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魏之帝者,一週瑜也;保宋之帝者,一寇準也;延宋之帝者,一陳康伯也。
【註釋】
中國:中原之國,指曹魏。
難:為難。
高烈武王瓊:高瓊,時為殿前都指揮使。
逍遙子:竹輿的別稱。
順國王撻覽:契丹元帥,有機勇,所部皆精兵。
楊存中:本名沂中,身經百戰,高宗曾將其比為郭子儀,諡武恭。
陳康伯:孝宗時封魯國公,享孝宗廟庭,諡文恭,時為宰相。
【譯文】
曹操取得荊州後,有了興兵順流而下,攻取東吳的念頭,於是寫了一封信給孫權,大意是自己將率領八十萬水兵,約孫權在吳交戰。當時以張昭為首的文臣,已被曹操八十萬大軍的聲勢嚇得魂不守舍,張昭說:「我們所憑藉的只有長江天險。在曹操取得荊州後,長江天險已經成為敵我雙方所共有,再說敵眾我寡,雙方兵力懸殊。我個人以為如今之計不如迎接曹公到來。」坐在一旁的魯肅,卻不認為歸順曹操是上策,於是向孫權建議,不如立即派人召回在鄱陽的周瑜商議大計。周瑜趕回後,激昂地對孫權說道:「曹操雖名為漢朝丞相,其實卻是漢朝的奸賊。主公據有江東,地域寬闊,兵精將廣,應當為漢室除去奸賊。再說曹操現正自掘死路,我們哪有歸順他的道理?請主公聽我詳說平曹的計劃:現在北方並未完全平定,關西的馬超(字孟起,是漢末將軍)和韓遂(後漢金城人,後為曹操所殺)是曹操的後患;如今曹操竟捨棄善戰的騎兵,而想與長於水戰的吳兵在水上決戰,豈不是自取敗亡?再加上現在正值隆冬季節,馬草軍糧的補給都不方便;而曹軍遠來南方,水土不服、定會生病,這些都是曹操用兵的不利情況,所以主公想要活捉曹操,現在正是千載良機。請求主公給我精兵五萬人,我保證擊敗曹操!」孫權聽了周瑜這番話後說:「我與曹操這老賊勢不兩立!」說完抽出寶刀,一刀砍斷桌子角,道:「諸位再有敢說歸順曹操的,就會和這桌子同樣下場。」後來果然大敗曹操於赤壁。
宋真宗時,契丹人出兵攻打澶州,一時邊情緊急,一夜之間竟連發五道緊急文書。訊息傳到京師,朝野震驚。當時宰相寇準(字平仲,官同平章事,封萊國公,卒諡忠愍)卻不慌不忙,彷彿平常般談笑飲酒。真宗接獲軍情緊急的報告,就召來寇準,與他商議大計。寇準說:「想要解除這種危急的狀況,只要五天的時間就夠了。臣懇請附下幸駕澶州。」真宗聽了頗感為難,想直接返回京師,寇準卻再三懇請,真宗一時拿不定主意,於是召叢集臣商議。臨江人王欽若建議真宗避難金陵,閬州人陳堯叟則建議前往成都。寇準奏道:「陛下英明睿智,才使得群臣齊心效命,如果陛下能御駕親征,敵軍必會聞風喪膽,為什麼要捨棄宗廟,逃往他地呢?陛下無論幸臨金陵或成都,一則路途太過遙遠,二則將導致人心潰散,給予敵兵可乘之機,那又如何指望能保住大宋江山?」真宗聽了這些話,才下定決心前往澶州。寇準說:「請陛下即刻起程,不要再轉回宮內,陛下若入宮,如果很長時間不出來,臣又進不去,怕誤了大事。」於是真宗下令立即起駕。這時又有大臣阻攔,臨河未渡。這晚,嬪妃個個哭成一團。真宗又派人詢問寇準意見,不料寇準因喝醉了酒,竟鼾睡不醒。第二天,又有大臣向真宗建議遷都金陵,真宗有些心動。所以雖然寇準一再懇求真宗渡江,但一連幾天真宗仍下不了決心,做不了決定。
一天,寇準碰到烈武王高瓊,對他說:「你身為大將軍,見國家的情勢已到如此危急的地步,難道不會向皇上說句話嗎?」高瓊向寇準謝罪,於是寇準又再入宮,建議真宗不妨問問其他官員的意思。沒想到在朝的官員竟然個個啞口無言。這時真宗表示希望南下,寇準說:「這種做法簡直是捨棄中原。」真宗又想毀壞橋樑,憑藉江河天險來防守。寇準說:「這樣河北一地就拱手送敵了。」真宗不由得搖頭說:「你是讀書人,不懂得用兵之道。」於是寇準建議真宗詢問各位將軍的意見。高瓊卻說:「我贊同王欽若的看法,蜀地遠,但陛下若乘坐宮廷樓船,順著汴江而下,幾天的行程,就可抵達金陵。」在場的大臣紛紛表示贊同,寇準不由大吃一驚,只見高瓊不慌不忙地接著又說:「臣直言也是死,不說也是死,與其到事情發生時喪命,不如今日直言而死。今天只要陛下離開京師一步,那麼整個天下就要改朝換代了,士兵們都是北方人,家小都在京師附近,若京師不保,他們都會回鄉保護妻小,到時有誰肯護送陛下,即使近如金陵,陛下也到不了。」寇準聽高瓊如此說,頓時又面露喜色,說:「你能明白這道理,為什麼不自請為皇上跟前的御前將軍呢?」高瓊大喊一聲,要轎伕起轎,寇準立刻將真宗請入轎中,全軍於是順利渡河。真宗抵達澶州北門時,遠近計程車兵們看見皇帝的車駕,不由歡聲雷動,高呼萬歲,數十里外都聽得到陣陣的歡呼聲。契丹人見宋真宗御駕親征,氣勢大減,等攻城時,元帥順國王撻覽又遭宋兵射殺,更是膽戰心寒,於是向宋請和。
〔評譯〕這場戰役,寇準事先曾奏請真宗在契丹兵馬尚未逼近鎮州、定州時,先徵調定州三萬兵馬南下到鎮州,又命令河東兵出土門路來會合,逐漸逼近邢州、沼州,使得大名府有所依託,然後皇帝再親征。同時寇準還派遣將領率兵向東牽制敵人,又招募強壯的丁兵混入契丹境內,騷擾契丹村莊,使契丹有內憂的困擾;另外寇準發文到各州縣,要他們各自加強守禦,各鄉村民紛紛組織自衛民團,金幣財物隨身攜帶,至於無法運走的米糧則全部妥善深藏。契丹兵至,千萬不可與他們交手,如此一來,契丹人雖深入內地卻毫無所獲,只是攻下德清一城,而得不償失,在未與宋兵交戰前已是軍需窘困。所以澶州之役宋軍獲勝並非僥倖,若事先沒有這種種部署,那麼真宗的渡河親征,可就真的只是孤注一擲了。
周瑜拖延了曹操稱帝的野心,寇準保住了真宗皇帝的帝位,陳康伯延續了宋代江山。
寇恂
【原文】
高峻久不下,光武遣寇恂奉璽書往降之。恂至,峻第遣軍師皇甫文出謁,辭禮不屈,恂怒,請誅之。諸將皆諫,恂不聽,遂斬之。遣其副歸,告曰:「軍師無禮,已戮之矣。欲降即降。不則固守!」峻恐。即日開城門降。諸將皆賀,因曰:「敢問殺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計者也。(邊批:千金不可購,今自送死,奈何失之?)今來辭意不屈,必無降心。全之則文得其計,殺之則峻亡其膽,是以降耳。」
〔評〕唐僖宗幸蜀,懼南蠻為梗,許以婚姻。蠻王命宰相趙隆眉、楊奇鯤、段義宗來朝行在,且迎公主。高太尉駢自淮南飛章雲:「南蠻心膂,唯此數人,請止而鴆之。」迄僖宗還京,南方無虞,此亦寇恂之餘智也。
【註釋】
高峻久不下:高峻,隗囂之將,擁兵萬人,據安定郡高平城堅守,漢光武帝命人攻一年不破。
寇恂:漢光武帝開國功臣,官至執金吾,封雍奴侯。
行在:皇帝行宮。
心膂:心腹智囊。
【譯文】
東漢光武帝的時候,因高峻久久不向武帝稱臣,於是光武帝便派寇恂持璽書前往招降。寇恂來到高峻的駐地,高峻派軍師皇甫文出面接見寇恂。皇甫文言辭禮儀不恭,寇恂憤怒,請求誅殺他。諸將紛紛勸阻,寇恂都不理會,於是將皇甫文斬首。然後放高峻的副將回去稟告,說:「軍師由於態度無禮,已遭處斬,閣下若有歸順之意,請立即投降,否則就請一戰。」高峻一聽不由心慌,立即開啟城門請降。諸將這時紛紛向寇恂道賀,並且問道:「為什麼殺了高峻的使者後,高峻反而請降了呢?」寇恂說:「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一切的行事都是出於皇甫文的策劃。(邊批:千金尚且難以求得,今天他自己來送死,怎麼能放過這個機會呢?)日前皇甫文來時,言辭不恭順,一定沒有歸順之心。如果不殺皇甫文,那麼皇甫文的狡計就能得逞;殺了皇甫文,那高峻少了膽量,只能投降了。」
〔評譯〕唐僖宗臨幸蜀地時,恐蠻人騷擾,答應兩族聯姻。蠻酋命宰相趙隆眉、楊奇鯤、段義宗前來拜謁僖宗,並且迎聘公主。太尉高駢得知僖宗許婚之事,立即從淮南緊急傳書,說:「蠻酋心腹就只有這幾人,只要將這三個人毒死,無須再憂慮會遭南蠻侵擾。」果然在殺了這三人後,直到僖宗回京,南方都一直平安無事。這也是寇恂一類的智慧。
作者「馮夢龍」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