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舅潘豹立擂奪先鋒,前二十九天都沒碰上敵手,第三十天,忽然來了個黑臉少年要打擂。這少年儀表堂堂,聲若洪鐘,潘豹有點害怕。潘仁美順聲一看,嚇了一跳:這小子正是京城天波府老令公楊繼業的兒子,太君佘賽花所生,排行老七,名叫楊延嗣,都叫他楊七郎。
楊七郎怎麼來打擂了呢?這不是給老令公惹禍嗎?原來潘仁美替潘豹討旨,鐵鞭王呼延贊下朝和楊繼業說:「楊年兄,你八個兒子哪一個不比他兒子強?哼!偏偏皇上耳根子軟,聽他的。你回去真得把你那幾只虎看住呀,千萬別叫他們闖禍,老兒潘仁美沒縫還想下蛆呢。」老令公點頭,兩人在午門外分手。
楊令公騎馬迴天波府,一路上也是悶悶不樂:潘家父子掛帥,若打不敗北國,豈不是誤了國事?進了楊府,來到無佞樓,叫過老家人楊洪:「去把夫人請來。」時辰不大,佘太君到了前廳,太君忙問:「令公,找我有事嗎?」令公就把金殿之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夫人,我這幾天挺忙的,還得幫助彈壓京城,不能常在府裡,你可把孩子們管住了,千萬別讓他們去打擂。萬歲傳旨,若是去打擂,犯滅門之罪。」太君點點頭:「令公請放心,一會我把大郎叫來,叫他領著他的兄弟每日在後花園習文練武,這一個月不讓他們出去。」「大郎老實忠厚,怕管不住他的兄弟們,最不放心的是七郎延嗣,我怕他惹禍。」
「我告訴六郎幫他大哥看著他。」「好,楊洪,去把大郎和六郎叫來。」老令公共有八個兒子,兩個女兒。七個兒子是佘太君所生,八郎是乾兒子,故此叫七郎八虎。大郎叫延平、二郎延定、三郎延光、四郎延輝、五郎延德、六郎延昭、七郎延嗣、八郎延順,再有是八姐、九妹,叫延琪、延瑛。楊洪把大郎和六郎叫進來。佘太君把方才的事一說,大郎和六郎連忙施禮:「兒遵母命。」
哥兒倆從前廳出來,邊走邊商量怎麼辦。要說令公這幾個兒子,文韜武略全才的,得數六郎。楊景楊延昭是當朝的郡馬,八王爺的妹妹柴郡主的丈夫。他的主意比哥幾個都多。「大哥!依我看,把幾個哥哥都找來,告訴他們不許出去打擂。大夥一起看著老七,從明天開始,天天在後花園喝酒練槍,一天鬧得乏了,老七就睡了。第二天天一亮還這麼辦,你請他喝,我請他喝,把他身子拖住,也就不能出去了。不就一個月嗎?一晃就過了。」「好主意。」就這樣,從開擂那天起,大郎領著哥幾個,天天在後花園比武、練劍,哄著七郎。七郎蹦躂煩了,六郎和大郎就張羅哥幾個喝酒。七郎見酒沒命,喝酒就醉。七郎樂了:「天天喝酒,天天玩兒,挺好!」一晃二十九天過去了,除了大郎以外,那幾個都憋得受不了了,還不敢說。正好六郎叫郡主找去了,剩下這幾個更坐不住了,把五郎憋得直拉大哥衣襟,把大郎拉到外邊:「大哥,我快憋死了。聽家人說擂臺前可熱鬧了。咱們不去打擂,還不許看看?大哥你放心,光看,不上去不就行了嗎?」
「七弟不聽話,他出去叫人不放心。」「咱不帶他出去,把他灌醉叫他在家睡覺。等他醒了,我們也回來了。」大郎聽五郎這麼一說,心軟了。五郎再偷偷告訴其他哥幾個,大家就開始左一杯右一杯地給七郎敬酒。一會兒工夫,只見七郎舌頭根發硬,眼皮直打架。哥幾個把七郎架到屋裡,怎麼喊都不醒。五郎樂了:「大哥,咱們出去溜達溜達。」大郎不放心,叫來老家人楊洪:「老哥哥,我們哥幾個上街去,聽說打擂挺熱鬧,麻煩你給我們看著七弟。你可千萬看住他呀!」說著,哥幾個悄悄把馬牽到後花園外,上馬走了。
楊洪合計,最好叫七郎老睡著別醒,省得麻煩。楊洪進屋用棉被把窗戶堵上,一點亮也不透,放了壺茶水,把門簾放下來,門也關好了,門吊一扣,身子往門上一靠,抱肩在門外坐著,嘴裡還嘟嘟呢:「這回醒不了啦,屋裡挺黑,門鎖上了,就不能出來了。」其實是笨招,這個天,門窗擋這麼嚴實,得多熱呀?尤其七郎酒喝多了,嗓子跟著火一樣,睜眼一看屋裡真黑,七郎糊塗了:天還沒亮呢?一摸水壺,「咕咚咕咚」喝乾了。屋裡太熱,受不了,翻身一看天還沒亮,又睡著了。酒喝得太多燒心,睡不好,渴得要命,壺裡沒水了,他在裡面就喊:「拿水來!拿水來!」沒人答應。
喊了一陣人沒來,七郎急了:「拿水來!」老楊洪坐在門外,也打上盹了,裡邊擋得太嚴沒聽見。這時七郎起來了,伸手拉門,門簾一把給撕了下來,從門縫外透進光線。用手一推門,沒推開。七郎一急,「當」一腳把門板踢了下來,「咣!」正壓在楊洪身上。楊洪嚇醒了,疼得「哎喲」一聲躲出老遠。「楊洪,這是怎麼回事?」楊洪嚇得顧不得身上疼,用手推他:「七少爺,快進去睡覺,快進去睡覺。」「還睡什麼呀?」七郎伸手把楊洪抓住:「你快講實話。」用手一推一拽,老楊洪受不了啦:「七少爺,那哥幾個上街看打擂去了,他們很快就回來了,你別出去了。」「好呀!我追他們去!」「不行,七少爺,如果你走,我可給太君送信去。」七郎一聽,站住了,一合計:我一走,楊洪準給我娘送信,娘非生氣不可。我把他捆上吧。想到這兒,進屋找了一條繩子,轉身出來,拿繩就捆。楊洪年老氣衰,爭他不過,七郎三招兩下就把楊洪捆上了。又怕他喊,用手巾把他嘴堵上了,送進屋裡:「老哥哥,你歇會兒,我去去就來。」
七郎說完把門鎖上,把自己的蛇矛大槍掛好,牽出戰馬,奔十字大街而去。他正往前走,前邊是個大飯莊,叫登瀛樓。這家酒樓是楊家哥幾個請客的地方,跟掌櫃的和夥計都很熟。他剛到樓下,從門裡出來個堂倌,上前抓住七郎馬的韁繩:「七爺,七爺,叫我等得好苦呀,您怎麼老不來了?七爺,給我報仇啊!」七郎雖然在家把酒喝多了,但睡了一會兒,出來一吹風,酒勁全消了。低頭一看:是登瀛樓櫃檯大夥計張三。
「張三,你哭什麼?」「七爺快上樓,我有話說,快上樓。」他連拉帶推把七郎弄到樓上。張三知道七郎好酒,用大碗倒滿酒:「七爺,這是小人敬您的。」
「我在家裡喝了,不喝了。」「那不行,小人這碗酒您非喝不可,不然您是看不起我,您無論如何得喝。」酒架不住三讓,七郎把這一大碗酒喝了下去。「什麼事?」
張三哭了:「七爺,您知道不,天齊廟立擂臺,擂官是潘仁美的兒子潘豹。這小子太不是物了!打擂也行,他好不該趕盡殺絕,打死好幾個人。可憐我表哥上擂,叫他給打死了。您是俠肝義膽,好為民除害,我在門口等您好幾天了,您怎麼就不來了呢!七爺可得給我表哥報仇呀!我決不忘您的大恩大德。」七郎一聽這話,氣得雙拳緊握:「張三,你說的是實話?」「打死我也不敢跟您說假話。不信您到擂臺看看去。」張三又給七郎敬了碗酒,七郎把這碗酒喝下去,下樓上戰馬,剛要走,張三把馬帶住:「七爺,打擂可千萬別報名,免得惹禍。」
「知道了。」說完,打馬來到天齊廟。七郎把馬拴到邊上馬棚,然後往人群裡擠。正這時,潘豹在擂臺上說大話了,因為他見沒人上來,眼看先鋒官就要到手了:「京城沒人了是怎麼的?怎麼不上擂,你們看什麼!」這時楊七郎大喊一聲:「某家打擂來了!」人群往兩邊一閃,七郎到纜繩前,抖身上擂,往潘豹眼前一站。潘豹嚇了一跳,怕遇到強敵,小心上前,他一提鼻子,有酒味,他放心了:「醉漢,你有什麼能為?」七郎沒言語。「朋友,是打擂的嗎?」「廢話!買棺材能上這兒來嗎?」「報個名吧!」七郎剛想報名,一想:別,張三說了不讓報真名,怕惹禍,我乾脆別報了。對潘豹說:「潘豹,我贏了呢,就留個姓名;輸了就拉倒。」
說完左手一晃,右手掄拳就打。潘豹一閃身,躲開這一拳。七郎又進招,潘豹轉到身後,抬腿「啪!」正踢在七郎後胯上,「當」一腳,七郎被踢下擂臺。潘豹在臺上一笑:「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就這兩下子還上擂臺?不知道害羞。」他這麼一說,惹起眾怒了,有個老頭站在七郎近前:「小夥子,你個頭力氣不小呀,怎麼沒打過他呢?你喝酒了對吧?把酒倒出去再揍他。」
「怎麼倒呀?」「用手指一點嗓子就倒出來了唄。」七郎想:對,我叫他踢下來,太給楊家丟人了。想到這兒,照老頭說的,把酒倒出,小風一吹,立刻頭腦清醒多了。七郎心中高興,衝臺上高喊:「潘豹呀潘豹,爺爺又來了。」
[註釋]
聲若洪鐘:形容說話或歌唱的聲音洪亮,如同敲擊大鐘似的。
彈壓:控制。
文韜武略:韜指《六韜》;略指《三略》。比喻用兵的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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