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智生識,識生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集「識斷」。
【註釋】
斷:判斷。
【譯文】
能對事物有深入的觀察與瞭解,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但是在應該當機立斷時,千萬不可因為觀察、瞭解而延遲、拖宕,否則反會受到其傷害。集此為「識斷」卷。
齊桓公
【原文】
甯戚,衛人,飯牛車下,扣角而歌。齊桓公異之,將任以政。群臣曰:「衛去齊不遠,可使人問之,果賢,用未晚也。」公曰:「問之,患其有小過,以小棄大,此世所以失天下士也。」乃舉火而爵之上卿。
〔評〕孔明深知魏延之才,而又知其才之必不為人下,故未免慮之太深,防之太過,持之太嚴,寧使有餘才,而不欲盡其用,其不聽子午谷之計者,膽為識掩也。
嗚呼,膽蓋難言之矣!魏以夏侯楙鎮長安。丞相亮伐魏,魏延獻策曰:「楙怯而無謀,今假延精兵五千,直從褒中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而北,不過十日,可到長安。楙聞延奄至,必棄城走,比東方相合,尚二十許日。而公從斜谷來,亦足以達。如此則一舉而咸陽以西可定矣!」亮以為危計,不用。
任登為中牟令,薦士於襄主,曰瞻胥已,襄主以為中大夫。相室諫曰:「君其耳而未之目也,為中大夫若此其易也!」襄子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終無已也!」此亦齊桓之智也。
【註釋】
舉火:點燃燈火,指不待次日,當夜就舉行儀式。
魏延:三國蜀漢大將,官至徵西大將軍,封南鄭侯。每隨諸葛亮出師,請與亮異道,亮不許,延常嘆己才用之不盡。諸葛亮死後,魏延有二心,被殺。
襄主:趙襄子無恤。戰國初年,與韓魏三分晉國。
相室:執政之臣,即相國。
【譯文】
甯戚是衛國人,每當他給拴在車下的牛餵食時,總是一邊敲打牛角一邊唱歌。有一天,齊桓公正巧從他身邊經過,覺得他不同於別人,想要任用他,但大臣們卻勸阻說:「衛國離齊國並不遠,不如先派人打聽他的為人,如果確實賢能,再任用也不遲。」可是齊桓公說:「何必多此一舉呢?調查的結果可能會發現他有某些小缺點。人做事常會因小棄大,這就是為什麼許多天下智士常不得君王重用的原因。」於是,齊桓公當天就拜甯戚為上卿。
〔評譯〕三國時的諸葛亮雖深知魏延的才幹,但由於他也知道以魏延之才不會居人之下,因此顧慮太深,防範太多,戒備太嚴,寧可只借重魏延的餘才,卻不肯讓他完全發揮。當初孔明不肯採納魏延提出的子午谷的計策,就是由於孔明的膽氣被識慮所矇蔽的緣故。
唉!看來「膽」這個字,還真非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楚的。魏派夏侯楙鎮守長安的時候,蜀相孔明企圖發兵徵魏。當時魏延曾獻計說:「夏侯楙懦弱無能,如果丞相能給我撥精兵五千,我可直出褒中,繞秦嶺東進,然後再從子午谷北行,不用十天,就可攻下長安。夏侯楙見我來攻,定會棄城而逃,到那時即使魏國派駐守東方的軍隊前來救援,他們也必須行軍二十天才能到達。如果丞相此時再從斜谷出兵,更可一舉收取咸陽以西之地。」但當時諸葛亮認為此計太過危險,沒有采納。
王登出任中牟令時曾向趙襄子推薦一個人,並說這個人叫瞻胥已,趙襄子便任命這人為中大夫。相國勸阻說:「大王只是聽別人說這人有才幹,自己卻沒有親眼見識過,怎能輕易相信而隨便任用呢。」趙襄子說:「我任用王登,是既耳聞又目見了,如果對王登推薦的人又要耳聞又要目見,這樣的耳聞和目見真是沒個完了。」趙襄子和齊桓公可說是具有同樣的智慧。
周瑜寇準陳康伯
【原文】
曹操既得荊州,順流東下,遺孫權書,言:「治水軍八十萬眾,與將軍會獵於吳。」張昭等曰:「長江之險,已與敵共。且眾寡不敵,不如迎之。」魯肅獨不然,勸權召周瑜於鄱陽。瑜至,謂權曰:「操託名漢相,實漢賊也。將軍割據江東,兵精糧足,當為漢家除殘去穢。況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請為將軍籌之。今北土未平,馬超、韓遂尚在關西,為操後患;而操舍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衡;又今盛寒,馬無藁草;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之險,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者,用兵之患也。瑜請得精兵五萬人,保為將軍破之!」權曰:「孤與老賊誓不兩立!」因拔刀砍案曰:「諸將敢復言迎操者,與此案同。」竟敗操於赤壁。
契丹寇澶州,邊書告急,一夕五至,中外震駭。寇準不發,飲笑自如。真宗聞之,召準問計,準曰:「陛下欲了此,不過五日。(邊批:大言。)願駕幸澶州。」帝難之,欲還內,準請毋還而行,乃召群臣議之。王欽若,臨江人,請幸金陵;陳堯叟,閬州人,請幸成都。準曰:「陛下神武,將臣協和,若大駕親征,敵當自遁,奈何棄廟社遠幸楚、蜀?所在人心崩潰,敵乘勢深入,天下可復保耶?」帝乃決策幸澶州,準曰:「陛下若入宮,臣不得到,又不得見,則大事去矣。請毋還內。」駕遂發,六軍、有司追而及之。臨河未渡,是夕內人相泣。上遣人瞷準。方飲酒鼾睡。明日又有言金陵之謀者,上意動。準固請渡河,議數日不決。準出見高烈武王瓊,謂之曰:「子為上將,視國危不一言耶?」瓊謝之,乃復入,請召問從官,至皆嘿然。上欲南下,準曰:「是棄中原也!」又欲斷橋因河而守,準曰:「是棄河北也!」上搖首曰:「儒者不知兵。」準因請召諸將,瓊至,曰:「蜀遠,欽若之議是也,上與後宮御樓船,浮汴而下,數日可至。」眾皆以為然,準大驚,色脫。瓊又徐進曰:「臣言亦死,不言亦死,與其事至而死,不若言而死。(邊批:此舉全得高公力,上所信者,武臣也。)今陛下去都城一步,則城中別有主矣,吏卒皆北人,家在都下,將歸事其主,誰肯送陛下者,金陵亦不可到也。」準又喜過望,曰:「瓊知此,何不為上駕?」瓊乃大呼逍遙子,準掖上以升,遂渡河,幸澶淵之北門。遠近望見黃蓋,諸軍皆踴躍呼萬歲,聲聞數十里。契丹氣奪,來薄城,射殺其帥順國王撻覽,敵懼,遂請和。
金主亮南侵,王權師潰昭關,帝命楊存中就陳康伯議,欲航海避敵。康伯延之入,解衣置酒。帝聞之,已自寬。明日康伯入奏曰:「聞有勸陛下幸海趨閩者,審爾,大事去矣!盍靜以待之?」一日,帝忽降手詔曰:「如敵未退,散百官。」康伯焚詔而後奏曰:「百官散,主勢孤矣。」帝意始堅。康伯乃勸帝親征。
〔評〕是役,準先奏請,乘契丹兵未逼鎮、定,先起定州軍馬三萬南來鎮州,又令河東兵出土門路會合,漸至邢、詺,使大名有恃,然後聖駕順動。又遣將向東旁城塞牽拽,又募強壯入虜界,擾其鄉村,俾虜有內顧之憂。又檄令州縣堅壁,鄉村入保,金幣自隨,谷不徙者,隨在瘞藏。寇至勿戰,故虜雖深入而無得。方破德清一城,而得不補失,未戰而困。若無許多經略,則渡河真孤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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