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 第一三章 薩斯奎漢納河的鬼影

「老伯,你是要一直往前走嗎?」斯利姆問道。

「一個小時前那個揹著包的白髮老頭根本趕不上我呢。我是要去加拿大的。東西都在這個包裡面。還有一條漂亮的新領帶呢。」他的包是一個已經散架了的破卡紙箱子,用一根很寬的皮帶綁著。他的手不停地弄那個皮帶。「等一等,我把那條領帶拿出來,」他說道,我們在一個沒有人的加油站停下來,他蹲下來解皮帶。

我坐下來,一邊讓我的腳休息休息,一邊看著他。那個老頭真有趣,那也是為什麼斯利姆要跟著他,同他聊天。斯利姆就是那樣的人,看著誰有意思就上去說話,他是不會對任何一個這樣的老頭說不的。

「領帶去哪兒了呢?」老頭邊說著邊在他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裡面摸來摸去,過了很長時間,他抓抓自己的頭髮,說道:「別跟我說掉在了馬丁斯堡了。那天早上我一邊咳嗽一邊打包的,我記得把領帶放到裡面了。不,不是在馬丁斯堡,不是那兒,不是那兒,是在哪兒呢?哈里斯堡?哦,見鬼。這條領帶在我到達紐約州奧格登斯堡之前都要用的。」我們又開始走了。他根本沒有這樣的一條領帶。

爺爺,不管你信不信,我們又跟著這個老頭沿著河往前走了b六/b英里多,每到一個拐彎的地方我們總盼望能看見什麼,但是每次什麼都沒有。我從來沒有走過這麼長的路,卻也不在意。那個老頭說話總是那麼誇張,他說:「我手上有各種證件,」他告訴我們在過去一個月裡他在經過的那些城鎮裡做了什麼,吃了什麼,他是如何在各個地方拿出他的證件來給人家看的,他吃的是些什麼東西,在咖啡裡放了多少糖,在湯裡面放了多少餅乾。聽他說著,我們都覺得餓了。這個人這麼矮小,但是胃口那麼大。我們就這麼走啊走。

看來,前面是不會有什麼鎮子出現了,我們都走進野地裡去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上燈光越發稀疏。

斯利姆決定停下來,說道:「嘿,我說,你肯定是……」他是想說「瘋了」,但只說了前面半句,後面半句沒有說出來,他又說:「老伯,我和我弟弟想要回去了。」

「回去?到了這個地方還要回去?哈,哈,我是看錯你們兩個孩子了,跟我三年以前看錯那個年輕人一樣,我總是看錯人。你們不走可以,我還是要往前去。」

「但是,我們不能走一晚上啊。」斯利姆說。

「好吧,走吧,你們回去吧。即便有什麼後果,我也一定要穿過紐約城走去加拿大的。」

「紐約?」斯利姆大喊,「你是說要經過紐約?這條路不是向西通向匹茲堡的嗎?」斯利姆停住腳步,但是那個老頭還是徑直往前走去。「你聽到我問的了嗎?」斯利姆高聲問道。那個老頭肯定聽到了,但就是不理他。「繼續走吧,不要停下來,」他說,「也許我會到達加拿大,也許不會。但不能一晚上待在這裡不動。」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往前走,直到我們看到他像鬼影一樣消失在黑暗中。

「哎呀,」斯利姆說,「真是見到鬼了。」這下他真有點怕了,深更半夜的,站在一條可怕陌生的河邊,不知道我們在什麼地方,也搞不清楚是怎樣一回事。我只能聽到雨水落在樹葉上的聲音,河水輕輕的流淌聲,還有我自己的心臟的跳動聲,周邊一片死一樣的沉寂。主啊,真是嚇人。

「我為什麼要跟著那個瘋老頭?」斯利姆自問道,說著伸手過來找我,看看我在不在旁邊,「皮克,你在這兒嗎?」

「斯利姆,我害怕。」我說。

「別害怕,我們會走回城裡去的,會回到有燈和有人的地方的。唉。」

「斯利姆,那個老頭是個什麼人啊?」我問他,他回答說,「誰知道?他是這條河上的一個鬼影,這個人一直在弗吉尼亞、西弗吉尼亞、西賓夕法尼亞、北紐約、紐約城、東阿圖裡迪斯和南波塔沃托米尋找去加拿大的路,在過去的八十年裡他就一直在這麼找,一直在走個不停。」

後來有三輛車從我們旁邊嘩嘩地駛過,第四輛在我們前邊停了下來,我們趕緊跑了過去。司機是一個神情嚴肅的大個子白人,開的是一輛運貨卡車。「是的,」他說,「這條路是往西通向匹茲堡的,但是你們最好回到城裡去搭車。」

「那個老頭一個晚上都會往西走,但他要去的是北邊的加拿大,」斯利姆說道,那個老頭會知道這個可怕的事實嗎?知道嗎,後來的三個月裡我們一直說著這個薩斯奎漢納河鬼影的事,直到在舊金山見到了希拉時還在說呢。

thesusquehanna,流經賓夕法尼亞州的一條大河。

danielboone(1734—1820),美國早期西部邊疆探險者和開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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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杜洛茲的虛榮》《孤獨旅者》《達摩流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