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七郎正要闖下兩狼山,找潘仁美去請救兵。楊景說:「你人單勢孤,怕衝不出去,愚兄送你一程。」說完,哥倆飛上馬,殺奔虎口峪,誰能擋得住!衝到大遼陣中的時候,前來堵截兵馬不少,但並不動手交戰,他倆也覺納悶,原來暗中有人幫忙。誰呀?八郎楊延順。六郎故意在敵營中打轉轉,把遼兵都引到自己身邊,再加上七郎殺法驍勇,一馬當先,衝了出去。楊景撥馬回狼牙寨,見了令公說:「爹,我七弟衝過去了,過兩天援兵一到,咱們就能離開虎口。」
令公點頭沒說話,急在心上。六郎忙喊:「延嗣已闖出重圍,再等兩天,潘元帥就發來救兵了,咱們再挖一挖地下,看有什麼可吃的。」軍兵仰臉看著令公,臉上露著苦笑。三天過去了,音信全無。楊繼業後悔了:「咱們失算了,不該叫七郎去搬兵。」「爹,何出此言?」
「七郎殺死潘豹,元帥記恨在心。不是我多疑,這次元帥本不該讓我帶傷出戰,是送命呀!但願他不記前仇,發兵救我。」令公振作不起精神,坐在木頭墩上,面前是張破桌子,他往桌上一趴就睡著了。六郎見了,把徵袍脫下來,蓋在令公身上,坐守在一旁。楊繼業昏昏沉沉做了個夢:七郎回來了!近前見七郎渾身是血,衝他光笑,不說話。令公急得連忙說:「你可回來了!救兵呢?七兒,你怎麼不說話呀?」
六郎在一旁聽得真真的,連忙站起推父親:「爹!醒醒。」楊繼業抬手把六郎袖子抓住了:「七兒,你怎麼不說話呀?」「爹,是我。」楊繼業睜眼一看,乃南柯一夢:「楊景,你七弟回來沒有?」
六郎搖搖頭:「您想我兄弟了?」「嗯!剛才我夢見你七弟渾身是血,回狼牙寨了。是不是他死在幽州,給我託夢?」「夢是心想。咱們當武將的,哪信這個?」「不!我看得真真的。唉!延嗣怕回不來了!」
楊六郎「撲通」跪在父親眼前。楊繼業摸摸兒子的頭:「孩子!我是不行了。父死,有三件事放心不下呀!一是遼國還佔著我朝疆土;二是七郎下落不明;三是潘賊心懷叵測,要陷害我楊家將。我沒什麼給你留下,只有這口龍泉寶劍,這是你祖父火山王生前佩帶的兵器,是我楊家傳家之寶。今天交給你,但願你佩帶身邊,不負祖先。」說完,把寶劍遞過去。楊景雙手接來,舉過頭頂:「父言,兒銘記心懷。」然後站起,系在身邊。正這時,韓昌又攻狼牙寨。楊景知道父親連病帶餓,忙轉身出去從火頭軍那兒端來一碗湯,裡邊是洗淨的草根,有幾十顆米。這是做飯的兩名老火夫把自己口糧省下來,留給令公吃的。
令公扒拉了兩口,草根也咬不動,硬吞了半碗。那幾十顆米粒沉到碗底了:「楊景,這半碗你喝了吧!」說完,牽起戰馬,掛上大刀,上高坡往下觀望去了。只聽番兵高喊:「活捉楊繼業。」
令公他們佔的地勢好,居高臨下,可以守一陣。此時,令公說:「咱們箭不太多,聽我口令再放。」話剛說完,只見上來的遼兵,越來越近。令公一揮手:「放!」六十多人箭無虛發,遼兵倒下一大片。第二路衝上來了,戰了有半個時辰後,聽前邊軍校喊:「快拿箭呀?」後邊軍兵的眼直了:「沒有了!」上邊一停,下邊人就衝了上來。
「啊?!」令公看著軍卒,軍卒仰臉看著令公,這時,老兵紀雷高喊:「弟兄們,沒有箭怕什麼?山上有石頭,拿來揍他們。」「對呀!往下扔石頭,揍呀!」
「噼裡啪啦」打得遼兵連滾帶爬,滾下山坡。又守了一個時辰,石頭也沒了。這時,遼兵高喊:「他們沒石頭了,快往上衝呀!」眼到近前,突然從上邊下來一物,黑壓壓的,挺大,還沒等遼兵看清是什麼呢,這東西從上邊下來了,「啪!」打倒七八個人。這東西繼續往下軲轆,打趴下好幾個。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口做飯的大鍋。外邊打得吃緊,兩個火夫把它抬到山頂往下一扔:「不要了!」他倆看見鐵鍋砸倒了十來個人,正在山頭樂得直笑,此時,山下飛來兩支狼牙箭,二人帶笑倒在山頭。這陣,遼兵衝上山頂,遼、宋軍卒混戰一起,打交手戰了。楊家兵肚內無食,一混戰,不大工夫就死了一半。老令公往周圍看了看,離自己有百十步,有員番將,正催軍校往上衝。楊繼業取弓拿箭,要射番將,一開弓,沒拽開,令公急了,一使勁,弓弦拆了。他正發愣,楊景來到身邊:「爹!守不住了,快撤!」將令傳出,六郎查點人數,還有十多個人了!楊景斷後,往深山退卻,後邊遼國兵將死追不放。
楊繼業氣沖斗牛,撥馬交鋒,一口氣刀傷八員遼將,自己的戰馬受了幾處傷,他身上又多了兩道刀口。楊景掩護軍卒往下退,令公緊緊跟隨。退來退去,來到深山的山谷口。這時,敵兵被甩掉了,能鬆口氣了。突然,楊景聽身後「撲通」一聲,回頭觀瞧,是父親的戰馬摔倒了,把令公的腿也壓在了底下。楊景急忙下馬,扶起老父。楊景說:「爹,您騎我的馬吧!」
「不!你在這兒守著,別讓遼將攻進來。我觀觀地勢,看有無別的出路!」令公獨自順小路往前走。走出不遠,是座山坡,眼前閃出一座多年失修的古廟,門前有匾。
上寫:「蘇武廟」。他信步進廟,見殿宇不像樣子了,蘇武的神像還在那兒站著。
令公看罷出廟,猛抬頭,見有座殘碑,五尺多高。開始沒注意,後來,上邊的大字把他吸引住了,上寫:「李陵碑」。令公用袍袖擦去浮土,仔細看看碑文。李陵與匈奴作戰,最後投降了。此時番兵番將又往裡衝。番兵高喊:「降者免死,高官厚祿。抓住楊繼業,可加官晉爵呀!」楊繼業望望蘇武廟,瞧瞧李陵碑,仰天大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要學蘇武,莫仿李陵。」說至此,老英雄往後倒退數步,緊跑幾步,一頭碰死在李陵碑前。
六郎見父親一去不歸,跑到廟前尋找:「爹!」不見回答。忙下戰馬,進廟尋找。剛走幾步,看見父親屍體,鮮血染紅了山坡。楊六郎嚇得手腳冰涼,一頭撲到老人身上,昏過去了。楊景被戰馬嘶鳴驚醒了,六郎心想:爹呀,您不該尋短見!想拔劍自刎,他剛一扶劍柄,看見龍泉劍: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難道用這三尺龍泉劍尋短見?不能!要謹記父親的囑託。想至此,磕了三個頭,站起來:「爹,兒要走了!現在不能將您帶走,等兒日後回來,再到此搬請屍骨還鄉。楊景掩埋了老令公屍首,一步一回頭,兩步一轉身,剛走幾步,見遼兵打了包圍,等著抓活的呢!」
楊景上馬,金槍一抖,殺進敵群。眼前有員大將守候,鐵盔、鐵甲,手握一對烏金錘,高喊:「宋將休走,看錘!」大錘往下就砸。六郎雖然幾天沒吃飽飯,有這股火憋著,用大槍往左右一戰,抖槍就刺。
楊景趁亂往外衝,第一道山口衝過去了。來到第二道山口,早有遼將把守。當中遼將手使開山斧:「楊六郎,哪跑!」掄起開山斧奔楊景力劈過來。六郎催馬前進,追上來,大槍照著後心就刺,當時紮了個透心涼。然後六郎催馬過了第二道山口。來到第三道山口,出來有二百女兵。當中高挑紅色大旗,旗下一員女將,這員女將高喊:「什麼人膽大包天,敢闖我的山口?」六郎報名,女將愣神:「楊家將呀!」這女的正是蕭太后的女兒、三公主玉鏡,楊八郎的妻子。八郎告訴玉鏡:「我曾在老令公手下聽差,和楊家人交情過命。如楊家人從咱山口走,你得高抬貴手。」大刀一舉說:「姓楊的,接刀!」往下一劈,楊六郎用槍往上一磕,三公主故意「哎呀」一聲:「喲!好厲害!軍兵呀,給我撤!」六郎一點勁沒費就過去了,共是五道山口,六郎拼命廝殺,好不容易終於衝出來了。
這時,楊景衝到山口外,他長出口氣:「真是兩世為人哪!」他正往前跑,突然從樹林中躥出二人,到馬前抓住韁繩:「楊郡馬,我們奉了潘元帥之命,在這兒等你兩三天了。快跟我們走吧!」
[註釋]
南柯一夢:形容人大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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