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是這樣的。你看，兩塊酵母都想吃掉對方，有誰對不起誰了？這只是生命的內在衝動，沒有對錯。」
「那麼，你相信利他主義嗎？」我問。
他想了一下，說：「這個詞有合作的意思吧！」
我覺得他不清楚這個詞，便給他解釋了一下。我告訴他，這是一種為他人的利益而犧牲自身利益的行為。
他明白了，「哦，我想起來了，這個詞在斯賓塞的書裡。」
我十分驚訝，他竟然知道這位英國的社會學家。
他說：「我讀的不多。我對斯賓塞的《第一原理》懂得很多，可是他的《生物學》和《心理學》，我確實弄不懂。他的《倫理學》，我也看了一些，我從那裡知道了‘利他主義’。」
我記得，利他主義在斯賓塞的理想中是不可或缺的。海狼顯然按照自己的需要去解讀這位大哲學家的書。
「那你讀到了什麼？」我問。
他好像在搜尋準確的詞來表達他的思想。
他說：「簡單地說，斯賓塞的理論是：首先，人要為自己而活——這才是善的；其次，他為子女而活；第三，人為他的種族而活。」
我驚歎道：「那最偉大、最高尚的行為就是對自己、子女和種族有利了。」
「我不同意。」他說，「我要除去後兩項。我不願意為子女和種族的利益而活。人終有一死，只有死亡是永恆的。任何人讓我為了他們的利益犧牲，都是不道德的。這就像酵母一樣，它們要靠不斷地爬行和蠕動來獲得能量。所以，任何使我少爬行一次或少蠕動一次的犧牲，都有礙於我的生命。」
「那你是一個利己主義者，一旦涉及到你的個人利益時，你就會成為不值得信任的人。」我說。
「你開始明白我了。」
「難道你是一個沒有道德的人，是令人害怕的毒蛇、惡虎，或是吃人的鯊魚？」
「正是。」
他接著說：「現在你理解為什麼別人都叫我海狼了。」
「你是莎士比亞筆下的半獸人凱列班，他會像你一樣憑幻想活動。」
他緊鎖雙眉，我知道他沒聽過這個故事。
為了少費口舌，我去海狼的房艙裡拿來那本詩集，為他朗誦了《凱列班》。他很高興，我們由這首詩展開了討論。作為自學者，他的確有許多錯誤，但是他的「利己主義說」比別人講的都有道理，儘管仍然說服不了我。
時間過得很快，到了吃飯的時候，我來不及擺桌椅了。海狼大聲喊道：「廚子，今天你來擺吧，我和書呆子還有話要說。」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們倆在餐桌上繼續談論著，海狼興致勃勃。但這讓獵手們很反感，因為他們聽不懂。而且，這件事情也給我帶來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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