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的情況越來越糟糕。有時,他能慢慢地說幾句,但有時,他突然會說不出話來。他的頭痛也更嚴重了。但他充分利用自己的思考能力,創造了一種新的交流方式:用手捏一下表示「是」,捏兩下表示「不是」。一天黃昏後,他再也無法說話了,只能用捏手來回答問題。
冬天來了,海豹們都南遷了。我不得不頂風冒雪地工作,起早貪黑,朝著預定的目標前進。
我把前桅調整到合適的高度,又在上面安好繩索、支索、升降索。
我忙著弄前桅時,莫德正在補帆。她總是在我忙碌的時候,丟掉手裡的活來幫我。帆布很重,她用的是水手們的掌皮和三稜水手針。很快,她的手就起了泡。除了幫我之外,她還要做飯和照顧病人。
星期五,我準備豎起桅杆。我把橫桁的複式滑車拉上絞盤,再固定好,接著,將人字吊也拉上了絞盤。只絞了幾下,桅杆就直立起來,離開了甲板。莫德在一旁興奮地鼓掌,可是不到一會兒,她發現了問題。「沒有對準桅座上的孔,還要重來嗎?」
我得意地一笑,鬆開一根橫桁的導引線,拉緊另一根,桅杆便完全吊在了甲板的正中。可是仍然沒有對準,莫德很失望。這時,我又放鬆了複式滑車,拉緊人字吊滑車繩,桅杆的底部正好對著桅座的孔。我教莫德如何放下桅杆,就跑到桅座底部去了。
我朝莫德叫了一聲,她放下桅杆,但桅杆扭動起來,偏離了桅座。我沒有氣餒,讓莫德停止下降,自己則跑回甲板上。我用一個鉤子,把複式滑車固定在桅杆上。接著,我吩咐莫德拉緊繩子,自己又回到桅座底部。這次很成功,桅杆的四邊和桅座孔的四邊慢慢重合了。莫德轉動著絞盤,桅杆又降下一些。她用複式滑車作了調整,轉動著絞盤,桅杆終於插進了桅座裡。
我歡呼起來,莫德也跑下來。我們凝望著對方,雙手自然地握在一起,眼中閃著激動的淚光。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說。
「真是奇蹟,你把它從水裡吊了起來,吊到空中,又放進了預定的位置。你真是個超人。」
「超人還發明瞭許多東西呢。」我高興地說。
突然,莫德說:「有東西燒著了。」
我們趕緊跑出去,濃煙從獵手艙裡冒了出來,是海狼!
「他還沒死。」我嘟囔著。
艙裡煙很大,我害怕海狼會突然跳起來,一手鉗住我的喉嚨。我想逃跑,但我又想到了莫德,想到剛才開心的一幕。我知道我不能逃回去。我鼓起勇氣,來到海狼的床邊。我被煙嗆得透不過氣來。我伸手摸了摸海狼,他只輕微地動了動。我摸了摸他的毛毯底下,沒有火。我一下子蒙了,不知如何是好。我被桌子撞了一下,猛然醒悟了:一個不能動彈的人,要是放火的話,也只能在他身邊放。
我回到海狼身邊,莫德也在那兒。
「快到上面去。」我下令。
「但是,書呆子……」她聲音啞啞的。
「求你了,求你了!」我懇求她。
莫德順從地離開了。我突然想到,煙霧這麼大,她要是迷路了,那可怎麼辦?果然,她迷路了,在後間的牆上摸來摸去,我只好又拉又拽地把她送上甲板。她只是有些眩暈,一會兒就好了。我又回到艙裡。
我確定火源一定在海狼身邊,便伸手在他的毛毯裡摸起來,一個滾燙的東西落到我的手背上。找到了!原來,他用左手點著了上鋪底下的草墊。然而墊子很潮溼,又是從下面被點著的,沒有空氣,所以一直在冒煙。
我從上鋪拉下墊子。墊子碰到空氣,一下子著起大火。我趕緊撲滅火,跑回甲板上,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幾桶水就把火撲滅了。不到十分鐘,濃煙也消散了。莫德下來了,海狼還在昏迷,不過他一會兒就醒了。他做了個手勢,要紙和筆。
「請別打擾我,我在笑呢。」他寫道。
「我還是一塊酵母。」他又寫道。
「我很高興,但你只有一丁點兒了。」我說。
「謝謝。你想想看,在我死之前,我還會小很多吧。」海狼寫著。
「可是,我還活著,書呆子。」他寫著,最後字跡模糊起來,「我現在的思想,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我排除了一切干擾。我在這裡,然而又超越了這裡。」
他的話就像來自墓地的黑夜。他的靈魂依然閃耀著,可是還能閃耀多久?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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