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仁美為報殺子之仇,先支走六郎、七郎,就要害令公楊繼業。可楊繼業一點過錯都沒有,找什麼藉口呢?潘仁美絞盡腦汁,想出一條毒計。再說令公,這幾天他精神恍惚!金沙灘一戰,八個兒子只剩下兩個了,還被派去鎮守盧溝橋。若再有閃失,怎麼向夫人交代呢?
這天夜裡,他半宿沒閤眼,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糊著了。剛睡著,突然鼓響如雷,令公被驚醒,渾身打了個冷戰。他急忙問軍卒:「怎麼沒到時辰就升帳?」軍卒說:「不知道!」「不好!」令公想:如要誤了卯,可有殺頭之罪呀。「來呀,備馬!」老令公急忙直奔帥帳。到了帥帳門口,下了坐騎。抬頭一看,怎麼誤卯牌掛出來了,還掛了兩道。這是軍中的規矩:頭卯不到,重打四十;二卯不到,重打八十;三卯不到,梟首示眾。哎呀!連誤二卯,這可如何是好?就在這陣兒,潘仁美正提第三卯呢:「楊繼業何在?」
老令公一聽,慌忙應聲:「末將在。」潘仁美一愣,心想:我費盡心機,才想出提前點卯,以為他必定連誤三卯,好殺他。哼!誰知第三卯讓他趕上了:「眾將官!傳本帥將令,叫楊繼業報門而入!」「是!」「末將楊繼業,告進!」
潘仁美把眼睛瞪得跟豆包一樣:「楊繼業,你可知罪?」「元帥,末將不知罪犯哪條?」「哼!連誤本帥兩卯,難道你還不認罪?」「元帥,我不知道今天提前升帳啊!」
「你問問眾將,哪個不知?明明是你楊繼業小瞧本帥,違犯軍規,犯了十七禁律、五十四斬。來呀!給我拉下去,重責八十軍棍!」「是!」楊繼業忙喊:「元帥,末將冤枉,確實不知今天提前升帳。」「胡說!拉下去,打!」
楊繼業被拉下去了。過來兩個人,操起軍棍就打。今天,軍卒知道老令公冤枉,不忍心下手。潘仁美眼睛裡不容沙子:「如果哪個敢營私舞弊,與楊繼業同罪!」大夥兒一聽,傻了,令公啊,對不起你,我們實在沒法子呀!剛打到三十幾下,老令公的腿就開花了。只見他緊咬牙關,汗珠子順著額角「噼裡啪啦」往下流。但一聲沒吭。眾將實在忍不住了,「譁!」一下跪倒一片。
潘仁美一看,除了幾個心腹,都跪下了,心裡未免有些惱怒,但這人情若再不給,小心犯眾怒。「好!看在大家的份上,把楊繼業拉起來。」潘仁美微微一陣冷笑:「楊繼業,打得你委屈不委屈?」令公心想:我心屈命不屈。說屈有什麼用呢?君子鬥智不鬥口。
「不屈!」「該打不該打?」「該打!」「為什麼事打你?」
「連誤兩卯。」「好!看來,你真懂得軍規。既然如此,罪過免了,還要罰,本帥命你帶五百軍兵,趕奔前敵會戰韓延壽。抓不住韓昌,殺你個二罪歸一。」說完,抽出令箭,「」扔到令公眼前。老令公一聽,「撲通」跪在地上:「什麼?元帥你還叫我出征?」
「嗯!」令公心想:大將寧死陣前,不死陣後。兩軍陣前就是不死,也得死在潘仁美手裡。想到這裡,「好!末將遵令!」老令公爬起來,把令箭插在身上,腳步踉蹌地往外走。來到軍政司,見早已點齊了軍兵,這是黃龍事先給選好的,這時,有人給他備馬抬刀,老令公抓韁在手,正想飛身上馬,但,上不去了。他使勁蹬,剛上馬,往馬背上一坐,「哎呀!」疼得鑽心刺骨。令公擦擦額角上的汗:「軍兵,開城出征!」
軍兵眼淚都掉下來了:楊家多大功勞?今天卻受這罪。外邊三聲炮響,城門開放,楊繼業一提馬的韁繩,過了吊橋,回頭往左右一看,大吃一驚,原來全是老弱殘兵:啊!原來潘仁美叫我去送死呀?!唉!這些人叫我連累了。他對軍兵說:「你們怎麼也跟著出征了?」「我們也不知啊!今天早晨把我們叫起來,說是叫跟您打仗去。我們也想過了,只要跟楊家人在一塊兒,死也高興。」「對!令公您也振作精神,咱們打個勝仗,好回城養傷。」
老令公無話可說了:「既然如此,走!」他領人來到兩軍陣前,叫軍兵叫陣。時辰不大,就聽番營裡「咚咚咚」炮響,韓昌帶人馬,到兩軍陣前亮開隊伍,一提馬的絲韁,帶住了坐騎:「哎,宋朝南蠻!什麼人跑來叫陣?」老令公金刀在手中一橫:「韓昌!你可認識我楊繼業!」
「啊?原來是令公千歲。聽說金沙灘一戰,幾個兒子全搭上啦!」老令公只好強咬牙關:「少說廢話,看刀!」令公手揮金刀,衝韓昌就劈。韓昌微微一閃身,手中的叉抨往上一抬,又來封這口金刀,只聽「當嘟」一聲巨響,震得耳朵都要聾了。老令公的戰馬被震得倒退了好幾步,突然傷口疼痛了起來。老令公馬往前奔,大刀像雲片一樣,奔著韓昌「刷刷」就是兩刀。韓昌不敢怠慢,手中的三股託天叉往外一撥刀,「啪」往裡進招,兩個人戰馬盤旋戰在一起。
再看韓昌那邊兒:三千兵卒、二十幾名將官,搖旗吶喊,擂鼓助威,宋營這邊兒:幾百老弱殘兵,站在疆場,冷冷清清。可是,老令公還是抖擻精神迎敵。怎奈身帶重傷、手腳不靈,打著打著,這口大刀只能封住門戶,不能往裡進招了!兩人打了足有五十回合,老令公支撐不住了。後邊一看令公的架勢,萬分著急,猛然間,一陣盔鈴聲,奔來兩匹戰馬。再看馬上兩員大將,正是楊六郎和楊七郎。哥倆奉了潘仁美之命,到盧溝橋鎮守咽喉要道。人雖在盧溝橋,心卻在幽州城。楊六郎領著七郎,悄悄離開盧溝橋,奔幽州而來。離老遠就聽到戰鼓齊鳴。
哥倆拼命跑到近前一看,六郎心疼了!離老遠就高聲大喊:「爹,不要擔驚,您六兒到了!」「爹,你七兒也來了!」老令公一聽喊聲,急忙虛晃一刀,「啪!」一帶戰馬,躍出圈外,刀交左手,一看:「啊!是六兒、七兒!」「爹,您怎麼單人獨騎出戰了呢?」
令公把前後緣由簡要說了一下,又問他倆:「你們怎麼來了?」「我們來看看您。」「可有元帥的將令?」「沒有!」
「哎呀孩子,私離汛地可是死罪呀!」七郎說:「別聽那套了,什麼死罪活罪的,殺了韓昌不是能將功折罪嗎?哥哥,走,咱們抖抖精神,壯壯膽子,把韓昌宰了算啦!」
[註釋]
卯(mǎo):這裡指報到。舊時官署例定在卯時開始辦公時,進行點名報到等活動。
梟(xiāo)首:古代刑法的一種,把人頭砍下掛在城門上示眾。
踉蹌(liàngqiàng):走路不穩。
汛地:軍隊駐防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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