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過後,船上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東京號上被救的人跟海狼吵鬧了一番後,乖乖地服從了他的安排。他們已經親眼見識過海狼的殘暴,再加上水手們的故事,他們只好沉默了。
我從機械師那裡知道了那位女士的名字——莫德。晚飯時,我請求獵手們放低聲音,好讓她多睡一會兒。我還想和她單獨進餐,但是被海狼阻止了,他認為她應該和大家一起吃飯。
當莫德來到餐桌前時,獵手們都安靜了下來。有的人偷偷看她;有的人不敢抬頭,假裝專心致志地吃飯。
但是海狼一點兒都不害臊。他對女人感到好奇,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女人一樣。他仔細觀察著她,同時,我也在觀察她。當然,我和海狼觀察的方面不一樣。我和她說話時,還有些羞怯,可海狼卻鎮定自若。
「我們什麼時候到橫濱?」她問道。
所有的耳朵都豎起來了,大家都在等著答案。
「四個月,也許三個月,如果狩獵早點兒結束的話。」海狼說。
莫德吸了一口冷氣,疑惑地問道:「可——人家說到橫濱只不過是一天的航程。這——這是不對的。」她看了看周圍的人。
「這個問題你可以問問範·衛登先生,」海狼對著我一笑,「在對錯問題上,他可是權威。我只是一個水手,什麼都不懂。你要和我們呆在一起,這是你的不幸,卻是我們的幸運。」
莫德低下頭,又抬起頭,期待地看著我,渴望從我這兒得到答案。
「如果你在這幾個月有什麼事情的話,那就太不幸了。但你去橫濱休養,也就是為了增強體質。我認為,沒有比惡魔號更合適增強體質的地方了。」我說。
她的眼裡射出怒火,我覺得很慚愧。
「你看範·衛登先生,想當初,他上船的時候瘦得跟麻稈兒一樣。是吧,克富特?」海狼揭我的短。
克富特聽到海狼提到他的名字,嚇了一跳,連刀叉都掉到了地上。他戰戰兢(jīng)兢地說:「是。」
「是從削土豆和洗盤子幹起的,是嗎?克富特?」
「對。」克富特又只吐出了一個字。
「你看,範·衛登先生現在都能用自己的腿走路了。以前他可是躺著生活的。」
獵手們大笑起來。莫德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這一刻,我覺得很溫暖。可海狼的嘲弄卻使我很惱火。
「我已經能用自己的腿走路了,但是我不會用腳去踩別人。」我說。
接著,海狼對我又是一番挖苦,獵手們也配合地哈哈大笑起來,房艙裡充滿野獸的笑聲。然而,我自己也是他們當中的一員,我過著和他們一樣的生活。粗野、暴力、殘酷,我對這些都很熟悉。
我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這雙手已經不堪入目了,手指爛了,指甲裡藏滿了汙垢。我的鬍子也好久沒有颳了,上衣早破了,襯衫的紐扣也不見了,腰上挎著一把短劍。在她的眼裡,我就是這樣一副野蠻邋遢(lātā)的鬼樣子。
莫德聽出了海狼的嘲諷,又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她滿臉疑惑,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或許有別的船可以把我帶走。」她說。
「這裡除了海豹船,沒有別的船。」海狼回答道。
「我一件換洗的衣服都沒有。」她反抗著,「你好像不明白,我不是男人,我過不慣你們這種生活。」
「放心,你可以學會的。」海狼說,「我會給你布、針、線。你自己做衣服吧,不會很難的。」
莫德一聽,便恐懼起來,但又倔強地極力掩飾著。
「我想,以前一定有人伺候你吧?那麼,你是靠什麼生活呢?」
她漸漸流露出恐慌的神色。
海狼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人都有生存的手段。像我們吧,以捕獵海豹為生;我還要駕駛船;而範·衛登先生現在也可以為我打下手了。你呢?你要乾點兒什麼呢?」
她聳了一下肩,說:「我這輩子恐怕都要靠別人生活了。」她雖然很害怕,但還在想著如何回答他。
海狼告訴她,在美國,那些不勞而獲的人是要被投入大牢的。接著,他又說:「如果我是那位總講對錯的範·衛登先生的話,我就會問,你既然不能靠自己生存,那你有什麼權利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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