人像蜈蚣一樣有上百條腿,有些人像龍蝦,有六條腿。你會指望別人有人的言行一致和尊嚴,但這些東西似乎實際上不存在。你會懷疑這些東西是否甚至在你自己身上存在到了令人吃驚的地步。
關於獵場守護人的傳聞還在繼續,而且像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波爾頓太太告訴了我種種傳言。她使我想起了一種魚,那魚雖然不會說話,但只要它活著,它就通過鰓來吞吐沉默的閒言。所有的一切都從她的腮濾過,沒有任何事情會讓她感到驚訝。彷彿他人生活中的故事,就是她維持生計的氧氣。
她時刻心繫著麥勒斯的醜聞,一旦我讓她說開了頭,她就沒完沒了。她對於麥勒斯的妻子憤慨極了,儘管這種反應像是演戲的女演員的憤慨,她一直都直呼其名貝莎·古茨。我到過世上那些貝莎·古茨的汙濁生活的深海中,當我從奔湧的閒言中解脫出來時,我才慢慢地重新浮出水面,我看著光明都驚訝一切何以會這樣。
我似乎感到一種絕對的真實,我們的世界似乎只是萬物的表面,實際上卻是深海底部:所有的樹木都是海底植物,我們是裹著鱗的怪異動物,我們就像小蝦一樣以沉渣為生。只是偶爾靈魂才從我們這深不可測的深海住地喘息著升上來,遠遠地浮到以太的表面,那兒才有真正的空氣。我確信我們平時所呼吸的空氣是一種水,而男人女人不過是一種魚類而已。
但在海底捕食後的靈魂,有時也會像三趾鷗那樣,帶著狂喜衝向光明。我想,這就是我們的命運,我們只能在人類的海底叢林中捕食自己那可怕的水下同類。我們永恆的定數就是一旦嚥下那滑膩的食物,就衝破古老海洋的表面,闖入真正的光明,逃回到明亮的以太中,那時我們便會意識到我們永恆的天性。
當我聽波爾頓太太說這些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在下沉,下沉,一直沉到深深的海底,那兒,有人類秘密的魚在蠕動,在游泳。肉慾使你攫住一口食物,然後躍升,不斷躍升,從液態中來到氣體中,從水中來到乾的地方。對你,我可以講出整個過程。但是和波爾頓太太在一起,我只感到一猛子紮下去,在水草與海底蒼白的猛獸中間可怕地往下去。
恐怕我們會失去那獵場守護人了,那個遊蕩的妻子散佈的醜聞,不但沒有緩和下去,反而愈傳愈兇。他指控做了所有那些難以啟齒的事情,說來也怪,那女人竟有法子讓大部分的礦工妻子都支援她,可怕的魚類啊,村子裡充滿閒言碎語的腐臭味。
我聽說這位貝莎·古茨把小屋和農舍搜尋了一番之後,還去麥勒斯母親家,把他堵在那兒。一天,模樣很像她的女兒放學回家,她就抓住了她;但是這小傢伙,不但沒有親吻她慈母的手,反而狠狠地咬了她一口,這一來,慈母的另一隻手便照著她臉上給了一個耳光,把她打到了溝裡,多虧氣憤又心疼的祖母把她救了出來。
這女人驚人地大量散佈毒氣。她甚至抖出他們婚姻生活中所有事情的細節,這些東西通常在已婚夫婦之間保持沉默,猶如深深埋在墳墓之中。可她事隔十年,又把這些東西挖出來講,真是一種變態的宣洩!這些詳情我都是從林雷和醫生那裡聽來的:醫生還覺得挺有趣。當然,其中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人一向就對那些不尋常的性愛姿勢有著奇特的貪戀,如果一個男人喜歡跟他女人用本韋奴託·切利尼所說的「義大利式」,那是一個品味問題。但是我幾乎從沒想到我們的獵場守護人也能玩出這麼多花樣。無疑,那是貝莎·古茨首先給他以啟蒙。無論如何,那是他們自己的家醜,跟他人沒有任何的關係。
但即使這樣,大家還是很愛聽:我自己也一樣。十幾年前,共同的道德感就能把這種事平息。但現在,共同的道德感不再存在了,礦工的妻子們都把自己武裝了起來,還公開顯示出她們對於談論此等事情很是泰然自若。最近五十年來,你會認為特沃希爾孩子們都無原罪受胎,我們每一個不信國教的女子也如同聖女貞德一樣光彩照人。我們可敬的獵償守護人身上有某些拉伯雷的氣質,這就似乎讓他看起來比克瑞彭那樣的兇手更加可怕、可惡。而特沃希爾這些人聽信所有傳言,也是一幫放蕩之徒。
然而,麻煩在於,這可惡的貝莎·古茨並不僅僅把話題侷限於談論自己的經驗和遭罪,她還直著嗓門說她發現她丈夫在那小屋裡「藏著」女人,而且亂點一些女人的名字。這樣,把一些正經人的名字也扯到汙穢之中;這事鬧得太大了。現在已向這個女人發出了禁令。
我不得不為這事而召見麥勒斯,因為那女人待在林中,還沒法子把她趕走。他對這事還是跟往常一樣,一副迪河磨工的神氣:我不關心任何人,不,如果沒有人關心我!然而,我一眼就看出,他感覺就像是尾巴上拴了個鐵罐頭的一條狗:雖然他很好地作秀,假裝罐頭不在那裡。可我聽說,當他路過的時候,村裡的女人們都要把自己的孩子叫回去,好像他就是薩德侯爵本人。他還是總有那麼點魯莽,但我恐怕那鐵罐頭已經緊緊拴在了他的尾巴上,他就像西班牙民謠中的堂·羅德里格一樣在內心裡重複說:「哦!刺痛在我犯有大罪孽的地方!」
我問他覺得自己是否還能在樹林裡履行職責,他說他並沒有疏忽職責。我跟他說這女人在樹林中這樣打擾是件很討厭的事。他對此的回答是,他沒有權力阻止她。然後我又暗示了那些傳聞及其令人不快的發展。「是的。」他說,「人們只管該做自己的鳥事,不要只愛聽別人的鳥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些苦澀,無疑,這話有那麼一點道理。然而,這麼說話的方式既不文雅,又不恭敬。我同樣把這個暗示了他,之後,我便聽見那鐵罐頭又響了:「克里福德老爺,你這樣狀況的人就不要嘲笑我兩腿間吊著個玩意兒了。」
這種事情不分青紅皂白,逢人便說,當然對他毫無益處。牧師、林雷、勃洛福斯都覺得他最好是離開這兒。
我問他在小屋裡留宿女人的事是不是真的。他的回答只是:「哦,那跟您有什麼關係呢,克里福德老爺?」我告訴他,我有意要讓我的莊園裡保持正派。可他卻答道:「那您得去把那女人的嘴封起來。」當我逼問他在小屋裡的生活方式時,他說:「當然,如果可能的話,您還可以編出一段我和我的獵犬弗洛西的傳聞來。可別把這個重要的角色落下了!」真的,就拿魯莽無禮這一點來說,無人能出其右。
我問他如果出去另找一份工作是否容易。他說:「假如您的意思是想暗示讓我滾蛋,那再簡單不過了。」這樣,沒怎麼費事,他就同意在下星期末離開此地,而且,他顯然很願意把種種手藝秘訣儘可能多地傳授給喬·錢伯斯,那個年輕的小夥子。我告訴他,在他離開時我會多給一個月的薪水。他說我還是留著這錢為好,因為我沒有必要安慰自己的良心。我問他這話什麼意思,他說:「克里福德老爺,你並不額外欠我什麼,所以不要額外給我什麼。假如您還有什麼不滿的話要說,那就只管告訴我。」
好了,此刻事情是了結了!那女人也走了,我們不知道她上哪兒去了。不過要是她還在特沃希爾露面的話,她就會要被拘留了。我聽說她最害怕坐牢,因為她實在太夠格了。麥勒斯將於週六離開,這兒不久就又可以恢復原狀了。
好了,我親愛的康妮,如果你覺得在威尼斯或瑞士過得很快樂的話,你就一直待到八月初好了,你能遠離所有這些汙穢的傳聞,我感到很欣慰,這些傳聞到了月底就可以平息了。
這下你懂了吧,人都是些深海的怪物,當龍蝦在泥上走過時,它揚起的泥沙會把大家都攪得一團渾濁,對此我們只好泰然處之!
克里福德信中流露出惱怒,又缺乏任何同情心,對康妮造成不良影響。但是當她收到麥勒斯下面那封信時,她才對事情有了更多的瞭解:
事已敗露,還有其他各種事情。想來你已經聽到了,我的女人貝莎,又回到我沒有愛的懷中來了,在農舍裡住下來:說句不恭敬的話,她在那個小小的高迪香水瓶裡嗅出可疑之處。當她關於那張被焚燬的照片號叫起來時,至少過了好幾天也沒有找到其他證據。她在四方的臥室裡注意到玻璃和襯板。不幸的是,那襯板上,有人塗抹了些小草圖和幾個縮寫字母:c.s.r.。然而,這也提供不了什麼線索,直到她闖入小屋,發現了你的一本書,女演員朱迪思的自傳,扉頁上還寫著你的名字康斯坦因·斯圖爾特·裡德。從這以後的好幾天裡,她就到處嚷嚷,說我的情婦不是別人,正是查泰萊夫人自己,這訊息最後傳到牧師、勃洛福斯先生和克里福德老爺那兒,於是他們開始採取法律手段,告我這個賤民女人,她對警察怕得要死,自己便逃之夭夭了。
克里福德老爺讓我去見他,於是我就去了。他繞著彎子說起這些事,似乎很惱火我。然後他問我知道不知道連查泰萊夫人的名字也被人提到了。我說我從來不聽信謠言,而且這話竟是克里福德老爺自己講出來的,讓我覺得很驚訝。他說,自然,這是絕大的侮辱。我告訴他說,在我貯藏間裡的日曆上,還有瑪麗王后的畫像呢,那麼無疑她就成了我後宮的妃子了。但是他並不賞識這個笑話。他好像說我是個褲子紐扣不好好扣住到處溜達的二流子,而我似乎說,不管怎麼說,他用不著扣紐扣都行,就這樣,他解僱了我,我下週六就要離開,我不會再出現在這個地方了。
我會去倫敦我從前的房東英格爾太太那兒,她住在高博格廣場十七號,她將給我留出一間房子,或者為我另找一間。
要知道你們的罪必追上你們,尤其是如果你是結了婚的,而她的名字叫貝莎——
信裡沒有一個字專門問起她自己,或者是專門對她說的。康妮對此憤憤然。他至少可以說幾句寬慰人心的話。但是她明白他的用意是要讓她自由,自由地回到拉格比去,回到克里福德身邊去。對此,她同樣憤恨。他沒必要擺出這種虛情假意的騎士風度。她甚至希望他對克里福德說:「是的,她就是我的情人,我的情婦,我為此而驕傲!」但是他不會有這種勇氣。
那麼,在特沃希爾,她的名字跟他的聯絡在一起了!真是一團糟。但是不久會平息下來。
她很生氣,這種複雜而困惑的怒火讓她變得無精打采。她不知該幹什麼,該說什麼,於是她就不說也不做。她照樣留在威尼斯,和鄧肯·福布斯乘船出遊,洗海水浴,讓時光這麼一天天溜走。十年前曾鬱悶地愛過她的鄧肯,現在又一次墜入了她的愛河。但她告訴他說:「我只期待男人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們不要來打擾我!」
於是鄧肯就不去打擾她了:真的很樂意能這樣。不過,他還是溫情脈脈地如潺潺流水般向她表白了奇異而推心置腹的愛。他就想跟她在一起。
「你有沒有想過。」他有一天對她說,「人們相互間的聯絡是多麼少啊!看看丹尼爾!他就像太陽之子那樣英俊。但是再看看,英俊的外表下,他看上去是多麼地孤獨!而我敢打賭,他一定有妻兒,而她們是他所不能遺棄的。」
「問問他看。」康妮說。
鄧肯這麼做了。丹尼爾說他已經結了婚,有兩個男孩,一個九歲,一個七歲。但是他說到這些事實的時候並不流露任何情感。
「也許只有那些真正有歸屬感的人,才會有這種獨自在宇宙中的外表吧。」康妮說道,「此外的人都有某種依附性,他們只會隨大溜,就跟喬萬尼那種人一樣。」而她心裡想著的卻是:就跟你鄧肯這種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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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文:浪蕩子。
聖伯爾納(1090—1153):法國基督教神學家。
瑞士中部城市。
在阿爾卑斯山中的一地區,在奧地利西部和義大利北部。
哥爾多尼(1707—1793):義大利劇作家。
本韋奴託•切利尼(1500—1571):義大利金匠和雕刻家。
拉伯雷(1494—1553):法國作家。
英國20世紀初以殘暴謀殺女性聞名的罪犯。
《迪河磨工》是19世紀英國的一首民歌,其中最後兩句是:「我不關心任何人,不,如果沒有人關心我!」
薩德侯爵(1740—1814):法國作家,性變態者,英語中「施虐狂(sadism)」一詞即源於他的姓氏。
即查泰萊夫人的孃家姓名(constancestewardreid)的縮寫。
這句話出自《聖經•民數記》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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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