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振作起來,拿起匕首吧

海狼 傑克·倫敦 第1頁,共1頁

因為和海狼談論問題,我得到了三天的休假。這使馬格里奇十分惱火,這樣,他一個人就要幹兩個人的活。有一次,路易斯提醒我,海狼總是陰晴不定的,說不定哪天就會變臉。

路易斯的話果然應驗了。一天,我和海狼就人生的話題爭得火熱。我一下子忘了自己的處境,語言變得犀利起來,這可惹惱了海狼。他狂怒起來,好像發了瘋一樣。

他大吼一聲,用手緊緊捏住我的胳膊。我本想忍耐,但是他的力氣實在太大了。我兩腿發軟,跌坐下去,肌肉疼得厲害,手臂好像被捏成了肉醬。

海狼好像清醒過來,居然笑了笑,然後放開了我。我頭暈目眩,在地板上縮成一團。他坐了下來,點燃雪茄看著我,眼裡滿是疑問。

我終於站了起來,回到廚房。這種疼痛持續了好幾周,可他只是隨便一捏,稍稍用了點兒力而已。

第二天,他來到廚房向我示好。當時我正在削土豆。他微微一笑,拿起一個土豆,用手一捏,土豆立刻被捏碎了。看著那被捏碎的軟乎乎的土豆,我才明白,這個怪物昨天還是手下留情了。

儘管如此,三天的休息還是給我的膝蓋復原帶來了休養的機會。我的膝蓋不再紅腫,傷口也慢慢地復原,但是一場更大的麻煩來了。馬格里奇對我比以前更加惡劣了。他惡狠狠地辱罵我,還對我舉起拳頭。我也不再任由他欺侮,開始對著他高聲咆哮。

想一想,我,蹲在角落裡,對另一個男人像惡狗一樣齜(zī)牙咧(liě)嘴,咆哮著,眼睛裡既有畏懼也有兇狠。我真厭惡這一幕,這讓我想起了被老鼠夾困住的老鼠,太狼狽了。

我這招起作用了,馬格里奇終於退卻了。現在,我們倆就像同一個籠子裡的野獸,互相敵視著。

馬格里奇又想了一個新法子。廚房本來有一把菜刀,他借來一塊磨刀石,整天磨刀霍霍,還時不時地在指甲上、手背上試試刀刃,那樣子十分可笑。

後來,馬格里奇的眼睛變得瘋狂起來,不管看哪裡都是一片血紅。我承認我害怕了。我整天都提心吊膽,神經一刻也不能放鬆,我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除了海狼,我無處求救。但是想起他那陰晴不定的惡魔般的性情,我還是放棄了,我甚至有意避開和他討論那些問題。

一次,海狼命令我回到餐桌上。我坦率地向他談起他帶給我的麻煩。

他笑著說:「你怕了?」

我誠實地答道:「是的,我怕了。」

「你們這些人就是這樣。」他有些生氣,「整天講生命怎樣,卻又這麼怕死。一把刀和一個膽小鬼就把你嚇成這樣。行啦,老兄,你是永生的。你是神,廚子殺不了你的。你一定可以復活,有什麼好怕的?」

「你的前面就是永恆的生命。你是一個不會損失財產的大富豪,你的財產和星星一樣不會消失。永生就是永恆。雖然你死在了這裡,但是你的靈魂還可以在別處活下去。靈魂擺脫了肉體,可以飛向更高處,這多美啊!廚子是在幫你,推你一把,把你送上永生之路。」

「或許你還不想被推下去,那你就推廚子一把。按照你說的,廚子也是永生的。現在,他卻把自己的靈魂囚禁在一間卑汙的監獄裡。你捅他一刀,讓他的靈魂也能自由飛翔,讓他破繭成蝶,脫離醜惡的肉體。然後,我就把你升到他的位置,他現在每個月可以掙45塊錢。」

顯然,海狼是不會幫我了,我只能靠自己。人一旦被逼到絕境,就什麼都不怕了。我決定以同樣的方法對付馬格里奇。我和路易斯做了一筆交易,用五聽牛乳換來他的一把匕首。那把匕首被我磨得十分鋒利。

第二天早上,廚子又在磨刀。我出去倒爐灰,回來後,聽到他正和哈里森說笑:「對,那位大爺讓我在監獄裡蹲了兩年,我可不在乎。那傢伙被我嚇得夠嗆(qiàng),我這把刀就像戳進牛油裡一樣,他悲號起來。」他朝我瞄了一眼,看我是否在聽,「那個人哆嗦著說:‘大哥,我不敢了!’‘老天,救救我!’可我不管,‘我要好好修理你。’我追著他不放。有一回,他抓住刀子,想奪過來,我一拔,割得他露出了骨頭。那場面可真好看啊。」

當哈里森被叫出去後,廚子繼續磨刀,並且惡毒地看著我,好像剛才那些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而我坐在煤箱上,雖然表面上十分坦然,其實內心忐忑不安。我拿出匕首,也磨了起來。我本以為廚子會有什麼舉動,但是他一直沒有動靜。於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磨刀,面對著面,磨啊,磨啊,磨啊,足足有兩個小時。不久,大家都知道了,便紛紛圍在廚房門口。

他們都在等著看好戲。利奇纏著繃帶站在那兒,讓我多給廚子兩刀。看起來脾氣很好的獵手霍納,也向我提出瞭如何進攻的建議。就連海狼也在樓梯口停了下來,好奇地觀望著。他一定認為這是兩個酵母的吞吃之戰。

這件事情十分滑稽。我,一個受過教育的紳士,現在竟然幹起了這種事。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馬格里奇主動向我伸出了手。

「我們為什麼要讓別人看熱鬧呢,書呆子!你是條漢子,我有點兒喜歡你了。咱們和好吧!」

此時,我才明白,我雖然膽小,但是他比我更膽小。我獲勝了,但我不會握他的手。

「好吧。」馬格里奇沮喪地說,「握不握手,我都照樣喜歡你。」為了保全面子,他惡狠狠地對那些幸災樂禍的旁觀者說:「別擠在這裡,滾開!」

人群散開了,我聽見獵手們在議論,「廚子完了,以後廚房就歸書呆子管了。」

他們的話應驗了,我成了廚房的新主人。我把匕首別在腰間,不再聽從廚子的指派。對於他,我的態度始終如一:傲慢、侮辱、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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