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還在陛下這兒嗎?」
「就是這本。」查理說著從書架上取下那本關於狩獵的書,讓勒內看。
勒內驚訝的神情沒有逃過國王的眼睛。
「它就是吃了這本書的書頁?」勒內結結巴巴地說。
「就是這一頁。」
查理指著被撕破的那一頁。
「陛下,我可以再撕掉一頁嗎?」
「撕吧!」
勒內撕下一頁,把它靠近蠟燭。那書頁燃燒起來,一股強烈的大蒜氣味,瀰漫全屋。
「它是被砷的混合物毒死的。」他說。
「你可以肯定嗎?」
「就像是我自己調配的一樣。」
「那麼有什麼解毒藥呢?……」
勒內搖了一下頭。
「怎麼?」查理聲音嘶啞地說,「你不知道有什麼解藥?」
「最好最有效的辦法是把雞蛋白打在牛奶裡,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必須當即服用,否則……」
「否則怎樣?」
「陛下,這是一種烈性毒物。」勒內說。
「可是,它並不能立刻把人毒死呀。」查理說。
「是的;不過它肯定能把人毒死,不管這人隔多長時間死,總是要死的,有時甚至連死的日子都是可以預謀的。」
查理靠在一張大理石桌子上。
「現在,」他把手放在勒內的肩上說,「告訴我,你見過這本書嗎?」
「我,陛下!」勒內說著,頓時臉色煞白。
「是的,你,你看到這本書時的神情已經把你暴露了。」
「陛下,我發誓……」
「勒內,」查理說,「聽我說:你用手套毒死了納瓦爾太后,你用燈煙毒死了波爾西昂親王,你還曾經試圖用一隻清香的蘋果毒死孔代先生。勒內,如果你不告訴我這本書是誰的,我就讓人用火紅的鉗子把你的皮一條一條撕下來。」
這佛羅倫薩人知道和查理九世的火暴脾氣是開不得玩笑的。他決心拿出勇氣來。
「如果我說出真情,陛下,誰能保證我不受到比我不說時更殘酷的懲罰呢?」
「我。」
「您能向我保證嗎?」
「以我的榮譽起誓,讓你活命。」國王說。
「那麼我就說,這本書是我的。」他說。
「你的!」查理後退一步,用失望的眼光看著這個下毒者。
「是的,是我的。」
「怎麼會從你手裡出來的?」
「是太后從我家裡取走的。」
「太后!」查理嚷道。
「是的。」
「拿它作什麼用?」
「我想是為了把它拿給納瓦爾國王看,因為納瓦爾國王向阿朗松公爵借過這方面的書,研究如何鷹獵。」
「噢!」查理喊道,「原來是這樣;我全明白了。這本書原來果然是在小亨利那兒的。在劫難逃,我現在是遭劫了。」
這時,查理一陣猛烈的乾咳,接著又一陣內臟劇烈的疼痛。他輕輕叫喊了兩三聲,倒在椅子上。
「陛下,你怎麼啦?」勒內恐懼地問道。
「沒什麼,」查理說,「我只是口渴,給我一杯水。」
勒內倒了一杯水,用顫抖的手遞給查理。查理一飲而盡。
「現在,」查理拿起一支筆,蘸了墨水,說道,「寫在這本書上。」
「要我寫什麼?」
「我說,你寫:‘這本關於鷹獵的書,是我給卡特琳娜·德·美第奇太后的。’」
勒內拿起筆,寫上了這句話。
「現在簽上名。」
佛羅倫薩人簽了名。
「您答應讓我活命的。」香料商說。
「在我這方面,我會履行諾言的。」
「可是,」勒內說,「太后那方面呢?」
「噢,她那方面嘛,」查理說,「我就管不著了;如果有人攻擊你,你可以自衛。」
「陛下,一旦我的生命受到威脅,我可以離開法國嗎?」
「我將在十五天以後回答你這個問題。」
「可是在這以前這段時間裡……」
查理皺著眉頭,把手指放在勒內青灰色的手上。
「噢!請放心,陛下。」
能這樣便宜就脫了身,佛羅倫薩人太高興了;他行了個禮,走了出去。
他剛走,奶孃就從通著她房間的那扇門裡走出來。
「我的小查理,怎麼啦?」她說。
「奶孃,我早上在露水裡走來著,有些不舒服。」
「真的,你臉色這麼蒼白,我的小查理。」
「我渾身軟弱無力,奶孃,扶我到床上去。」
奶孃急忙走上前。查理倚在她身上,回到自己的房間。
「現在,我要一個人留在床上。」查理說。
「如果昂布魯瓦茲·帕雷來了呢?」
「你告訴他我好多了,用不著他了。」
「可是,你吃什麼藥呢?」
「噢!一種很簡單的藥!」查理說,「把雞蛋白打在牛奶裡就行了。順便說一聲,奶孃,」他繼續說,「可憐的阿克泰翁死了,明天早上必須把它葬在盧浮宮花園的一個角落裡。它是我的好朋友……我要給它造一座墳墓……如果我還有時間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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