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1572年8月24日夜間

瑪爾戈王后 大仲馬 第2頁,共2頁

「這麼說,你們是負責去元帥家?……」他說。

莫勒韋爾笑了笑,把科科納拉到窗前,說:

「你看,看見了嗎?在那個小空場上,在馬路那頭,教堂後面,有一支部隊正在黑影裡悄悄地整隊呢。」

「看到了。」

「這支隊伍裡的人像拉於裡埃爾老闆、你和我一樣,帽上都有一個十字。」

「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這是由托克諾指揮的一連瑞士各小州計程車兵。你知道他們都是國王的朋友。」

「噢!噢!」科科納答道。

「現在,你再看正在沿河馬路上走著的那隊騎兵,你認出那為首的人來了嗎?」

「我怎麼認得出呢?」科科納顫抖著說,「我今天晚上才到巴黎。」

「喏!這就是約你半夜在盧浮宮見面的那個人。瞧,他現在就是到那裡去等你的。」

「吉茲公爵?」

「就是他。走在他兩旁的是過去的巴黎市長馬塞爾和現在的巴黎市長丁·古隆。這兩個人現在去召集他們的市民民兵營。你瞧,剛拐進這條街的是區隊長。你看他在幹什麼?」

「他在敲每一家的門。他敲的那幾家門上有什麼?」

「有一個白十字,年輕人,和我們帽子上一樣的十字。從前人們都讓上帝來操心辨認他的信徒。今天我們開化得多了,我們就不麻煩他了。」

「他每敲一家的門,那家的門馬上就開了。走出幾個帶槍的市民來。」

「他也來敲我們的門,那時我們就出去。」

「可是,」科科納說,「動員那麼多人,就去殺一個老胡格諾,媽的!這太可恥了!這是劊子手乾的事,不是戰士的行為!」

「年輕人,」莫勒韋爾說,「如果你對殺老頭子覺得反感,可以去挑選年輕的,不管你愛好哪一種都能夠得到滿足。如果你看不起匕首,你儘可以用長劍;反正胡格諾派不會束手待斃的。你知道,胡格諾派,不論老的、少的,都是硬漢子。」

「這麼說,莫非要把他們全殺了嗎?」科科納驚訝地問。

「全殺了。」

「是國王的命令?」

「是國王和吉茲公爵的命令。」

「什麼時候動手?」

「一聽到聖日耳曼-洛塞魯瓦的鐘聲就動手。」

「啊!怪不得吉茲先生手下的那個德國人……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貝斯姆先生?」

「對,怪不得那個貝斯姆先生要我一聽到警鐘聲就出來。」

「你見到貝斯姆先生了?」

「我見到了,而且還和他說過話。」

「在哪兒?」

「在盧浮宮。就是他領我進去,告訴我口令,對我……」

「看!」

「沒錯!這就是他!」

「你想和他說話嗎?」

「說心裡話,我很想和他說話。」

莫勒韋爾輕輕地開啟窗戶。貝斯姆正好帶著二十來個人從窗前走過。

「吉茲和洛林!」莫勒韋爾說。

貝斯姆轉過頭來,知道是在向他打招呼,就走了過來。

「啊!是你,莫勒韋爾先生。」

「是啊,是我;你在找什麼?」

「我在找麗星旅店,去痛(通)知一個叫科科納的先生。」

「我就是,貝斯姆先生。」年輕人說。

「啊!好,臺(太)好了!……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現在幹什麼?」

「照莫勒韋爾先生說的做!他是個欠(虔)誠的天主教徒。」

「你聽到了嗎?」莫勒韋爾說。

「聽到了。」科科納回答,「可是你,貝斯姆先生,你到哪兒去?」

「我?」貝斯姆笑著說。

「是呀,你到哪兒去?」

「我去對元帥說一句話。」

「如果必要的話,就對他說兩句,」莫勒韋爾說,「反正這一次,即使他第一下還不倒,第二下也叫他爬不起來。」

「放心好了,莫勒韋爾先生。你仿(放)心好了!請替我把這個年輕人好好旬(訓)練一下!」

「行啊,你甭擔心!科科納家的人都是好樣兒的獵狗。」

「再見!」

「去吧。」

「你們呢?」

「你們去凱(開)始打獵吧!我們到時候去受(收)拾獵物。」

貝斯姆走遠了,莫勒韋爾關上窗戶。

「年輕人,你聽到了嗎?」莫勒韋爾說,「如果你個人有什麼冤家對頭,而他又不完全是胡格諾派,你也可以把他列在名單上,讓他跟胡格諾派一起完蛋!」

科科納看到、聽到了這一切,更感到震驚。他看看如臨大敵的店主,又看看鎮定自若的莫勒韋爾,只見後者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

「至於我呢,這就是我開的名單,」他說,「三百個。只要每個天主教徒今天夜裡完成我的任務的十分之一,明天,我們的王國裡就再也不會有異教徒了。」

「噓!」拉於裡埃爾說。

「怎麼啦?」科科納和莫勒韋爾不約而同地問道。

只聽得聖日耳曼-洛塞魯瓦響起了第一下鐘聲。

「訊號!」莫勒韋爾喊道,「時間提前了嗎?原來說是半夜十二點……這更好!關係到上帝和國王的榮譽的事,提前總比推遲好。」

果然,教堂淒涼的鐘聲陸續傳來。隨即響起了第一記槍聲。接著,好幾個火把幾乎同時燃亮,把幹樹街照得如同白晝。

科科納用汗溼了的手摸了摸額頭:

「開始了!」莫勒韋爾喊道,「出發!」

「等一下!」店主說,「出征之前,先要安保家園,這是兵家常說的話。我可不願意讓人家趁我不在時把我的妻子和孩子掐死。這兒就有個胡格諾。」

「拉摩爾先生?」科科納猛然一驚。

「是的!新教徒自己跳進了虎口。」

「怎麼?」科科納說,「你竟然要殺害你的房客?」

「我磨我的長劍,頭一個就是為了他。」

「噢!噢!」皮埃蒙特人蹙緊了眉頭說。

「我只殺過兔子、鴨和雞,還從來沒有殺過人,」店主說,「我還不太清楚殺人該怎麼弄呢?好,我就在他身上做一次試驗吧!如果我出了洋相,至少這兒沒有人嘲笑我。」

「該死的!這太過分了!」科科納反對道,「拉摩爾先生是我的夥伴,拉摩爾先生同我一起吃過晚餐,拉摩爾先生同我一起打過牌。」

「是的,可是拉摩爾先生是異教徒,」莫勒韋爾說,「拉摩爾先生是註定要死的;即使我們不殺他,別人也會殺他的。」

「而且他還贏了你五十個埃居。」店主說。

「這倒是真的,」科科納說,「不過這是正大光明贏的,我可以擔保。」

「不管是不是正大光明,你總得給他錢。如果我殺了他,你欠他的賬就勾銷了。」

「走吧,走吧!快點,先生們!」莫勒韋爾喊道,「不管是用火槍,用長劍,用錘子,用柴架,還是用你喜歡的隨便什麼東西!如果我們要及時趕到元帥家幫助吉茲先生,就趕快結果了他!」

科科納嘆了一口氣。

「我這就去,」拉於裡埃爾大聲說,「等我一下!」

「該死的!」科科納喊道,「他會讓這可憐的小夥子受苦的,還可能偷他的錢。我也跟上去,有我在場,必要的話,我好快點結束拉摩爾先生的痛苦,還可以防止他動拉摩爾先生的錢!」

在這種善良願望的驅使下,科科納跟在拉於裡埃爾老闆後面上了樓,並且很快就趕上了他;拉於裡埃爾可能是由於一面往樓上走,一面在思考而放慢了腳步。

當他們走到門口時,街上傳來幾聲槍響。隨即聽到拉摩爾從床上跳下來,腳踩得地板嘎吱嘎吱作響。

「見鬼!」拉於裡埃爾有點慌張地低語道:「他醒了,我猜。」

「我看也是。」科科納說。

「他會反抗嗎?」

「很可能。拉於裡埃爾老闆,如果他把你殺了,那才逗呢!」

「嗯!嗯!」店主不知所措了。

可是想到自己手裡有一支好槍,他又堅定起來,一腳踢開了房門。

只見拉摩爾雖沒有戴帽子,但衣服已都穿好。他以床作掩護,把劍噙在嘴裡,手拿著槍。

「噢!噢!」科科納張大了鼻孔,像一隻野獸嗅到了血腥一樣,「拉於裡埃爾老闆,這才有意思呢!快上!快上!」

「啊!原來有人要謀害我!」兩眼冒火的拉摩爾喊道,「是你嗎,壞蛋!」

拉於裡埃爾店主一聲不吭,只是把火槍瞄準了年輕人。可是,拉摩爾已經看到了他的表演動作,沒等子彈射出,他已經跪到地上。子彈從他頭上飛過。

「快到我這兒來!」拉摩爾喊道,「科科納先生,快到我這兒來!」

「快到我這兒來,莫勒韋爾先生,快到我這兒來!」拉於裡埃爾也喊道。

「拉摩爾先生!」科科納說,「在這件事情上,我所能做的,也就是絕不攻擊你。好像今天晚上人們要以國王的名義殺掉所有的胡格諾派。你快跑吧!」

「啊!叛徒!啊!兇手!原來是這樣,好!你等著!」

拉摩爾也瞄準了,扣了一下手槍的扳機。拉於裡埃爾一直盯著他,連忙閃到一邊。可是,科科納卻沒有料到他會回擊,還站在原地,子彈擦著了他的肩膀。

「該死!」他咬著牙喊道,「既然你願意,咱們倆就較量較量吧!」

他拔出長劍,撲向拉摩爾。

如果只有科科納一個人,拉摩爾是會等他過來交手的。可是科科納身後還有正在上子彈的拉於裡埃爾店主,還不算聽到老闆的呼聲、正在一步幾級地跑上樓來的莫勒韋爾,於是拉摩爾衝向一間偏房,閂上了門。

「啊!無賴漢!」科科納憤怒地喊著,用劍柄撞著門。「等著,你等著!你今晚贏我多少埃居,我就用劍在你身上扎多少窟窿!啊!我本來是想不讓你多吃苦!啊!我本來是為了不讓人偷你的錢!你卻把子彈打在我肩上來報答我!等著吧!你這恩將仇報的傢伙,等著吧!」

這時,拉於裡埃爾店主趕上來,一槍托子把門砸開了。

科科納衝進偏房,但他差一點把鼻子撞在牆上,因為房內是空空的,窗戶大開著。

「他可能跳窗了,」店主說,「不過我們在五層,他會摔死的。」

「他也可能跳到隔壁屋頂上跑掉,」科科納說著跨過窗欄,打算在那又滑又陡的屋頂上追蹤下去。可是莫勒韋爾和拉於裡埃爾急忙衝過來拉住他,把他拖回屋裡,他們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你瘋啦?你會摔死的。」

「呵!」科科納說,「我是山裡人,在冰上跑慣了。再說,一個人一旦侮辱了我,哪怕是上天入地我也不會放過他。你們別管我!」

「算了吧!」莫勒韋爾說,「他不是死了,就是去遠了。和我們一起走吧!這一個逃出了你的手掌,你可以找到一千個來頂替他。」

「你說得對!」科科納吼道,「殺光胡格諾派!我要報仇,而且越快越好!」

於是他們三人像一陣雪崩似的衝下樓去。

「到元帥家去!」莫勒韋爾喊道。

「到元帥家去!」拉於裡埃爾重複說。

「好吧!既然你們要去,就到元帥家去!」科科納說道。

於是他們留下格雷古瓦和其他幾個侍者看家,便離開了麗星旅店,直奔貝蒂西街上的元帥府邸。一片耀眼的火光和槍聲為他們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看!那邊來的是什麼人?」科科納喊道。「一個沒穿上衣,沒繫腰帶的男人。」

「準是一個漏網的。」莫勒韋爾說。

「交給你們吧,你們有槍。」科科納喊道。

「不,」莫勒韋爾說,「我要留著火藥打更好的野物。」

「拉於裡埃爾,那就交給你吧!」

「等一下,等一下!」店主一面瞄準一面說。

「等一下!」科科納喊道,「再等他就跑了!」

科科納跑去追那個人,他很快就追上了,因為那人已經受了傷。可是科科納不願從背後傷他,於是喊道:「轉過身來!轉過身來!」就在這時,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科科納耳邊擦過,逃跑者像飛跑的野兔被獵人的鉛彈打中了似的向前滾了幾滾。

科科納身後響起了一陣歡呼聲。皮埃蒙特人回過頭去,只見拉於裡埃爾高舉著武器喊道:

「啊!這次我總算開了張啦!」

「是的,可是你差一點打中了我。」

「當心,先生,當心!」拉於裡埃爾大喊。

科科納往後一跳。只見燃燒著復仇怒火的受傷人跪起了一條腿,就在店主發出警告時,他正想把短刀向科科納刺來。

「啊!毒蛇!」科科納喊道。

他撲向受傷者,用劍朝著他的胸口狠狠地捅了三下。

科科納任這個胡格諾在地上作死亡前的掙扎,大聲喊道:

「現在,到元帥家去!到元帥家去!」

「啊!先生,」莫勒韋爾說,「看來你對他真是切齒痛恨。」

「啊!是這樣,」科科納說,「我也不知道是火藥味使我興奮,還是血腥氣使我陶醉。見鬼!我開始愛好殺人了!這就好像是一場拿人作獵物的遊戲。我以前只打過熊和狼,在我看來,殺人更開心。」

於是三人繼續往元帥府跑去。

馬丁·路德(1483—1546):德國宗教改革家。

加爾文(1509—1564):法國宗教改革家和作家。

梅朗什東(1497—1560):德國神學家。

熱代翁(西元前12—前11世紀):以色列統治者,曾戰勝馬迪亞尼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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