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的古怪行為,讓我覺得他有時是一個瘋子,有時又是一個超人。但我可以確定的是,他是一個生錯了年代的野蠻人,在這個文明社會里,他顯得那麼格格不入。他以自我為中心,是一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他還十分孤獨,從不跟船上的其他人交流。因為在他看來,其他人都是幼稚的兒童,包括那些獵手們。他會屈尊和他們交談打鬧,就像和小貓小狗玩耍似的,但他更會像解剖家一樣去剖析他們的心靈。
他經常侮辱獵手們,然後以開玩笑似的態度來觀察他們的神態、動作。他認為這是和獵手們交流的一種方式。
接下來,我要說說馬格里奇了。我很好奇海狼怎麼會突然間和他變得那麼親密。
那天,吃完午飯後,我收拾好房艙,海狼和馬格里奇一起下樓了。「那麼,你會玩紙牌了?」海狼問,「我想英國人都會玩的,我就是在英國人的船上學會的。」
因為巴結上了船長,馬格里奇忘乎所以。他十分可笑地裝出一副貴族的派頭,真是令人噁心。
「去拿紙牌,書呆子。」海狼命令道,「再到我的房艙拿點兒雪茄和威士忌來。」
我取東西回來時,聽見廚子正在吹噓自己的身世:他是一個紳士的兒子,因為某種緣故流落至此,但是有人匯款給他,讓他離開英國。廚子說:「匯來很多錢,讓我走得越遠越好。」
海狼不滿足於平常用的杯子,讓我拿來了大杯。他把酒杯倒滿了三分之二。「紳士的酒。」馬格里奇說,然後他們碰杯,玩起了紙牌。
兩人喝著不摻水的威士忌,賭起錢來,賭得越來越大。海狼贏個不停。廚子好幾次回去拿錢,而且每次他都邁著很神氣的步子,但每次拿回來的錢都很少。他好像有點兒醉了。又一次跑回去拿錢之前,他用油膩的手勾住海狼,喃喃地說:「我有錢,我是紳士的兒子。」
最後一次,廚子孤注一擲,可是他又輸了。他把頭埋在手臂裡號啕大哭,海狼則裝出一副禮貌的樣子道:
「書呆子,請把馬格里奇紳士扶到甲板上。他不舒服。」
他湊在我耳邊低聲說:「叫瓊森潑他幾桶水,讓他清醒一下。」
我按照吩咐去做了。廚子還在自言自語地說他是紳士的兒子。等我下樓收拾桌子時,聽到馬格里奇紳士尖叫了一聲,第一桶水已經潑到他身上了。
海狼數著錢,「整整150塊。」他大聲說,「跟我想的一樣,他上船時一分錢也沒有。」
「你贏的是我的錢,船長。」我大著膽子說。
海狼帶著嘲弄的微笑看著我說:「書呆子,你把語法弄錯了。你應該說‘過去是’,而不是‘現在是’。」
「這不是語法問題,而是道義問題。」我回答。
他停了一會兒,接著說:「這是我第一次從別人嘴裡聽到這個詞,我也曾想和使用這個詞的人交談。但是,你錯了。這不是語法問題,也不是道義問題,而是現實問題。」
「我懂,現實就是:你拿走了我的錢。這是有關對錯的問題。」
他把嘴一咧,說:「難道你還相信對錯?」
「那你呢?——不相信?」我反問道。
「不信。強權就是真理。強者因獲利而喜悅,弱者因失去而痛苦。我得到了錢,就獲得了喜悅。要是我把錢給你,就是放棄了這種喜悅,就是對不起我自己。」
「可是你拿了我的錢就是對不起我。」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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