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走近園林門邊時,聽見了拉插銷的聲音。他在那兒,在那片漆黑的樹林中,而且他肯定看見她了。
「你來得真早。」他在黑暗中說道,「一切都還好嗎?」
「一切都很順利。」
他在她身後輕輕關上了園門。他用手電在幽暗的地上照出一個光點,那些蒼白的小花在夜裡仍然開放著。他們默默地,一前一後地前進著。
「你今天早上真的沒有被輪椅弄傷嗎?」她問道。
「沒有,沒有!」
「你什麼時候得的那肺炎,這病對你有什麼影響嗎?」
「噢,沒什麼!只是心臟沒有原來那麼強壯了,肺部也沒那麼有張力了。肺炎過後通常都會這樣。」
「你是不是不能幹劇烈的體力活?」
「不經常幹就行。」
她邁著沉重的步子,在默默地生氣。
「你恨克里福德嗎?」她最後說道。
「恨他?不!我碰到太多像他這樣的人,要是去恨他們,就是我自尋煩惱了。我早就知道我不喜歡他這種人,但是我不去管他。」
「他是哪種人?」
「嗬,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是那種有點娘娘腔的紳士,還嫩,沒種的。」
「沒什麼?」
「沒種!男人的種。」
她沉思了一會兒。
「難道就是那個問題嗎?」她有些懊惱地說。
「一個人很笨,你可以說他沒有頭腦;他很卑鄙,你可以說他沒有心肝;他是一個怯懦的人,你可以說他沒有膽。而當一個男人身上沒有一點陽剛的野性時,你就能說他沒種。也就是說是個窩囊廢。」
她琢磨著這一點。
「克里福德窩囊嗎?」她問道。
「窩囊,並且因此而很難纏:就像大多數這類人一樣,尤其當你跟他有什麼頂撞的時候。」
「那你認為你不窩囊嗎?」
「也許不太窩囊吧。」
最後她看見了遠處黃色的燈光。
她站住了。
「那邊有燈光嗎?」她說。
「我常會在那屋子裡留下一點亮光。」他說。
她重新和他並肩往前走,但沒有碰他,她心裡在奇怪,究竟為什麼和他走在一起。
他開啟門,兩人走了進去,接著他把身後的門鎖好。她思忖,怎麼像個監獄一樣!水壺在紅紅的爐火旁咻咻作響,桌上擺著幾個茶杯。
她坐在火爐邊的一把木頭扶手椅上。從外面的寒風中走進來之後,覺得這兒還挺溫暖的。
「我得把鞋脫了,都弄溼了。」康妮說。
她把只穿著襪子的雙腳放在光亮的金屬圍欄上。他到餐具間拿了些食品過來:黃油麵包和醃牛舌。她感到熱起來了,於是脫了外套。他幫她把衣服掛在門上。
「你想喝可可飲料,還是茶,還是咖啡?」他問道。
「我什麼都不想喝。」她看著桌子上的東西,說道,「還是你自己吃吧。」
「不,我也不想吃,只想餵狗吃點東西。」
他默默地踩一踩磚地,把狗食放到一隻棕色碗中。那獵犬焦急地抬起頭來看著他。
「來,這是你的晚餐;不要做出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他說。
他把碗放在樓梯腳的墊席上,自己在靠牆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來,準備解綁腿脫靴子。可那隻狗兒並沒有吃東西,卻跑到他身旁坐下來,不安地抬頭望著他。
他慢慢地解開他的綁腿。狗兒朝他靠得更近了。
「你怎麼啦?這裡來了別人就這麼不安啊?人家是女的啊,你也是嘛!去,把你晚餐吃了吧。」
他把手放到它頭上,狗兒把頭斜靠在他身上。他慢慢地,輕柔地撫摸著狗兒絲滑的長耳朵。
「去吧,到那邊去!」他說道,「去把你晚餐吃了!去吧!」
他把椅子朝墊席上的罐子搖晃了一下,狗兒順從地走過去,吃了起來。
「你喜歡狗嗎?」康妮問他。
「不,不是很喜歡。它們太溫順,太黏糊。」
他取下綁腿,正在解開笨重靴子的鞋帶。康妮從火爐方向上轉過身來。真是家徒四壁的小屋子啊!然而在他頭上方的牆上,卻掛著一張令人討厭的放大婚照,顯然是他和他的妻子,一個厚臉皮的年輕女人。
「那是你嗎?」康妮問他。
他扭過身子,看著他頭上方的那張放大照片。
「是啊!這是結婚前照的,我那時候二十一歲。」他無動於衷地看著那張照片。
「你喜歡這張照片嗎?」康妮問道。
「喜歡?不!我從來都不喜歡這玩意兒。可是似乎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要照這個相。」
他重新開始脫靴子。
「如果你不喜歡它,為什麼還要把它掛在那兒呢?也許你太太會希望拿到它吧。」她說。
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突然苦笑起來。
「她把家裡所有值得帶走的東西都帶走了。」他說,「卻留下了那東西!」
「那你為什麼還留著它呢?因為你對她還有感情?」
「不,我從來沒有看過它,幾乎忘了它的存在。自從我們來到這兒,這照片就掛在那兒。」
「你怎麼不把它燒了。」她說。
他又轉過身,看著那張放大的照片。這照片的邊框是挺難看的那種褐色鍍金。照片上是一個鬍子颳得乾乾淨淨、十分有活力、看上去非常年輕的男人,他的領子有點兒高。還有一個身材豐滿的、厚臉皮的年輕女人,這女人頭髮蓬鬆捲曲,穿一件深色的絲綢襯衫。
「這主意不錯,你說呢?」他說。
他脫了靴子,換上一雙拖鞋。然後站在椅子上,取下了牆上的那張照片。綠色的牆紙上,立即顯出一大塊空白。
「現在也用不著打掃了。」他說著,把鏡框靠牆放了下來。
他到雜物間取了一把鐵錘和鉗子回來。坐在剛才那個位置上,開始撕掉大鏡框後面糊的紙,然後開始拔那些固定住襯板的釘子。他做得那麼聚精會神,這種神情是他獨有的。
他很快就把釘子拔了出來,然後卸下襯板,再把那張裱在白色硬紙板上的放大照片取出來。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張照片。
「這照片就是我原來的樣子:一個年輕的副牧師。她也是當時的樣子,潑婦。」他說道,「道學先生和潑婦!」
「讓我看看。」康妮說。
他看起來確實鬍子颳得乾乾淨淨,樣子很整潔,是那種二十多年前儀容整潔的青年打扮。但即使是在照片中,他的眼睛也是充滿活力,無所畏懼的。那個女人也不完全是個潑婦,雖然她的下頜很沉重。在她身上,竟還有一絲吸引力。
「人絕對不能留這種東西。」康妮說。
「這東西真的不能留!甚至根本就不該照!」
他把照片的相紙和紙板都放在膝上撕碎;當撕到足夠小的時候,就把碎片丟到火裡。
「只是糟蹋了這些火。」他說。
他小心地把玻璃和襯板拿到樓上去。
鏡框被他用鐵錘幾下砸成了碎片,框上的灰泥飛濺起來。之後,他把碎片拿到了雜物間。
「這個我們明天再燒。」他說,「上面的石膏太多了。」
一切收拾停當,他又坐了下來。
「你愛你妻子嗎?」她問他。
「愛?」他說,「你愛克里福德老爺嗎?」
她可不願意就這麼被搪塞過去。
「至少你喜歡她吧。」她堅持不懈地問道。
「喜歡她。」他苦笑了一下。
「也許現在你還想著她。」她說。
「我!」他睜大雙眼,「噢,不,我可不願想到她。」他沉靜地說道。
「為什麼呢?」
他只是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麼不離婚?她總有一天會要回到你這兒來的。」康妮說。
他突然抬頭看著她。
「她不會到我周圍來。她恨我,超過了我恨她的程度。」
「你看著吧,她肯定會回到你這裡來的。」
「她絕不會回來。那已經結束了!一見到她就讓我生厭。」
「你還會見她的。你們並不是根據法律分居的,是吧?」
「是。」
「這就是了,所以她還會回來。那時你還是得收容她。」
他呆呆地看著康妮。然後奇怪地搖了搖頭。
「你也許是對的。我真蠢,為什麼還要回到這個地方來。但是我那時正進退兩難,我得找個地方安頓自己。人飄零落魄是種可憐的境遇。不過你是對的。我得把婚離了,才能得到清靜。我討厭死亡、官員、法庭、法官那些東西。但是我還得完成這件事。我得離婚。」
她見他咬緊了牙關,心裡暗自欣喜。
「我現在想喝茶了。」她說道。
他起身去沏茶。但臉上的那種神態還是沒有改變。
當他們在桌旁坐下之後,她問他:「為什麼你要娶她呢?她比你平庸得多。波爾頓太太跟我講過她的事情,她不明白你怎麼就娶了她。」
他凝視著她。
「我來告訴你吧。」他說,「我的第一個女友,是十六歲那年認識的。她是奧勒頓那邊一個校長的女兒,很可愛,真的可以說很漂亮。我被認為是謝菲爾德文法學校的高才生,懂一些法語和德語,高高在上。她是那種討厭平庸的浪漫型別的人。她激勵我讀書吟詩:在某種意義上,她讓我成為一個男人。我極其投入地閱讀,思索,都是為了她。那時我是巴特萊事務所裡的一名職員,一個清瘦的小白臉,渾身散發著我讀過的那些東西。我同她談論一切:真是古往今來,天南海北,無所不談。十個郡的地方也找不到像我們這樣有文學修養的一對青年了。我講起來如痴如醉,簡直飄飄欲仙了。她崇拜我。潛伏的危險是性。她不知怎地沒有性慾;至少在應該有的地方,她沒有。我日漸消瘦,日漸瘋狂。然後我對她說,我們非成為情人不可了。我像平時一樣,說動了她。於是她委身於我了。我很興奮,而她硬是不想要。她壓根兒就不想要。她崇拜我,她喜歡我同她說話、吻她:以這種方式,她對我懷有激情。但另一種方式,她壓根兒就不想。很多女人都跟她一樣。而我真正想要的,恰恰是另外一種方式。於是我們分手了。我殘忍地離開了她。然後,我同另一個女孩交往。她是個教師,那時跟一個已婚男人調情,傳出了緋聞;她幾乎讓那男人精神失常。她是那種溫柔型的女人,皮膚白皙,比我年紀大,會拉小提琴。她真是個妖精。談情說愛的事她都喜歡,唯獨不喜歡性愛。她又是纏綿,又是愛撫,用各種方式來黏著你,但要是你逼她回到性愛問題上,她便會咬牙切齒地恨起你來。我逼她做過,她乾脆因此而記恨於我,讓我毫無感覺。於是我又失望了。我討厭這一切。我想要一個要我也要這種事的女人。
「然後就是貝莎·古茨。我年輕的時候,他們一家就住在我們隔壁,所以我很瞭解他們。他們都很普通。瞧,貝莎去了伯明翰的什麼地方;她說是給一位女士做伴;其他人則說她在一家飯店當女招待之類的。總之,正當我二十一歲的年紀,受夠了那些女人的時候,貝莎花枝招展地回家來了,她穿著入時,帶著幾分光彩:一種肉感的光彩,有時你可以在一個女人身上或一個妓女身上看到。而我呢,正處在一種難以忍受的狀態中。我放棄了在巴特萊的工作,因為我覺得自己在那兒是個多餘的人員,所以我又回到特沃希爾,做一名井上的鐵匠:主要釘馬蹄鐵。那曾經是我父親的職業,我常跟他一起幹活。這是我所喜歡的職業,我喜歡釘馬蹄鐵,這工作很合我的天性。於是我不再說所謂‘斯文’話了,不再說正確的英語,我又說起了土話。我在家仍然讀書,但是我當鐵匠,並有一輛自己的輕便馬車,叫什麼「我的鴨腳老爺」。父親去世時留給我三百英鎊。於是,我和貝莎交往,我很高興她普普通通:我要她普普通通,我自己也想要普普通通。好,我娶了她。她也不壞。其他那些‘純潔’女人們差不多把我閹割了,但她在這一點上卻還好。她要我,就不忸怩作態。我也因此而揚揚得意。那正是我想要的:一個要我操她的女人。於是我著實好好操了她。我想她有些看不起我,因為我總是心滿意足,有時還把早餐給她送到她床跟前!她什麼事都不管,我下工回來,連一頓像樣的晚餐都沒有,要是我說了什麼,她便衝我破口大罵。我也狠狠回敬她。她用茶杯砸我,我就揪住她的後頸,把她掐得靈魂出竅。我們就過著那樣的生活!可是她拿著架子對待我。後來鬧到這樣一個地步:每次我想要時她總不讓,死活不肯。她總是推三阻四,可以說很殘酷。然後,當她把我拖夠了,不再想要她的時候,她倒又熱乎起來,要我了。我總遷就她。但當我們做愛時,她卻從不跟我一塊兒達到高潮。從不!她就那麼等著。要是我剋制住半個鐘頭,她就能剋制得更久。而等我射了精,真正完事的時候,她就獨自幹起來,我就得留在她體內,直到她蠕動著身子大喊大叫,把自己送上巔峰,她那兒會緊緊地夾住,然後達到高潮,心曠神怡。然後她會說:‘棒極了!’漸漸地,我對這種方式厭惡起來,她也變得更糟糕。她有點越來越難達到高潮了。她可以說是在底下撕扯我,就像是用狼牙在撕扯我。天哪!你以為女人底下柔軟得像無花果。但是我告訴你,老蕩婦的兩腿間長的是狼牙,她們用狼牙撕扯你,把你折磨得忍無可忍。自己!自己!自己!只有自己!又撕又叫!人們都說男人自私,但是我想,一旦一個女人那樣子幹法,那種盲目的狼牙瘋發作起來,男人那點自私簡直算不了什麼。她簡直就像一個老娼妓!我跟她說起過,告訴她我很討厭這樣子。她甚至想試一下。她想試著靜靜躺在那裡,讓我幹事。她想試一下。但是那沒有用。我幹了半天,她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她就得自己做,研磨她自己的咖啡。於是她必然回到老套路上面去,她非得放縱自己,撕扯、撕扯、撕扯,好像除了在狼牙尖上,在又撕又磨的狼牙最表面的牙尖上,她的身心沒有絲毫感覺。人們常說,老娼婦才這樣子。這就是她身上一種低階的任性,一種狂野的任性:就像一個嗜酒的女人一樣。嘿,我終於受不了了。我們就分開睡了。她自己起的頭,這時候她要我滾蛋,說我隨意驅使她。她開始自己佔一間屋子。但到了後來,我就不讓她到我的房間裡來了。我不願意。
「我恨這種事情。她則恨我。天哪,孩子出世以前她是多麼恨我!我常想,她是出於恨懷上這孩子的。總之,孩子生下以後,我就不理她了。然後大戰爆發了,我入了伍。後來知道她和斯達克斯門的一個傢伙同居了,我才回來。」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臉色蒼白。
「斯達克斯門那個男人是什麼樣的人?」康妮問道。
「那種大孩子樣的傢伙,滿口汙言穢言。她倒是可以鎮住他。他們兩人都嗜酒。」
「哎呀,要是她回來怎麼辦!」
「噢,天哪!要是她回來,我馬上就走,重新消失!」
兩人一陣沉默。火中的紙板已經燒成了灰燼。
「所以。」康妮說,「當你真的有了一個要你的女人時,你對一件好事又感到有點受不了了。」
「是啊!也許是這樣!但即使這樣,我也寧願要貝莎,而不願要那些總是說‘不要、不要’的女人:我年輕時那高雅情人,還有那散發著毒汁味的百合花,等等。」
「那等等是怎麼回事?」
「等等?就是沒有了。只是我的經驗告訴我,大部分女人都這樣:她們大多想要一個男人,而不是性愛。但是她們又都容忍它,把它當成交易的一部分。更老派型別的女人就只是躺在那兒,好像不存在一樣,由著你幹。事後她們也不介意:那時候她們喜歡你。但那實活兒本身對她們毫無意義,有些倒胃口。而多數男人倒喜歡這樣。我卻討厭這樣。但是有種狡猾的女人,她們就是這樣的,卻裝作不是。她們假裝充滿激情,興奮不已。可全是雞巴玩意兒。她們裝出來的。——再就是那些什麼都愛的女人,愛任何一種觸控、摟抱、亢奮,就是天然的性愛除外。她們總是讓你在沒有達到性慾高潮應該有的唯一境界時就放了炮。——還有是那種難日型的女人。你要讓她們達到高潮真是見鬼了,她們自己去達到高潮,就像我妻子那樣。她們要做主動的一方。——還有就是那種身體裡面僵死的型別,就是死了:她們自己都知道。然後是那種你還沒有真正「來」以前就把你拿出來的女人,然後她們繼續扭動腰肢,貼在你的大腿上,直到讓自己達到高潮。但她們多半是女同性戀者。女人都有意或無意地有同性戀傾向,真是令人驚訝。在我看來,她們幾乎都是女同性戀。」
「那你很介意嗎?」康妮問道。
「我會殺了她們!我和一個實際上是同性戀的女人在一起時,我簡直在心中咆哮起來,想殺死她。」
「那你碰到這種人怎麼辦呢?」
「趕緊離開她們,越快越好。」
「你覺得女人之間的同性戀,比男人之間的同性戀更糟糕?」
「是的!她們讓我受到更大的折磨。抽象地來說,我倒沒什麼想法。但當我碰上同性戀女人時,不論她自己是否知道是不是,我都要火冒三丈。不,不要了!我再也不想和任何女人有什麼關係了。我就想離群索居,守著我自己的孤獨和體面。」
他看起來面色蒼白,眉頭緊鎖。
「那我的出現會讓你覺得很遺憾嗎?」她問道。
「我又遺憾又高興。」
「那現在是什麼感覺呢?」
「從外界的情況看來,我感到遺憾,因為各種複雜情況、各種醜陋、各種相互指責,遲早都是要來的。當我氣餒的時候,我總是情緒低落。但當我氣盛的時候,我又覺得快樂了,甚至會覺得十分得意。我沒有遇到你以前,我真的是日益苦惱,我覺得世上再也沒有真正的性愛了:絕不會有一個女人真正自然地和一個男人一起‘來了’,除了黑女人,不管怎麼說,嗨,我們是白男人:她們有點像泥巴。」
「現在呢,你覺得我使你快樂嗎?」她問道。
「是啊!在我能忘記其他一切的時候。當我不能忘記其他一切時,我就想鑽到桌子下面死去。」
「為什麼要在桌子下面呢?」
「為什麼?」他笑了起來,「可能是藏起來呢,寶貝兒!」
「你同女人的經驗,似乎真的很糟糕。」她說。
「你要知道,那是我不願意愚弄自己。那正是多數男人設法做到的事情。他們擺出一副架勢來接受謊言。我卻絕對做不到自欺欺人。我知道自己和一個女人在一起想要的是什麼,要是我沒有得到它,我絕不會說我得到了。」
「那你現在得到了嗎?」
「好像得到了。」
「可是你為什麼這樣蒼白、這樣抑鬱呢?」
「我有著滿腹的辛酸啊,或許也是因為我害怕自己。」
她默默坐著。天色漸晚。
「你覺得男女之事很重要嗎?」她問他。
「對我而言是重要的。對我來說,這是我生命的核心:和女人有一種恰當的關係。」
「要是你得不到呢?」
「那我寧願沒有。」
她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問道:「那你覺得你對女人的感覺從來就不會錯嗎?」
「天哪,不!我讓妻子到了現在這步田地,我也有很大的過錯。我毀了她。我疑心很重,你得預見到的。要我打心眼裡信任別人,是件很難的事情。所以,也許我也是一個騙子。我不信任人。而溫柔是不容誤解的。」
她看著他。
「但是當你血液沸騰時,你不會不信任你的身體。」她說,「那時你不會不信任,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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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