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勉強壓下怒火,「沒什麼,船長。」
「那你就是承認我說的了。」海狼得意地一笑,「多大了?」
「剛滿16歲,船長。」
「說謊!你早過18歲了。你身上的肌肉健壯得像一匹馬。到水手艙去,你升職了,知道嗎?」
船長轉過頭來,朝著縫屍袋的水手問道:「約翰森,懂點兒航海技術嗎?」
「不懂,船長。」
「沒關係,你現在是大副了,把你的鋪蓋扔到後艙大副的位置上。」
「好的,船長。」約翰森快活地答應了。
但那個小夥子還站在那裡不動。
「你在等什麼?」海狼問。
「我籤的合同不是做槳手,船長。」
「快滾回去!」
海狼的命令很有威力,但小夥子還是不動。
海狼突然跳了起來,用拳頭狠狠揍向那個小夥子的肚子。很快,小夥子的身體蜷(quán)曲起來,就像掛在竿上的一塊溼布,劃過一條小小的弧線,緊接著落在甲板上,最後滾到了屍體旁。
「現在呢,你決定了嗎?」海狼轉過頭來問我。
我又看了看剛才的那艘船。它幾乎與我們並排了,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帆上的巨大數字。
「那是艘什麼船?」我問。
「‘太太號’領港船。」海狼生硬地回答,「它送走領港員後,便會回到舊金山。看這風速,船五六個小時就能到達。」
「你能不能發個訊號,好讓它送我上岸?」
「對不起,訊號本掉進海里了。」他一說完,旁邊的獵手都大笑起來。
我已經看到海狼是怎麼對付那跑腿的了,而且我清楚,自己很可能會受到這種待遇。我心中湧起衝動的潮水,於是,我做出了平生最勇敢的舉動。我飛奔到船邊,揮手大叫:
「喂——太太號,送我上岸,我給你1000塊錢!」
我等待著,看到有兩個人站在那艘船的船艙旁。其中一個人正在開船,另一個人把喇叭舉到了嘴邊。我沒有回頭,時刻提防著海狼的惡拳,但是他好久都沒有動靜。我回過頭來,海狼站在原地沒動,只是輕鬆地點了一支雪茄。
「有事嗎?」海狼問道。
「是的。」我用盡全力高叫著,「生死存亡的事!我給你們1000塊,送我上岸!」
「嘿,我的這個水手喝醉了!」海狼在我身後大聲說。
「這個傢伙,」他指著我說,「正在思考農夫和蛇的故事呢!」
太太號上的人衝著我們大笑起來,小船一晃而過。
船艙旁的那兩個人揮了揮手,說:「讓那傢伙見鬼去吧!」
這是他們最後的回答。
我靠在船欄上,看著小船越行越遠,心想,它再過五六個小時就到舊金山了!我的頭像要爆炸了一樣,喉嚨也在隱隱作痛,心好像要掉出來似的。一個海浪打過來,又鹹又苦的海水濺到了我的嘴唇上。
過了一會兒,利奇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臉色慘白,渾身抽搐(chù)著。最終,他屈服於海狼的強力。
我還想著用錢來解決,但是被海狼冷酷地打斷了,我也只好順從地回答他。
「你姓什麼?」海狼粗暴地問。
「範。」
「說‘範,船長’。」
「名字?」
「衛登,船長。」我改口道。
「年齡?」
「35歲,船長。」
「行了,到廚子那裡去吧!」
我就這樣被海狼奴役了。如今回憶起來,一切恍如隔世,簡直就是一場噩(è)夢。
接著,海狼突然把我叫住了,又讓約翰森喊來所有休班的船員。按照海狼的命令,兩個水手把大副的屍體放在一個艙口蓋上。我一直認為海葬是莊重的,但是這次海葬打破了我原有的觀念。那些粗魯的獵手們時不時地大笑;水手們也鬧鬨鬨地走到船尾;其他休班睡覺的人揉著眼睛,低聲交談著,臉上露出哀傷、不安的神情。這次航行剛開始就這麼不吉利,真是令人擔憂啊!
海狼來到艙口蓋前,所有的人都摘下帽子。我望了望周圍,加上我一共有22個人。我不知將和他們在這艘船上呆多長時間。大部分水手是英國人和北歐人,他們的表情遲鈍麻木,但獵手們的神情則靈活生動得多。海狼的臉並不兇惡,而是顯出一副決斷和堅毅的表情,看上去既坦然又率直。很難相信,他曾經兇狠地揍過跑腿的利奇。
海狼開始講話了。
「我只記得儀式的一部分了。」他說,「就一句,‘那軀體將被扔進大海’。那麼,扔吧。」
他不說話了。抓著艙口蓋的人被這短促的葬禮弄得不知所措。這時,海狼又大吼起來:
「抬起那一頭,該死的,你們怎麼搞的?」
水手們手忙腳亂地抬起艙口蓋,接著,死者像狗一樣跌入海里,很快就消失了。
「約翰森!」緊接著,海狼對新大副說,「收下中桅(wéi)帆和斜桅帆,我們要碰到東南大風暴了。最好把三角帆和主帆也折起來。」
海葬只是一個小插曲,一個小麻煩。收到海狼的命令後,甲板上立即忙碌起來。水手們拉起、收回各種繩索,船又加速了。一切照舊,大家各忙各的,沒有人為死者感傷流淚。那被草草海葬的死者,就這樣默默地沉了下去。
對於陰森的大海來說,生命一文不值。彷彿那場生命的悲劇從來沒有發生過似的,這艘船向西南方駛去,駛向浩瀚(hàn)的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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