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國王對命令的真實性表示懷疑呢？這也許不會，不過萬一……」
「不，先生，他會懷疑的。」
「他會懷疑？」
「一定會。」
「那麼，如果他拒絕服從呢？」
「我怕他會這樣做。」
「他要抵抗呢？」
「這也很可能。」
「真見鬼！」莫勒韋爾說，「在這種情況下……」
「在什麼情況下？」卡特琳娜眼睛緊盯著他問道。
「在他反抗的情況下，怎麼辦呢？」
「莫勒韋爾先生，當你身負國王的命令，也就是說當你代表著國王的時候，有人反抗你，你怎麼辦？」
「可是，夫人，」這打手說，「如果我有幸身負這樣的命令，而對手只是個普通的紳士的話，我就殺死他。」
「先生，我對你說過，」卡特琳娜接著說，「而且剛說過不久，我想你還不至於那麼快就忘掉：法國國王是不承認他的王國中有任何別的國王的；這也就是告訴你：法國只有一個國王，在他之下，再大的人物也都是普通的紳士。」
莫勒韋爾臉色變白了，因為他開始明白了。
「噢！噢！」他說。「殺掉納瓦爾國王？……」
「誰對你說要殺掉他？哪兒有殺掉他的命令？國王只是要把他帶到巴士底獄去，命令上只寫著這個。如果他受捕，很好；但是如果他拒捕，他反抗，他甚至想殺死你……」
莫勒韋爾面無人色。
「你就自衛。」卡特琳娜繼續說。「人們不能要求一個像你這樣的勇士任人殺害而不自衛；而你在自衛時，有什麼辦法呢，發生了的事也就只好讓它發生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是不是？」
「是的，夫人，不過……」
「我知道了，你想要我在‘逮捕令’的後面再親手寫上‘不管死活’？」
「夫人，是的，這樣才能消除我的顧慮。」
「好吧，看來也只好這樣了，既然你認為不加上這幾個字就沒法去執行這個任務。」
卡特琳娜聳了一下肩，用一隻手開啟檔案，另一隻手寫上：「不管死活」。
「你看，」她說，「你現在該覺得這項命令夠符合手續了吧？」
「是的，夫人，」莫勒韋爾回答，「不過，我還要請求陛下允許完全由我來安排這次行動。」
「我說的辦法對你執行任務又有什麼妨礙呢？」
「陛下要我帶十二個人？」
「是的，這樣可以更保險些……」
「我請求只帶六個人。」
「為什麼？」
「夫人，因為如果親王有個三長兩短——這是完全可能的——人們比較容易原諒六個人，理解他們是怕讓犯人逃脫；如果是十二個人，要不是有一半人被殺死的話，任何人也不會原諒他們對一個國王下手。」
「好一個國王！我的天！連王國都沒有的國王！」
「夫人，」莫勒韋爾說，「不是王國造成一個國王，而是出身。」
「那麼，好吧，」卡特琳娜說，「你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只是，我要提醒你，我希望你不要再離開盧浮宮。」
「可是，夫人，我怎麼去召集我的人呢？」
「你總該有一個類似班長的人吧？可以把這個任務交給他。」
「我有一個僕人，他不僅是一個忠心耿耿的小夥子，而且已經多次在這一類行動中幫我做過事。」
「那就派他去找人吧，你和他先商量好。你認識國王的兵器室，是嗎？嗯！你待會兒去那兒吃午飯；你也就在那兒下命令。如果你的意志發生動搖的話，那個地方可以使你堅定起來。等我兒子打獵回來，你再轉移到我的祈禱室，在那兒等到行動的時刻。」
「可是，我們怎樣進納瓦爾國王的房間呢？他顯然是有所警惕的，他一定會把門鎖上。」
「盧浮宮所有房門的鑰匙，我都複製了一把；」卡特琳娜說，「另外，我已讓人把亨利房間上的門閂卸掉了。再見，莫勒韋爾先生，下午見。我這就讓人領你去國王的兵器室。啊！對了！你要記住：一個國王的命令，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執行，任何推託都是不允許的，且不說失敗，即使不太成功也會損壞國王的聲譽。這是很嚴重的事。」
說罷，卡特琳娜也不給莫勒韋爾回答的時間，就召來衛隊長南希先生，叫他把莫勒韋爾領到國王的兵器室去。
「真見鬼！」莫勒韋爾跟在這位嚮導後面，自言自語，「我在刺客這一行列裡的級別升得越來越高了：我刺殺的物件從一個普通紳士到一個隊長，從一個隊長到一個元帥，從一個元帥到一個沒有王冠的國王。誰能說不會有一天要我去刺殺一個有王冠的國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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