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繼業對二子說明潘仁美設毒計、借刀殺人的經過,可把六郎和七郎氣壞了。
可人家是元帥,我爹是戰將,派出交鋒,沒什麼錯處,只有抓住韓昌,能替父親免去死罪。七郎想起金沙灘一戰,楊家哥八個就剩下倆了,今天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楊七郎一抖丈八蛇矛槍:「韓昌,今天某家抓住你,定要千刀萬剮,給我哥哥、兄弟報仇。」說完,大槍奔韓昌前心刺去。楊六郎也不言語,提戰馬衝到韓昌身後,蟠龍金槍奔後心就扎。韓昌一條叉,上封下迎,左搪右擋,勉強交戰,一會兒,韓昌忙活得熱汗直流。心想:力敵不如智取,把他們從虎口峪引進兩狼山的陳家谷,然後一網打盡。想到這,高聲喊喝:「你們雙戰不算好漢,某家去也!」說完,撥馬就走。
七郎想:你要跑了,我爹回去如何交令?想到這,催馬追上前去。楊景雖足智多謀,可是要給父親立功贖罪,就得抓住韓昌,他也追上去了。楊繼業見韓昌突然敗走,知道其中有詐!想到此,忙喊哥倆回來!可喊破嗓子也沒用,他倆要替父立功呀!令公急了,大刀一舉,傳將令:「軍兵,追!」五百老弱殘兵也跟上來了。遼兵遼將也不抵抗,四下逃奔。韓昌在前,楊景哥倆在中間,後邊是老令公。前邊到處是山,蜿蜒百里,令人毛骨悚然,中間是山溝,很不好走。他們過了這條山溝,前邊地勢就寬闊了。在群山當中,有座山叫兩狼山。從虎口峪往裡走去,拐彎的地方有個山,叫陳家谷。韓昌領人巡山時,看好了這路地勢,埋下伏兵,今天把楊家父子引了進來。
老令公邊催戰馬,邊往兩旁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此地山勢如此險要,別中埋伏呀!忙叫軍兵停下,守住谷口,他單刀匹馬進了陳家谷。一路上,邊走邊喊:「六郎,快回來!」六郎聞聲,帶馬回頭問:「爹,什麼事?」「楊景!你們快回來,免得中計。」六郎點頭,衝裡邊喊:「七弟,快回來。」
楊七郎緊跟在韓昌身後,眼看就要追上,正高興呢!韓昌三拐兩拐,沒影了。這時,聽見後邊有人喊他,扭頭一看,六郎和令公都進來了:「爹,幹什麼?」「孩子,此地必有埋伏,快撤。」「哎!」
還沒動地方呢,就聽山谷中「咚!咚!」炮聲連天,滿山遍野全是遼兵。陳家谷口外的宋兵,也守不住了。這五百老弱殘兵,邊打邊退,進了陳家谷內。這時,北國軍卒高舉兵刃衝下山坡:「殺呀!活擒楊繼業,替天慶梁王報仇!」令公一看,知道完了。我死了算什麼,兩個兒子正年輕,如果葬在山谷,怎不令人痛心?老令公一著急,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接著,眼前發黑,摔在馬下。楊景弟兄急忙下馬,把父親扶起來,擦擦嘴角上的血:「爹,自古勝敗乃軍家常事。您彆著急,我開道,七弟斷後,保您殺出重圍。」
「沒事,為父死活是小事,只是這些兵丁,要設法把他們帶出去。」六郎點頭,扶著令公上馬,轉過身對軍卒們說:「弟兄們,現在我給各位開道,往陳家谷外闖,你們可要跟上,落下就顧不得了,隨我走。」說著,楊景掄開大槍,在前邊開道,中間是老令公,楊延嗣斷後。楊景領頭,衝出陳家谷,直奔到隊伍跟前,雙方混戰在一起。雖然六郎、七郎能打能拼,可從陳家谷到虎口峪設了五道伏兵,宋軍從早晨戰到黃昏,亡過半。楊繼業帶了兩處箭傷,撕下徵袍包紮好,衝了三次沒衝出去。又叫六郎領人退下來,把人歸攏一塊,在山谷裡休息。突然,山頭有人高喊:「楊繼業,我們元帥請你答話!」
令公順聲音觀看。韓昌衝老令公一抱拳:「楊繼業,你受驚了。」令公用手指向韓昌:「匹夫韓延壽!你用詭計把我們爺仨困住,算什麼英雄好漢!」「令公,自古兵不厭詐。是你有勇無謀。我把峪口一封,任憑你肋生雙翅也走不了,不如投降歸順!」
「老楊家活是宋朝人,死是宋朝鬼,至死忠心不變。」韓昌冷笑道:「楊繼業,你愚了。宋王昏君忠奸不分,保他何用?再看你楊家被困,那潘仁美卻坐視不管。本帥愛惜你是忠良,才來相勸,你可拿準主意呀!」「韓昌,你白磨嘴皮子。大丈夫為國捐軀,死得其所。」韓昌說:「那就休怪我心狠。來人!放火燒山!」
軍卒剛要動手,忽然,傳旨官到:「韓元帥,太后有旨,要活捉楊繼業,好給天慶梁王祭奠亡靈。」自從天慶梁玉被射死以後,大遼國商量新君即位。因兒子太小,就由他的妻子蕭太后垂簾聽政。蕭太后是個天才,什麼事都拿得起、放得下。這次她登上寶座執掌朝綱,為了表示關心戰事,帶著兩個女兒——鐵鏡公主和玉鏡公主,親自到前敵督戰。剛才聽人說困住令公父子三人,為報殺夫之仇,傳旨要活的。韓昌合計:怎麼捉活的呢?先把兩邊山口堵死,困住再說。楊家父子帶兵退到荒山坡下,五百老弱殘兵只剩七八十人了。天一黑,冷風吹來,鑽心透骨。老令公傷口疼痛:「軍兵,找個避風所在,安下營盤。」
七郎說:「就七八十人安什麼營?」正這時,過來個軍卒報:「半山坡有個寨子,叫狼牙寨,可以避風。」便忙叫軍卒把裡邊收拾收拾,更樓上派人站崗放哨,他爺仨找個屋,搭了個臨時床。老令公又到各處看了看,見那幾十個老弱殘兵累得東倒西歪,心中很難過。他走到近前說:「弟兄們,只說為國立功,沒想到落到這個地步。我乃主將,為國捐軀,死而無怨,可你們為我受連累,我於心不忍。咱們散了吧!趁天黑,你們趕快逃走,日後還有立功之日,我給做主,不算臨陣脫逃。」說到這,淚如雨下。軍卒忙說:「千歲,死活咱要在一起,我們借您的名,也叫楊家兵。」
有個老兵說:「令公,老楊家能盡忠報國,我們就不能?」有個年輕計程車兵也說:「我們死活也跟著您。」一晃在這住了三天,糧食省著吃也沒了。這回軍卒可苦了!現在是冬天,找不著可吃的東西,餵馬草料都不好找。七郎餓得受不了啦:「爹,得想辦法呀!我這老腸子老肚子直叫喚。」
到了夜晚,令公領兩個兒子站在山頂上瞭望。正這時,打迎面山口那兒出現一盞紅燈,由遠而近。令公以為是鬼火呢!又一會兒,聽見馬蹄聲響。隨後,有人騎馬、挑燈,奔狼牙寨而來。六郎、七郎手扶寶劍:「爹,有人!」「嗯。」七郎喊:「誰?站住!」對面來人帶住馬高喊:「請問,你們是楊家兵嗎?」
「啊!你是幹什麼的?」只見來的那人甩鞍下馬,急忙來到老令公跟前:「老人家,是我!」
[註釋]
蜿蜒:縈迴屈曲的樣子。
毛骨悚然:汗毛豎起,脊樑骨發冷。形容十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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