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送柴門曉,松林落月華。
恩情深棣萼,血淚落荊花。
解人也不能辨別,去見恤刑,也不過憑這些書辦,該辨駁的所在駁一駁,過堂時唱一唱名,他下邊敲緊了,也只出兩句審語了帳。此時利仁也趕到衙門前,恐怕哥受責。居仁出來,便分付利仁:「先回,我與解人隨後便到。」不期居仁與劉氏計議已定,竟不到家,與解人回話就監。解人捎信到家,利仁大哭,要行到官稟明調換。解子道:「這等是害我們了,首官定把我們活活打死。你且擔待一月,察院按臨時,必然審錄,那時你去便了。」利仁只得權且在外。他在家待嫂,與待監中哥子,真如父母一般,終是不能一時弄他出來。
但天理霎時雖昧,到底還明。也是他弟兄有這幾時災星。忽然一日,張羅要詐富爾偲,假名開口借銀子,富爾偲道:「這幾年來,實是坎坷,不能應命。」張羅道:「老兄強如姚利仁坐在監裡,又不要錢用。」富爾偲見他言語不好,道:「且吃酒再處。」因是盪酒的不小心,飛了點灰在裡邊,斟出來,覺有些黑星星在上,張羅用指甲撩去。富爾偲又見張羅來詐,心裡不快,不吃酒,張羅便疑心。不期回家,為多吃了些食,瀉個十生九死,一發道是富爾偲下藥。正要發他這事,還望他送錢,且自含忍不發。不期富爾偲實拿不出,擔擱了兩月。巧巧這年大比,胡行古中了。常對家裡道:「我夫婦完聚,姚氏二兄之力,豈期反害了他!」中時自去拜望,許賙濟他,不題。
一日,赴一親眷的席,張羅恰好也在坐。語次,談起姚利仁之冤,張羅拱闊,道:「這事原是冤枉,老先生若要救他,只問富財便也。」胡行古也無言。次日去拜張羅請教。張羅已知醉後失言,但是他親來請教,又怪富爾偲藥他,竟把前事說了。胡行古道「先生曾見麼?」張羅道:「是學生親眼見的。」又問:「有甚指證麼?」道:「有行兇的戒尺,與買囑銀子,現在富財處。」胡行古聽了,便辭了,一竟來與姚利仁計議。又值察院按臨,他教姚利仁把這節事去告,告富爾偲殺人陷人。胡行古是門生,又去面講。按院批:「如果冤誣,不妨盡翻成案。」批臺、寧二府理刑官會問。幸得寧波推官卻又是胡行古座師,現在臺州查盤。胡行古備將兩姚仗義起釁,富爾偲結黨害人,開一說帖去講。那寧、臺兩四府就將狀內干連人犯,一齊拘提到官。那寧波四府叫富財道:「你這奴才!怎麼與富爾偲通同,把人命誣人麼?」富財道:「小的並不曾告姚利仁。」四府道:「果是姚利仁打死的麼?」那富財正不好做聲,四府道:「夾起來!」富財只得道:「不是,原是夏學先將戒尺打暈,後邊富爾偲踢打身死,是張羅親眼見的。」四府道:「你怎麼不告?」富財道:「是小的家主,小的仔麼敢告?」又叫張羅,張羅也只得直說。四府就著人追了戒尺、買求銀兩,屍不須再檢,當日買仵作以輕報重,只當自耍自了。夏學與富爾偲還要爭辯,富財與張羅已說了,便難轉口。兩個四府喝令各打四十,富爾偲擬無故殺死義男,誣告人死罪未決,反坐律,徒;夏學加工殺人,與張羅前案硬證害人,亦徒;姚利仁無辜,釋放寧家。解道院時,俱各重責。胡行古又備向各官說利仁弟兄友愛,按院又為他題本翻招。居仁回家,夫婦兄弟完聚,好不歡喜。外邊又知利仁認罪保全居仁,居仁又代監禁,真是個難兄難弟。那夏學、富爾偲,設局害人,也終難逃天網。張羅反覆挾詐,也不得乾淨。雖是三年之間,利仁也受了些苦楚,卻也成了他友愛的名。至於胡行古之圖報,雖是天理必明,卻也見他報復之義。這便是:
錯節表奇行,日久見天理。
笑彼奸獪徒,終亦徒為爾。
杕(dì)杜——孤生的杜梨樹,比喻骨肉情誼。
司馬溫公兄弟——指宋司馬光與司馬旦。
田家三兄弟——後漢田真、田慶、田廣三兄弟分財故事。
牛弘——隋時人。
孫蟲兒——不詳。
王祥、王覽——後漢時人。王祥嘗臥冰求魚,以饋後母。兄弟並有孝名。
掗(yà)家懷——強做知己的樣子。
因循——姑且如此。
阿愛——女兒尊稱。
服——服喪三年滿期。
家生子——家中賣身用人所生之子。
官孫——賣身為奴的小廝。
揌撒——即送禮買通關節。揌,通「塞」。
招眼——可以靈活變通之處。
喝令——唆使之意。
拱闊——說大話之意。
四府——明制府衙長官以知府、同知、通判、推官為最高長官,推官亦稱四府,掌刑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