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 挑 戰

基度山恩仇記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唐格拉爾後退一步。

「我的錯!」他說,「您瘋了!難道我知道希臘這段歷史?難道我在所有這些國家遊歷過?難道是我建議您父親出賣雅尼納宮?出賣……」

「住口!」阿爾貝用沉濁的聲音說,「不,不是您直接引起了鬨動,造成了這不幸,但這是您偽善地挑起來的。」

「我!’

「是的,是您!是哪裡透露情況的?」

「我覺得報紙已經告訴了您:當然來自雅尼納!」

「誰寫信到雅尼納?」

「寫信到雅尼納?」

「是的。誰寫信去打聽我父親的情況?」

「我覺得人人都可以寫信到雅尼納。」

「但只有一個人寫了信。」

「只有一個人?」

「是的!而這個人就是您。」

「我無疑寫過信;我覺得,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年輕人,就可以打聽這個年輕人的家庭情況;這不僅是一種權利,還是一個責任。」

「您寫了信,先生,」阿爾貝說,「同時完全清楚您會得到什麼迴音。」

「我?啊!我向您發誓,」唐格拉爾大聲地說,那種自信和心安理得或許不是來自恐懼,而是來自內心對不幸的年輕人殘存的關切,「我向您發誓,我從來沒想過要寫信到雅尼納去。難道我早就知道阿里帕夏的災難嗎?」

「那麼有人慫恿您寫信囉?」

「當然。」

「有人慫恿過您?」

「是的。」

「誰這樣做呢?……說出來……說呀……」

「啊!再簡單不過;我談到您父親的過去,我說,他發家的由來一直模糊不清。那個人問我,您父親在哪裡發家的。我回答:‘在希臘。’於是這個人告訴我:‘那麼,寫信到雅尼納去吧。’」

「是誰給您這個建議的?」

「當然是您的朋友基度山伯爵。」

「基度山伯爵告訴您寫信到雅尼納?」

「是的,於是我寫了信。您想看看我的往來書信嗎?我可以給您看。」

阿爾貝和博尚面面相覷。

「先生,」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博尚說道,「我覺得您在誣陷伯爵,眼下他不在巴黎,無法辯解。」

「我不誣陷任何人,先生,」唐格拉爾說,「我在講事實,我會在基度山伯爵面前重複我剛才在你們面前說過的話。」

「伯爵知道您收到什麼迴音嗎?」

「我給他看過信。」

「他早就知道我父親的教名叫費爾南,姓蒙德戈嗎?」

「是的,我早就告訴他了;另外,我只不過做了別人處在我的地位也會做的事,甚至我遠不如別人做的多。在收到迴音的第二天,您父親在基度山先生的鼓動下來向我正式提出我女兒的婚事,這件事就像該了結似的進行,我一口拒絕,不錯,但未作解釋,沒有聲張。事實上,為什麼我要引起鬨動呢?德·莫爾賽夫先生的榮辱跟我有什麼關係呢?這既不會提高也不會降低我的收益。」

阿爾貝感到紅暈升上他的腦門;不消說,唐格拉爾用卑鄙的手法為自己辯護,但他的自信是一個如果沒有說出全部真話,至少是說出部分真話的人所具有的,說實話,這絕對不是出於自覺,而是出於恐懼。況且,莫爾賽夫在追究什麼呢?不是追究唐格拉爾罪大還是基度山罪大,而是要追究為或輕或重的侮辱負責的人,是追究肯決鬥的人,顯而易見,唐格拉爾不會決鬥。

另外,被忘卻的或者沒有注意到的每一件事又重現在他的眼前,或者說浮現在他的記憶中。基度山已知道一切,因為他買下了阿里帕夏的女兒;但是,他什麼事都知道,卻建議唐格拉爾寫信到雅尼納。他知道迴音以後,又同意阿爾貝表示的願望,去見了海蒂;來到她面前,他又讓談話轉到阿里的死因上,而不反對海蒂敘述(但他用現代希臘語說了幾句話,無疑給少女下了指示,不讓莫爾賽夫聽出是他的父親);此外,他不是請求過莫爾賽夫不要在海蒂面前說出他父親的名字嗎?最後,正當他知道即將要發生鬨動的事件時,他卻把阿爾貝帶到了諾曼底去。毫無疑問,這一切都是算計好的,毫無疑問,基度山跟他父親的仇敵串通一氣。

阿爾貝把博尚拉到一個角落裡,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告訴了他。

「您說得對,」博尚說,「唐格拉爾先生在這件事裡只是意外出現的、有形的部分;您應該叫基度山先生作解釋。」

阿爾貝走了過來。

「先生,」他對唐格拉爾說,「您明白,我還沒有把您最後撇開;我還要了解您受到指控是否有理,我這就去找基度山伯爵先生,弄個水落石出。」

他向銀行家鞠了一躬,同博尚一起走了出去,沒有理睬卡瓦爾坎蒂。

唐格拉爾一直把他們送到門口,他在門口重又給阿爾貝下了保證,說沒有任何個人的仇恨因素促使他去反對德·莫爾賽夫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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