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似石而玉,以錞為刃;去其昭昭,用其冥冥;仲父有言,事可以隱。集「謬數」。
【註釋】
錞:矛戟下端的平底。
仲父:齊桓公稱管仲為仲父。
【譯文】
看上去像是石頭實際上卻是寶玉,用戈戟的柄套也能作為兵刃;捨棄明顯可見的用途,運用它幽微隱秘的妙處,這是管仲為人處世的謀略。集此為「謬數」卷。
周武王
【原文】
武王立重泉之戍,令曰:「民有百鼓之粟者不行。」民舉所最粟以避重泉之戍,而國谷二十倍。
〔評〕假設戍名,欲人憚役而竟收粟,倘亦權宜之術,而或謂聖王不應為術以愚民,固矣!至若《韓非子》謂,湯放桀欲自立,而恐人議其貪也,讓於務光,又虞其受,使人謂光曰:「湯弒其君,而欲以惡名予子。」光因自投於河;文王資費仲而遊於紂之旁,令之間紂以亂其心,此則孟氏所謂「好事者為之」。非其例也。
【註釋】
重泉:地名。
務光:當時的隱士。
資費仲:送資財給費仲。費仲是商紂王之佞臣。
間:離間。
【譯文】
周武王下令徵調百姓赴重泉戍守,同時又釋出命令說:「凡百姓捐谷一百鼓(四石為一鼓)者,可以免於徵調。」百姓為求免役,紛紛捐出家中所有積穀,一時國庫的米糧暴增二十倍。
〔評譯〕武王借徵調百姓戍守遠地為名,利用百姓恐懼離鄉的心理,徵收谷粟充實國庫,假若這只是一時權宜的做法,而有人卻為此批評聖賢的君王不應用權術來欺騙百姓,確實是這樣。《韓非子》曾記載,商湯討伐桀後想自立為帝,又怕世人譏評他是因稱王的貪念才討伐桀的,於是故意推舉務光為王,但又怕務光真的接受,就派人對務光說:「湯弒殺他的君主,卻想將弒君的罪名嫁禍給你。」務光聽了,就嚇得投河自盡;另外,文王也曾用重金賄賂費仲,要他日夜在紂王身邊進讒言,迷惑紂王心智。我認為這是孟子所謂喜歡捏造假言生事的人。並不是真實的事例。
范仲淹
【原文】
皇祐二年,吳中大飢,時范仲淹領浙西,發粟及募民存餉,為術甚備。吳人喜競渡,好為佛事。仲淹乃縱民競渡,太守日出宴於湖上。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遊。又召諸佛寺主守,諭之曰:「今歲工價至賤,可以大興土木。」於是諸寺工作並興。又新倉廒吏舍,日役千夫。監司劾奏杭州不卹荒政,遊宴興作,傷財勞民。公乃條奏:「所以如此,正欲發有餘之財,以惠貧者,使工技傭力之人,皆得仰食於公私,不致轉徙溝壑耳。」是歲唯杭飢而不害。
〔評〕《周禮》荒政十二,或興工作,以聚失業之人。但他人不能舉行,而文正行之耳。凡出遊者,必其力足以遊者也。遊者一人,而賴遊以活者不知幾十人矣。萬曆時吾蘇大荒,當事者以歲儉禁遊船。富家兒率治饌僧舍為樂,而遊船數百人皆失業流徙,不通時務者類如此。
【註釋】
《周禮》荒政十二:《周禮·地官大司徒》載:「以荒政十有二聚萬民,一散利,二薄徵,三緩刑,四弛力,五舍禁,六去幾,七省禮,八殺哀,九蕃樂,十多婚,十一索鬼神,十二除盜賊。」即《周禮》中記載的十二條應對荒年的政策。
【譯文】
宋朝皇祐二年,吳州一帶鬧大饑荒,當時范仲淹(字希文,卒諡文正)治理浙西,下令散發米糧賑災。並鼓勵百姓儲備糧食,救荒的措施非常完備。吳州民俗喜好賽舟,並且篤信佛教。范仲淹於是鼓勵百姓舉行划船比賽,自己也日日在湖上宴飲。從春至夏,當地的百姓幾乎天天都扶老攜幼在湖邊爭看賽船。另外,范仲淹又召集各佛寺住持,對他們說:「飢歲荒年工錢最是低廉,正是寺院大興土木的大好時機。」於是各寺廟住持無不招募工人大肆興建。范仲淹又招募工人興建官家穀倉及吏卒官舍,每天募集的工人多達一千人。掌監察的官員,認為范仲淹不體卹荒年財政困難,竟鼓勵百姓划船競賽,寺院大興土木,既勞民又傷財,所以上奏彈劾范仲淹。范仲淹上奏說:「臣所以鼓勵百姓宴遊湖上,寺院、官府大興土木,其用意正是借有餘錢可花的百姓,嘉惠貧苦無依的窮民,使得靠出賣勞力生活的百姓,能依賴官府與民間所提供的工作機會生活,不致背井離鄉,餓死荒野。」這年全國的大饑荒,只有杭州一帶的百姓沒有受到嚴重的災害。
〔評譯〕《周禮》記載,連續十二年的饑荒,主政者應儘量提供百姓工作機會,減少失業人口。可惜一般主政者都做不到,只有范仲淹做到了。凡是可以外出宴遊者,一定是具有宴遊的財力,一人外出宴遊,而靠此人宴遊花費的金錢生活的,不知道有幾十人。明朝萬曆年間,蘇州一帶鬧饑荒,主政者下令禁止百姓遊船,於是富家子弟日日在僧院宴飲,而靠划船生活的船家,都因失業而背井離鄉,主政者的愚昧,不識時務,大都如此。
王導
【原文】
王丞相善於國事。初渡江,帑藏空竭,唯有練數千端。丞相與朝賢共制練布單衣。一時士人翕然競服,練遂踴貴。乃令主者賣之,每端至一金。
〔評〕此事正與「惡紫」對照。謝安之鄉人有罷官者,還,詣安。安問其歸資,答曰:「唯有蒲葵扇五萬。」安乃取一中者捉之。士庶競市,價遂數倍。此即王丞相之故智。
【註釋】
練:白絹。
踴貴:價格跳動上漲。
【譯文】
東晉時的丞相王導善於掌理國政。初渡江時,由於國庫空虛,府庫只存有數千匹絲絹。王導於是與朝中大臣商議,每人制作一套絲絹單衣,一時之間,官員及讀書人紛紛仿效,於是絲價暴漲。王導接著下令管理府庫的官員出售絲匹,每匹售價竟高達一兩黃金。
〔評譯〕這件事情可以和齊桓公討厭紫衣相對照。另外,東晉時,宰相謝安的一個同鄉辭官回鄉,臨行前向謝安辭行。謝安問他回鄉的路費可曾籌妥,同鄉回答道:「手上沒有現金,只有五萬把蒲葵扇。」於是謝安隨手拿了其中一把扇子。沒幾天,士人百姓爭相購買蒲葵扇,於是扇價高漲。這也是仿王丞相的做法。
晏嬰
【原文】
齊人甚好轂擊,相犯以為樂。禁之,不止,晏子患之。乃為新車良馬,出與人相犯也,曰:「轂擊者不祥。臣其祭祀不順、居處不敬乎?」下車棄而去之,然後國人乃不為。
【註釋】
轂擊:用車轂相撞擊。轂,車輪中間車軸穿入處的圓木,安裝在車輪兩側的軸上。
【譯文】
齊人喜歡在駕車時用車轂相互撞擊並以此為樂。官府雖多次禁止,但依然沒有什麼明顯的成效,宰相晏嬰為此感到十分煩惱。一天,晏嬰乘坐一輛新車出門,故意與其他車輛相撞,事後說:「與人撞車是不吉祥的凶兆,難道是我祭拜神明時心意不夠誠敬、平日居家待人不夠謙和的緣故嗎?」於是棄車離去,從此國人皆不再以撞車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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