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遊刃有餘

智囊 馮夢龍 第1頁,共2頁

【原文】

危巒前阨,洪波後沸,人皆棘手,我獨掉臂。動於萬全,出於不意;遊刃有餘,庖丁之技。集「迎刃」。

【註釋】

阨:阻塞。

掉臂:揮動手臂,謂有所作為。

【譯文】

前面有險峰阻路,後面又有洪水逼來之時,人人都會感到棘手惶遽,我卻要奮起振作。掌握全域性而後動,一動就要出其不意;遊刃有餘,猶如庖丁解牛之技一樣。集此為「迎刃」一卷。

子產

【原文】

鄭良霄既誅,國人相驚,或夢伯有介而行,曰:「壬子餘將殺帶,明年壬寅餘又將殺段!」駟帶及公孫段果如期卒,國人益大懼。子產立公孫洩(洩,子孔子,孔前見誅)及良止(良霄子)以撫之,乃止。子太叔問其故,子產曰:「鬼有所歸,乃不為厲。吾為之歸也。」太叔曰:「公孫何為?」子產曰:「說也。」以厲故立後,非正,故並立洩,比於繼絕之義,以解說於民。

〔評〕不但通於人鬼之故,尤妙在立洩一著。鬼道而人行之,真能務民義而不惑於鬼神者矣!

【註釋】

鄭良霄:字伯有,春秋時鄭國大夫,專政自用,為諸大夫討伐而死。

介:帶甲。

【譯文】

春秋鄭簡公二十三年(前543)時,大夫良霄因專權,被駟帶、公孫段等諸大夫群起而誅殺。然七年之後,鄭國又有人因此事受到驚擾。有人在夢中見伯有(良霄字伯有)全身冑甲,披掛而來,對其說道:「壬子日我要把駟帶殺掉,明年的壬寅日我還要殺死公孫段!」而駟帶與公孫段果然在這兩天相繼死去,於是,與誅殺良霄有關聯的人們更加震驚恐懼起來。子產是良霄被誅後立為鄭國執政的。這些事情發生後,他把良霄的兒子良止和以前也被誅殺的大夫子孔的兒子公孫洩重新立為大夫,以安撫他們,這些事情才不再發生。子產的兒子太叔問其緣故,子產回答:「死人的鬼魂沒有歸宿,就成為無主遊魂,併成為厲鬼而攪擾人。把他們的兒子重新立為大夫,就是為了能夠有人祭祀他們,使他們有歸宿。」大叔又問:「那麼立公孫洩為大夫是為什麼?」子產說:「是為了以繼絕的名義向國人解說。」

〔評譯〕子產不但通達人鬼之事,更妙的是立公孫洩這一招。鬼道由人來實行,真是能夠一心為民而又不迷惑於鬼神。

主父偃

【原文】

漢患諸侯強,主父偃謀令諸侯以私恩自裂地,分其子弟,而漢為定其封號;漢有厚恩而諸侯漸自分析弱小云。

【註釋】

主父偃:漢武帝時人,為中大夫,上「推恩法」於武帝,即本條所言之謀。

【譯文】

西漢時武帝憂患諸侯勢力強盛,主父偃出謀令各諸侯王可以推施皇帝的恩澤,將自己的封地劃開,再分給自己的子弟,只要由漢王為其確定封號就行。自此,漢室有了廣厚的恩澤而各諸侯逐漸分崩離析勢力弱小了。

裴光庭

【原文】

張說以大駕東巡,恐突厥乘間入寇,議加兵備邊,召兵部郎中裴光庭謀之。光庭曰:「封禪,告成功也,今將升中於天而戎狄是懼,非所以昭盛德也。」說曰:「如之何?」光庭曰:「四夷之中,突厥為大。比屢求和親,而朝廷羈縻未決許也。今遣一使,徵其大臣從封泰山,彼必欣然承命。突厥來,則戎狄君長無不皆來,可以偃旗臥鼓,高枕有餘矣。」說曰:「善!吾所不及。」即奏行之。遣使諭突厥,突厥乃遣大臣阿史德頡利發入貢,因扈從東巡。

【註釋】

大駕:皇帝出行的隊伍。

扈從:隨侍帝王出巡。

【譯文】

唐玄宗開元十三年,宰相張說考慮到天子大駕東去泰山封禪,恐怕突厥乘機侵犯邊境,主張加派軍隊守備邊防,他找來兵部郎中裴光庭一同商量這件事。裴光庭說:「天子封禪,是向天下表明治國的成功。現在將要宣告成功的時候卻害怕突厥的入侵,這就顯示不出大唐的強盛和功德了。」張說問道:「那怎麼辦呢?」裴光庭答道:「四方的夷國之中,突厥是個大國,他們屢次要求與朝廷和親,可是朝廷一直猶豫不決沒答應。現在派遣一名使者,徵求突厥國派一名大臣,隨從天子封禪泰山,他們必定欣然從命。只要突厥來人,那麼其他外族的君長就沒有不來的了。這樣,邊境上可以偃旗息鼓,高枕無憂了!」張說道:「對!你的見解是我所不及的。」張說立即向天子奏明,按裴光庭的建議執行,派遣使者知會突厥。突厥於是派遣大臣阿史德頡利發入朝進貢,接著隨從天子去泰山封禪。

陳平

【原文】

燕王盧綰反,高帝使樊噲以相國將兵擊之。既行,人有短惡噲者,高帝怒,曰:「噲見吾病,乃幾吾死也!」用陳平計,召絳侯周勃受詔床下,曰:「平乘馳傳,載勃代噲將。平到軍中,即斬噲頭!」二人既受詔行,私計曰:「樊噲,帝之故人,功多。又呂后女弟女嬃夫,有親且貴。帝以忿怒故欲斬之,即恐後悔,(邊批:精細。)寧囚而致上,令上自誅之。」平至軍,為壇,以節召樊噲。噲受詔節,即反接載檻車詣長安,而令周勃代,將兵定燕。平行,聞高帝崩,平恐呂后及呂嬃怒,乃馳傳先去。逢使者,詔平與灌嬰屯於滎陽。平受詔,立復馳至宮,哭殊悲,因奏事喪前。呂太后哀之,曰:「君出休矣。」平因固請,得宿衛中,太后乃以為郎中令,曰:「傅教帝。」是後呂嬃讒乃不得行。

〔評〕讒禍一也,度近之足以杜其謀,則為陳平;度遠之足以消其忌,則又為劉琦。宜近而遠,宜遠而近,皆速禍之道也。

劉表愛少子琮,琦懼禍,謀於諸葛亮,亮不應。一日相與登樓,去梯,琦曰:「今日出君之口,入吾之耳,尚未可以教琦耶?」亮曰:「子不聞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琦悟。自請出守江夏。

【註釋】

幾:盼望。

馳傳:四匹良馬所拉的驛車,緊急時方動用。

【譯文】

西漢初,燕王盧綰髮動叛亂,高帝(高祖)劉邦正在生病,就命令樊噲以相國的身份領兵進擊。即將出發的時候,有人散佈流言飛語,誣告樊噲,劉邦發怒了,說:「樊噲見我生病,竟然盼望我死!」便用陳平的計謀,召絳侯周勃二人受詔於床前,命令道:「陳平駕馭急命驛車,速載周勃到樊噲軍中去代替他的職務。陳平到樊噲軍之後,要立即將樊噲斬首。」陳週二人受過詔後,私下商議說:「樊噲是皇帝的故親,平生功績頗多,又是呂后妹妹呂嬃的丈夫,既親且貴,皇帝在激憤的情緒之中想處斬樊噲,就恐怕他以後後悔。我們不如把樊噲拘禁起來而送交皇帝,使皇帝自己把樊噲誅殺。」

陳平到了樊噲軍中後,令人做壇,以節杖召來樊噲。樊噲拜受詔節後,就反縛其臂乘坐囚禁犯人的檻車到長安去,於是周勃代替樊噲領兵定燕。陳平囚樊噲行之路上,聽說皇帝駕崩,恐怕呂后和呂嬃遷怒於他,就讓囚車先去長安。後來,陳平遇到朝廷使者,命令陳平與灌嬰駐守榮陽。陳平接受詔書後,立刻急馳進宮,大聲痛哭,趁著出喪之前向太后稟奏前事。呂太后對陳平表示了同情,說:「你出去的這件事就算了吧!」陳平趁此堅持請求太后讓他任住宿宮中的護衛一職,於是太后任命他為郎中令,負責掌管宮殿護衛,太后並且說:「你還要教導、輔佐皇帝。」但此後因受到呂嬃的讒言而未能這樣執行。

〔評譯〕同樣是遭到讒言的禍患,考慮到應在近處以杜絕他人的陰謀,這是陳平的做法;認為應躲到遠處以平息他人的猜忌,這是劉琦的做法。該近而遠,該遠而近,這些都會加速禍害的降臨。

劉表喜愛小兒子劉琮,長子劉琦怕有禍臨身,便找諸葛亮問計,諸葛亮卻一直沒有回答他。有一天,兩人一起登樓,上樓之後,劉琦讓人把梯子拿掉,對諸葛亮說:「現在從您口中說出的話,只會進入我的耳朵,絕對不會有第三者聽到,您還不能教我嗎?」諸葛亮說:「你沒聽說過同為晉獻公的兒子,申生留在國內是危險的,重耳逃到國外反而安全了嗎?」劉琦恍然大悟,遂自請外放鎮守江夏。

于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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