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很久以來,我第一次在室內睡覺。莫德所鋪的青苔溫暖極了,躺在毛毯(並沒有被霧氣或海水打溼)下,我舒舒服服地享受著。醒來後,我穿好衣服,開啟門。外面風平浪靜,天氣很好,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因為昨晚睡得太舒服了,所以我起晚了。我決定把時間搶回來。
我剛出門,就一下子愣住了。天啊!眼前的景象令我驚呆了。不遠處的沙灘上,一艘黑船正對著我們。桅杆倒了,桅杆、橫桁、帆腳索之類的東西亂纏在一起。我揉了揉眼睛,那不是我們的廚房嗎?那不是舵樓樓梯口?
惡魔號!
怪不得莫德昨天晚上感覺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呢!
為什麼那艘船會出現在這裡?難道老天在捉弄我們,讓我們好不容易逃脫了海狼的魔掌,又把我們送回去?我絕望了。怎麼辦?逃跑嗎?可是後面是懸崖。對了,莫德還在睡覺,我還清楚地記得昨晚我們分開時的場景。現在,我的耳邊好像響起了喪鐘,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冷靜下來。我仔細地觀察著惡魔號。它看起來像是遇難了,不然船上怎麼會沒有人?難道都在睡覺?那樣的話,我和莫德就有機會逃跑了。但我轉念一想,不行,島太小了,根本無法藏身。而我們要是逃到海上,遲早會被凍死或餓死。我突然有了一個新辦法:趁著船上的人都在睡覺,我偷偷溜上船,把海狼幹掉;如果把他殺死了,我和莫德就能逃過這一劫。
我轉身回到屋裡,拿起獵槍和刀,爬上了船。
水手艙的天窗敞開著,可是裡面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我小心地走下樓梯,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到處都是水手們的廢棄物。
我來到甲板上,發現小艇都不見了。獵手艙的情況和水手艙一樣,看起來,人們都匆匆地逃離了這裡。我心裡一陣竊喜:這樣,這艘船就屬於我和莫德了。我可以到儲藏室找些食物,給莫德做一頓美味的早餐了。
我興奮地走出獵手艙,心裡想著莫德一醒來就能吃到可口的食物了。我跳上舵樓樓梯口,看到——
海狼!
我嚇得在甲板上倒退了三四步。海狼站在樓梯頂上,只露出頭和肩,雙臂靠在半開的滑蓋上,兩眼直視著我。我慌張起來,胃痛又犯了,喉嚨也在冒煙。恐懼控制了我。
我漸漸恢復了理智。我是來殺海狼的,怎麼能被他嚇住呢。我把槍瞄準他,心想:「你要是敢輕舉妄動,就別怪我無情了。」但是他依然沒有動。我這才注意到,海狼一臉消瘦,臉頰深陷,兩眼有些扭曲,看來病痛一直在折磨他。
海狼沒有擺出進攻的姿勢。我猶豫起來,不知道應不應該開槍。正在這時,他有些不耐煩了。
「好了嗎?」他問。
我想說話,又說不出來。
「開火呀!」海狼說。
可是我仍然說不出話來。
「書呆子,你真沒用。」他慢慢地說,「你的道德觀使你無法向一個手無寸鐵的人開槍,是吧?」
「是的。」我聲音有些沙啞。
「可是我和你不一樣,我能殺一個手無寸鐵的人。」他接著說下去,「在你看來,我是毒蛇猛獸。可是你能殺死毒蛇猛獸,卻不能殺我。因為我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無力反抗的人。我真希望你能放下你的那些道德,書呆子。」
他走近我,頂在我的槍口上。
「把槍放下吧。我問你,這是哪兒?惡魔號怎麼上的岸?你身上怎麼是溼的?莫德——哦不,是莫德小姐,或是範·衛登夫人在哪兒?」
我退後幾步,急得都要哭了。我真希望海狼能上來掐住我的脖子,這樣我就能開槍了。
「這是求生島。」我艱難地答道。
「我怎麼沒有聽說過?」海狼說。
「這是我們起的名字。」我補充道。
「‘我們’指誰?」
「我和莫德小姐。船頭靠在海灘上,你可以自己看。」
「這裡有海豹,它們的聲音把我驚醒了。聽見它們的聲音,我就知道我的船在背風面的海灘上。這是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的海豹窩。多虧了我哥哥,我可是走了大運。小島在什麼位置?」
「我不知道,你應該能測到確切的方位呀。」我說。
作者「傑克·倫敦」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