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嗎?」他妻子說,「這該死的女人!」
布魯諾和布法爾馬科與菲利波和尼科洛莎在一起,樂得前仰後合。這時他們兩人假裝聽見了他們吵架的聲音,走了過來。他們說了許多好話才使泰莎安靜下來,勸卡蘭德里諾回佛羅倫薩去,不要再回來,那樣,即使菲利波後來發現了此事,也不會傷害他的。於是,可憐的卡蘭德里諾回到佛羅倫薩,滿臉的抓傷,頭髮也少了,再也不敢回卡梅拉塔山上的別墅了,而他妻子並不善罷甘休,還日夜數落他,使他不得安寧。就這樣,他最後撲滅了他那熾熱的愛情之火,他這愛情可給他的夥伴們、尼科洛莎和菲利波帶來了快樂。
故事第六
兩個青年在一家借宿,結果主人的妻子和女兒分別發現一個年輕人睡在自己床上。造成這個錯誤的原因部分是一隻貓,部分是一個搖籃。
前面的卡蘭德里諾故事已經使大家享受到了巨大的樂趣,這一次又使大家開心了一回。小姐們對這個人物討論了一番之後,女王吩咐潘菲洛講個故事,下面就是他講的故事:
卡蘭德里諾所愛上的那女人的名字尼科洛莎,使我想起另外一個尼科洛莎,我想把關於她的故事講給大家聽:這個故事表現了一個好女人如何用自己的機智防止了一樁令人震驚的醜聞。
不久以前,在穆尼奧內平原上住著一位好人,經常給過往的旅客提供吃喝,收取一點兒微薄的小費。儘管他不富裕,房子狹小,不能留陌生人住宿,但偶爾有熟人一時找不到住處,他就會給熟人行這個方便。他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大的是一個美麗可愛的姑娘,年紀十五六歲,尚未出嫁;小的是一個男孩兒,未滿週歲,還在吃母親的奶。我們城裡有一個風度翩翩、教養良好的年輕紳士看中了這個姑娘;他經常來這一帶遊蕩,強烈地愛上了她。姑娘也為激起了這樣一位小夥子的強烈愛情而感到非常驕傲,因此她也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歡迎他的求愛,努力地要把他弄到手,她在這樣做的過程中也深深地愛上了他。要不是皮奴喬(那年輕紳士的名字)擔心雙方的名聲,堅決避免做出使雙方臉紅的事情,他們許多次就有可能品嚐到圓滿愛情的幸福滋味了。但是,隨著他的愛情變得日益強烈,他感到再也壓抑不住要和她在一起偷情的慾望,他想自己一定要找個藉口留宿在她家。他了解她家房屋的格局,認為他會想出辦法與她睡覺而且不被發現。他一想出這個計劃,就立刻行動。
一天傍晚,他在知道內情的好友阿德里安諾的陪同下,租了兩匹馬,在馬背上放了幾個箱子,裡面可能裝滿了稻草,離開了佛羅倫薩。他們轉彎離開大路,抄近路直奔穆尼奧內平原。來到平原時已是深夜了。他們又轉了一個彎,好像是從羅馬涅回來,正在趕往佛羅倫薩的途中,來到了這位好人的家門口敲門。那好人認識他們,立刻給他們開了門。「你瞧,」皮奴喬對他說,「這麼晚了,我們只好打擾你,在你這兒過夜了。我們原以為天黑前會趕回佛羅倫薩的,但我們錯誤地估算了時間,你看我們這麼晚了只趕到了這裡。」「皮奴喬,」主人回答說,「你知道我感到非常榮幸給你們這樣的客人提供方便。既然你們這麼晚了才走到這兒,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別的地方找住處了,我一定盡力安排你們在這兒過夜。」
於是,這兩個年輕人下了馬,進入這家小店的院子裡,照顧好他們坐騎之後,坐下來與主人一起吃飯,他們自帶了食物。主人唯一的一間臥室非常小,他盡了最大努力才只安排下了三張床:兩張靠一面牆擺放,第三張靠對面牆擺放,中間幾乎沒有空間可勉強通過。主人把鋪得算是最舒服的、單獨靠牆的那張床讓給兩個朋友睡,請他們先上床休息。過了一會兒,當他們看上去是睡著了時,但實際上他們誰也沒睡,主人才讓女兒睡在對面床上,自己與妻子睡在第三張床上,妻子把放著嬰兒的搖籃放在床邊。當時,皮奴喬把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過了一會兒,他見大家都睡著了,就悄悄地從自己床上起來,摸到他情人的床上,躺在她的身邊。她雖然有點驚惶,但高興地歡迎他,兩人實現了他們的心願,在一起共享快樂。正當皮奴喬與那姑娘熱烈地同床共枕時,一隻貓突然碰翻了什麼東西,驚醒了女主人。她下了床,擔心是別的什麼東西,在黑暗裡摸索著移動腳步,去發出聲響的地方檢視。阿德里安諾這時也下了床,不是因為聽到什麼聲響,而是要起來去廁所方便一下。當他往外走時,碰到了女主人放在床邊的嬰兒搖籃;因為他不移動搖籃就無法通過,所以他把搖籃從原來的位置移到了自己的床邊。他方便之後回到臥室裡,再也沒有考慮搖籃的事情,回到自己床上繼續睡覺了。
女主人去有聲響的地方檢視,發現掉下來的東西不是她擔心的要緊物件,她也就沒去費事點著燈仔細檢視,罵了貓幾句便回到臥室裡。她摸索著走到丈夫睡的那張床邊,沒有摸到搖籃:「天哪!」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有多不妥當,瞧我這是幹什麼呀,差點爬上了客人的床!」她又向前走了幾步,直到她摸到了搖籃,上了搖籃旁邊的那張床,躺到阿德里安諾身邊,以為那是她丈夫。阿德里安諾還沒有睡著,給了她最熱烈的歡迎,一句話也沒說,立刻轉船首貼風行駛,使第一斜桅迎風挺進,這一動作很合女主人的意,使她十分快樂。
這時,皮奴喬已經得到了他渴望已久的快樂,擔心會在他情人的懷裡睡著,所以他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去睡。他來到床邊,發現了搖籃,以為他一定碰巧摸到了主人的床邊。所以,他繼續向前摸索,爬上了主人的床,把主人弄醒了。皮奴喬以為他的同床是阿德里安諾,便對他說:「相信我的話吧,沒有哪個女人能比尼科洛莎更加可愛!真的,她給了我最大的快樂,這是別的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未曾享受過的。從我離開這張床,我已經在那口井打了六次水了。」
這番話使主人有些不高興。「這個傢伙究竟在這兒幹什麼?」他問自己。然後越聽越生氣,他對皮奴喬說:「那真是一種卑鄙的手段!你怎麼能對我幹出這種事情呢?無論如何,我要讓你為此受到懲罰。」
皮奴喬不是世界上最聰明的青年,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時並不趕緊去挽救局面,反而卻說:「讓我受懲罰?為什麼?你能把我怎麼樣?」
女主人以為自己與丈夫睡在一起,對阿德里安諾說:「啊,親愛的!聽聽我們的客人在說什麼。他們好像為什麼事兒吵起來了。」
「讓他們吵去吧,」阿德里安諾笑著說,「他們昨晚酒喝得太多了,他們真該死!」
女主人覺得她聽清了是她丈夫在忠告某人,當然也聽出了阿德里安諾的聲音,這使她立刻明白了自己睡在哪裡、與誰睡在一起。但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一句話也沒說,立刻下了床,儘管房間裡一片漆黑,她抓住嬰兒的搖籃,摸索著拉到女兒的床邊,上了床,躺在女兒身邊。然後,她假裝被丈夫的爭吵聲音驚醒了,招呼丈夫,問他為什麼與皮奴喬爭吵。
「難道你沒聽見他說他剛才和我們的尼科洛莎乾的什麼事情嗎?」丈夫回答。
「哎呀,他在撒大謊,」妻子說,「他沒有和尼科洛莎睡覺。我和她睡在一張床上,我自從躺下一直沒閤眼。你,你竟然相信他的話,你真是一個大傻瓜。你們昨天晚上都喝多了,你們躺下就做夢,而且夢遊,天主知道你們為什麼下床亂走!遺憾的是你們沒有跌斷脖子!皮奴喬睡到你床上幹什麼?他為什麼不睡在他自己床上呢?」
至於阿德里安諾,注意到女主人非常巧妙地把自己和女兒的羞恥掩蓋過去了,對皮奴喬說:「喂,我跟你說了一百遍了,你不要這樣在夜間漫遊,你這種夢遊和說夢話的不良習慣總有一天會使你陷入麻煩,因為你的夢話聽起來像真的一樣。快回到你自己床上吧,否則天主會讓你受一夜罪的!」
主人聽了妻子和阿德里安諾的話,立刻相信皮奴喬是在做夢。於是,他抓住他的肩膀,搖晃他,喊叫他:「皮奴喬,快醒醒。回你自己床上去吧。」
皮奴喬把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明白了自己該怎麼做,於是又開始像做夢的樣子發出不連貫、不清楚的喃喃自語,使主人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但最後,因為他感到有人搖晃他,他假裝醒來,對阿德里安諾大聲叫喚:「怎麼回事?已經天亮了嗎?是你在叫我嗎?」
「是的,」阿德里安諾說,「到這兒來睡吧。」
皮奴喬繼續假裝半睡半醒的樣子,從主人床上下來,回到阿德里安諾那裡。他們早晨起床後,主人還因為皮奴喬和他的夢而開懷大笑。在這種歡快的笑聲中,兩個青年備好馬鞍,放好行李,與主人幹了一杯酒後,騎上馬,返回佛羅倫薩,為他們所做成的事兒和他們做成這件事兒的辦法而頗為得意。此後,皮奴喬又想出了其他辦法來與尼科洛莎幽會,共享快樂,那姑娘經常對母親保證說,那小夥子肯定是在做夢;而她的母親依然清晰記得阿德里安諾對她的親熱擁抱,所以不斷地說服自己她沒有做夢。
故事第七
塔拉諾·迪·伊莫萊塞做了一個預言他妻子要遭遇不幸的夢。不幸的是,妻子過於任性,對他那個夢不予理睬。
潘菲洛的故事講完了,女主人的機智贏得了大家的一致讚賞;然後,女王吩咐潘比妮亞接下去講她的故事,於是她開始了:
我們已經探討了夢的真實性問題,許多人對此不屑一顧。但我仍然要給你們講一個很短小的故事,講的是不久以前我的一位女鄰居因為不重視她丈夫做的一個與她有關的噩夢,而出了事兒。
我不知道你們是否認識塔拉諾·迪·伊莫萊塞,他是一個有最高地位的紳士。他娶了個年輕的妻子,名叫瑪格麗塔,一個美貌出眾的女人,但容易因小事生氣,脾氣暴躁,剛愎任性。她從來不贊成別人的建議,非常倔強。塔拉諾覺得妻子的這種性格真叫他受不了,但他對此又沒有辦法,只好忍受。有一年,他與瑪格麗塔去他們的鄉間別墅住了一段時間,一天夜裡睡覺時,他夢見妻子走過了一片美麗的樹林,事實上這片樹林歸他們所有,離他們的別墅不遠。正當他眼看著妻子走進這片樹林時,他接著夢見一隻又大又兇猛的狼從林子某處躥出來,向她的喉嚨撲去,把她拖倒在地,試圖把她拖走,她尖叫喊救命。他夢見,當她從狼嘴裡掙脫出來時,她的整個脖子和麵孔都被狼咬破了。
早晨起床後,塔拉諾對妻子說:「雖然你是一個總不聽別人意見、一意孤行的女人,我與你在一起從未享受到一天的快樂,但如果你出了什麼事兒,我仍會很難過的。所以今天你要聽我的話,待在家裡,不要出門。」她問他為什麼,他把自己的夢給她詳細講了一遍。
他妻子搖了搖頭。「只有對你幸災樂禍的人,」她說,「才會做出你遭遇不幸的夢。你表面上做出關心我的樣子,而實際上你卻夢見了你希望我發生的事情。但你聽著,不論今天還是從今以後,我都會十分小心的,絕不給你任何機會,讓你心滿意足地看著我遭遇這樣或那樣的不幸。」
「我知道你會說出這種話來,」塔拉諾回答說,「我這是給一個滿頭蝨子的女人梳頭,她卻用譏諷的話把你趕走,真是自討沒趣。不管你怎麼想,我一直坦誠地對待你,為了你好,我再次勸告你,今天待在家裡,或無論如何要小心,別進我們那片林子。」
「好吧,我會小心的。」她嘴上說,而心裡又對自己說:「你看他這個人多麼狡猾!他以為把我嚇唬住了,我今天就不敢進我們那片樹林裡了!他一定是安排好了在林子裡與某個蕩婦幽會,不想讓我當場捉住。哈!他這是與瞎子一起吃飯,自奉優厚。如果我不瞭解他,相信他的話,那我就是一個真正的傻瓜!無論如何,那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即使我得在林子裡待上一天,我也要看一看他究竟在玩弄什麼詭計。」
她在心裡說完這番話,就在她丈夫剛剛從房子的一側出去之後,她就從另一側離開家門。她迅速地、儘可能不被人發現地溜出去,走進樹林,藏在樹木最茂密的地方,警惕地東張西望,看看是否有人來。正當她這樣全神貫注地守候丈夫與情人的出現,而絲毫沒有想到狼能來時,從附近一個樹叢裡突然躥出一隻可怕的大狼。當她看見那隻狼時,她剛喊了一聲「天主救我!」那隻狼就已經撲到她的喉嚨處,將她用力咬住,開始將她像一隻羊羔一樣地拖走。因為她的喉嚨被狼緊緊咬住,她既不能呼救,也不能以某種辦法自救,因此要不是碰上幾個牧羊人,狼那樣拖著她,她毫無疑問是會被窒息而死的。那幾個牧羊人衝著狼大聲喊叫,嚇跑了狼,把她救了下來。她雖然遍體鱗傷,氣息奄奄,但那幾個人還是認出了她,把她送回家去。經過很長時間的治療,醫生才把她的傷治好。但她的整個喉嚨和臉的一部分外形受損,先前的美麗不復存在了。從此以後,她永遠看上去是一個可怕的奇形怪狀的女人,因此她羞於在公眾露面,一次又一次地懊悔自己的任性和不信丈夫的真實的夢,如果當初聽從丈夫的勸告,就不會遭遇不幸,被那隻狼毀了容。
故事第八
比昂德洛捉弄了恰科,後者對他進行了報復。
這個快樂聚會的成員們都一致認為,塔拉諾睡覺時看見的不是一個夢幻,而是一個顯聖,因為它全部細緻地應驗了。他們一安靜下來,女王就命令勞蕾塔接下去講故事,這就是她的故事:
今天幾乎所有已經講過故事的人都是從已講過的故事中得到啟發而講的。我所受的啟發來自於昨天潘比妮亞講的那個學者殘酷報仇的故事。我要講的報仇對於受報復者來說,雖沒有那麼殘酷,也夠痛苦的了。
從前在佛羅倫薩有一個貪婪的好食者,名叫恰科。他沒有錢,不能像他所希望的那樣滿足自己的胃口,但他舉止文雅,他的餐桌閒談豐富、有趣,這就使他能扮演一個角色,不是滿肚子阿諛逢迎之詞的朝臣,而是一個頻頻出現在顯貴人家餐桌旁的一個令人討厭的食客。一般來說,他能在任何一個有錢人的餐桌旁找到一個位置,那有錢人有好的廚師和好的酒窖。實際上,他經常是不請自到,來享受美酒佳餚。
那時佛羅倫薩還有一個衣冠楚楚、身材矮小的人,名字叫比昂德洛,總是一副乾淨利落的樣子;他老是愛戴一頂帽子,留著女式向下卷的齊肩髮型,金黃色的頭髮總是剪得恰到好處。他和恰科從事同一個職業——食客。
四旬齋節期間的一天早晨,比昂德洛去魚市替當地有權力的人維埃裡·德·切爾基買了兩條大鰻魚。恰科看見了他,側著身,鬼鬼祟祟地向他走過來,問:「嗨,你這是什麼意思?」
「昨天下午他們派人給科爾索·多納蒂送去三條這樣的鰻魚,你要是看見就好了,比這兩條好得多,和一條鱘魚。」
「給科爾索·多納蒂本人嗎?哇!」
「因為他邀請了很多客人,這幾條魚不夠用,所以他派我來市場再買兩條。你不去嗎?」
「我當然要去,」恰科說。
過了合適的一段時間,恰科算計午飯時間到了,便來到科爾索·多納蒂家裡;這位偉大的人物正和幾個鄰居閒談,還沒開飯。
「恰科,來此有何貴幹啊?」科爾索問。
「先生,我來陪您和您的朋友吃午飯。」
「歡迎,歡迎。你把午飯時間安排得很好,我們正要開飯。」
他們就座後,第一道菜上的是金槍魚肉和煮鷹嘴豆,然後是一盤炸阿諾河魚。就這兩道菜。恰科意識到自己被比昂德洛捉弄了,很不高興,打算對他進行報復。比昂德洛好幾天來把這件事當作笑話,逢人便講。不久,他又碰見了恰科。「跟我說說,」他假裝笑著問,「科爾索家的鰻魚味道如何呀?」
「一個星期後你再問我,那時你會比我更清楚的。」
恰科不願與他再多說什麼,一分鐘也不浪費在他身上。離開比昂德洛之後,他與一個善於花言巧語的小販達成交易。他給了那人一個玻璃瓶子,把他領到卡維丘利大街,那裡有一大群人,他指給他看其中的一個紳士,那紳士名叫菲利波·阿爾真蒂,身材高大、體格魁梧、肌肉強健,但脾氣暴躁。「看見那個人了嗎?你拿著這個瓶子去見他,對他說:‘對不起,先生。比昂德洛派我來見您,他想要與幾位朋友潤一潤他們的木喉,特請您用您家藏的紅葡萄酒為他把這個瓶子重新裝滿。’小心,離他遠點:如果他抓住了你,他會狠狠揍你一頓,那就會破壞我的計劃。」
「我要說的就那幾句話嗎?」
「對。去吧,說完這幾句話,把瓶子給我拿回來,我就把錢給你。」
於是,那小販去向菲利波轉達他的口信。菲利波聽了他的話,臉變成了紫褐色,耐心從來不是他的優點,他是一個一點火就著的人。他認識比昂德洛並且明白他的短腿需要給拉一拉了。「什麼是‘裝滿’和‘木喉’?我給你一個木喉!」他大叫著跳起來要抓住那小販。但那小販早有防備,拔腿就跑,回到恰科這裡(恰科在遠處把他們的會面看得清清楚楚),把菲利波的話告訴了恰科。
恰科高興地給了那小販酬金,又急忙去找比昂德洛。「你去過卡維丘利大街嗎?」他問比昂德洛。
「沒有。你為什麼問這個?」
「我猜想菲利波·阿爾真蒂在找你,」恰科解釋說,「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找你。」
「我正要到那兒去,」比昂德洛說,「我順便拜訪他,和他談一談。」
比昂德洛告辭,恰科在後面跟著,看會發生什麼事情。菲利波因沒能抓住那小販,正怒氣衝衝,他不明白那小販說那幾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懷疑是比昂德洛或別的什麼人唆使他那樣做,來嘲笑他,目的是殺他的威風。正在他煩躁之時,比昂德洛突然出現了。菲利波朝他迎面走去,一拳打在他鼻子上。
「哎喲!」比昂德洛大叫,「先生,您這是中了什麼邪了?」
菲利波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帽子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一邊痛打,一邊大罵他:「我讓你看看我中了什麼邪!我來給你‘重新裝滿’!我來潤溼你的‘木喉’!你把我當成了什麼了,一個傻瓜?」他又掄拳揍了他一頓,那拳頭硬得像鐵一般,打得他鼻青臉腫,完全不顧平時的友情,把他推到泥沼裡去打滾,把他的衣服撕成了碎片。這一切發生得特別突然,比昂德洛來不及說一句話,或問清楚因為什麼他受到如此對待。他聽見菲利波說出了「重新裝滿」和「木喉」等詞,但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最後,菲利波給了他一頓痛打之後,看熱鬧的人才好不容易把他從菲利波的毒手下救了出來,只見他遍體鱗傷,滿身泥漿。大家給他解釋了他捱揍的原因,責備他不該派人對菲利波說那樣的話。「現在你知道了菲利波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吧,他不是一個可隨便與之開玩笑的人,」他們說。比昂德洛流著眼淚道歉,向他們保證說,他從未派人來向菲利波·阿爾真蒂要酒。他感到體力有點恢復後,就痛苦地、悲傷地走回家去,心裡明白這件事兒肯定是恰科乾的。
幾天後,他臉上的傷痕不見了,他又可以出門了,碰巧遇見了恰科,恰科笑嘻嘻地問:「比昂德洛,阿爾真蒂家的葡萄酒味道如何呀?」
「但願你在科爾索家吃的鰻魚也是這個味道!」
「好吧,這就看你的了。如果你再用上次的鰻魚款待我,我還用這瓶同樣的葡萄酒回敬你。」
比昂德洛明白他不是恰科的對手,不能再對恰科進行報復,於是只好祝恰科一天快樂,再也不敢取笑他了。
故事第九
兩個青年去向所羅門求教後,以為一無所獲,空手而歸。但很快,他們發現所羅門的忠告很管用。
如果迪奧內奧堅持自己的特權,那麼就只剩下女王還沒講故事了;所以,在小姐們對比昂德洛挨的意外痛打笑了一會兒後,女王愉快地開始了她的故事:
親愛的小姐們,如果我們客觀地看一看事物的自然秩序,就不難發現,大自然、風俗和法律都使我們所有女人服從男人,受男人隨心所欲地支配和統治。所以,一個女人要想與她所從屬的男人和平地、寧靜地、舒適地生活在一起,她就必須對他逆來順受、耐心忍讓、唯命是從,更不用說對他保持貞操了,貞操是每個精明女人最寶貴的財富。即使保障各方面公共利益的法律,或風俗,或習慣(隨你怎麼稱呼它)——一種對社會不斷施加壓力的神聖力量,並沒有規定我們這樣做,但大自然本身卻很明顯使我們必須這樣做:她賦予我們女人柔軟、嬌嫩的肉體,膽怯、缺乏自信的意志,善良、富於同情的心腸,弱不禁風的體魄,甜美悅耳的聲音和溫文爾雅的舉止,所有這些不都使我們必然被人統治嗎?有理由這樣推論,凡是需要別人幫助、需要別人統治的人,都應該順從地、尊敬地服從幫助者和統治者;如果不是男人,誰來幫助和統治我們女人呢?所以,我們應該絕對服從男人,十分尊敬男人。依我看,凡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女人都應該受到嚴厲的譴責,甚至應該給她一頓痛打。儘管這種看法我們以前已經討論過,但剛才潘比妮亞講的關於塔拉諾的不順從的妻子的故事,又使我想起了這種看法。在那個故事中,當丈夫對這種潑婦無可奈何時,她從天主那裡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認為,所有那些不按大自然、風俗和法律的要求,使自己表現得溫順可愛、令人愉快的女人都應該受到——如我說過的——最嚴厲的懲罰。
所以,我想送給大家一則所羅門的忠告,這個忠告對於那些有不順從傾向的女人來說可能是一劑良藥。當然,你們中間不需要這劑良藥的女人就不必以為這則忠告也適用於你們。儘管如此,男人們有一句俗話:「不管她是一匹成熟的老母馬還是一匹可愛的小雌馬,都需要抽上一鞭子。」你可以無視這句諺語,但任何一個女人都不能不承認,這句話是真理。我想說,我們女人凡是認真思考這句話的人都一定承認它是真理。所有的女人都天生水性楊花,反覆無常,對於那些不守規矩、走得太遠的女人,需要用懲罰的棒子來糾正她們的邪惡;而對於其他女人,需要用鼓勵的棒子來幫助她們恪守美德,還要用嚴厲的警告來防止她們走入歧途。好了,這種大道理講得夠多了,下面就是我想講給你們的故事。
在關於所羅門驚人智慧的傳說遍及世界各地後,人們得知,無論誰想親自求助於他的智慧,他都樂於賜教。於是,世界各地的人們便都帶著各種緊迫的難題,成群結隊地趕來向他請教。在向他求教的人中有一個非常有錢的年輕貴族,名字叫梅利索,來自他的家鄉城市亞美尼亞的拉亞佐。他在騎馬從安條克出發去往耶路撒冷的半路上,遇上了另外一個青年,名字叫約瑟夫,他正在進行與他同樣的旅行。梅利索與約瑟夫像通常的旅行者那樣,一邊走一邊攀談起來。梅利索問約瑟夫什麼身份、哪兒的人,然後又問他去哪兒、去幹什麼。約瑟夫回答說,他正要去見所羅門。他說他的妻子是世界上最任性、最反覆無常的女人,他求她、哄她,他為她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但怎麼也治不好她那倔強的性情,因此,他要向所羅門求教如何對付他的妻子。接著,約瑟夫反過來又問了梅利索從哪兒來,往哪兒去,去幹什麼。
「我從拉亞佐來,」梅利索告訴他,「如果說你有個問題,我也有個問題,一個不同種類的問題。我是個富裕的年輕人,我大把大把地花錢,款待我的同鄉們,但非常奇怪的是,我就是這樣也未能發現有一個人真正地喜歡我。所以,我正在去你要去的地方,向所羅門求教如何使自己得到別人的愛戴。」
於是,他們兩人結伴而行,一同來到耶路撒冷,由一位朝臣引見了所羅門。梅利索向所羅門簡要地陳述了自己的問題,所羅門的回答是:「愛。」
所羅門的話剛一說完,梅利索就被攆出宮去。接著約瑟夫向所羅門說明了自己來訪的目的。所羅門給他的回答也只是一句話:「到鵝橋去。」所羅門話音剛落,約瑟夫也同樣被立即趕出宮去;他見到梅利索還在外面等他,就把自己得到的回答告訴了他。
他們兩人反覆琢磨所羅門的回答,但怎麼也不能從他的話裡得出與他們來訪目的有關的意思,更不用說得出解決問題的辦法了。因此,他們沮喪地開始了回家的旅程。幾天後,他們來到了一條河邊,河上架著一座漂亮的橋。一大隊滿載貨物的騾子和馬正從橋上經過,這兩位旅行者只好站在路邊等候那隊騾馬過去後再過橋。當幾乎全隊騾馬都過了橋時,突然有一頭騾子像人們經常看到的那樣發起騾子脾氣來,逡巡不前,一步也不走了,於是那趕騾子的人拿起一根棍子,輕輕地拍打一下那畜生,趕它繼續往前走。可那騾子竟然橫站在橋頭,左閃右躲,甚至掉回頭去,呆頭呆腦地拒絕前進;趕騾子的人發火了,掄起棍子使勁地把那騾子一陣亂打,打它的頭部、腹部、臀部,但都沒用,它就是不走。梅利索和約瑟夫在旁邊看著這情景,忍不住對那趕騾子的人說:「嗨,你這殘忍的傢伙,你在幹什麼?你想殺了它嗎?你為什麼不試著好好地牽著它走呢?那樣它會比你狠狠地打它更願意走的。」
「你們懂你們的馬,」那趕騾子的人說,「我瞭解我的騾子。讓我自己來對付它吧。」他又回頭繼續打那騾子,雨點般地這邊打一下,那邊打一下,直到那騾子乖乖地向前走了,這證明那趕騾子的人的做法是正確的。
當這兩個年輕人要繼續走路時,約瑟夫向坐在橋頭的一個人打聽這座橋的名字。「先生,這座橋叫鵝橋,」他回答說。
那人的回答使約瑟夫想起了所羅門的話。約瑟夫轉身對他的朋友說:「你明白了吧?所羅門的忠告完全正確:現在我非常清楚了,我原來不知道怎樣用棍子打老婆,這個趕騾子的人教給了我應該怎樣做。」
幾天以後,他們來到了安條克,約瑟夫留他的朋友到家裡休息幾天。約瑟夫的妻子對梅利索很冷淡,但約瑟夫吩咐她按客人喜歡的口味去準備晚餐。因為這是約瑟夫的盛情,梅利索就點了他喜歡的幾樣菜。但是,那位夫人並未按照梅利索點的菜去準備晚餐,而是按她自己通常習慣準備的,做出來的菜與客人的願望完全相反。
這使約瑟夫十分生氣,他對妻子說:「難道你沒被清楚地告知晚餐要怎樣準備嗎?」
他妻子迎上前來,輕蔑地說:「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想吃就吃,不吃拉倒。點的菜也許與我準備的不一樣,但這是我選定的菜。喜歡就吃,不喜歡也得容忍一下。」
梅利索見約瑟夫的妻子如此無理地頂撞丈夫,很是驚訝,便坦率地說她不該這樣;而約瑟夫聽了她的話後,對她說:「你這潑婦,還是原來的老樣子,蠻不講理,我可要改一改你的脾氣了,真的。」然後,他轉身對梅利索說:「我的朋友,我們一會兒就會看到所羅門的忠告是否值得一求。請你不要介意在一旁觀看,也不要以為我要做的只不過是開玩笑。好好回憶一下當我們看那趕騾子的人教訓騾子時他對我們說的話,所以你不要阻止我。」
「我是在你家裡做客的,絕不阻撓你。」
他妻子怒氣衝衝地離開餐桌,嘟嘟囔囔地回到臥室裡。約瑟夫找到一根從幼橡樹上砍下來的圓棍子,進了臥室,抓住他妻子的頭髮,將她摔倒在地,開始用棍子痛打她。她開始時大聲吼叫,大罵、威脅她丈夫,但她見吼叫、威脅都阻止不了他,她這才軟下來,哀告求饒,懇求他看在天主面上別打死她,說她永遠也不再違揹他的意願了。約瑟夫一直不停地打她,那股兇狠勁更變本加厲,一會兒打她的肋骨,一會兒打她的臀部,一會兒打她的肩膀,打得她皮開肉綻,直到打得筋疲力盡了才住手。那潑婦實際上被打得沒剩下一根完整骨頭,後背上沒剩下一塊一寸大的完整皮膚,只差沒被打個稀爛。
打完那女人後,約瑟夫回到梅利索那兒對他說:「明天我們就將看到所羅門的‘到鵝橋去’的忠告是否靈驗。」他休息了一會兒,洗了手,與梅利索一同坐下來吃晚餐,在適當的時候各自睡覺去了。
那可憐的女人掙扎著站起來,疼痛難忍,撲到床上,勉強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她很早就起了床,派人問約瑟夫午飯他想吃什麼。他一邊和梅利索哈哈大笑,一邊做了吩咐。他們回來吃午飯時,見一切都是按照他指示的那樣準備的。他們兩人起初未能理解所羅門的忠告,而現在對他的忠告不住口地讚揚起來。
幾天後,梅利索辭別了約瑟夫,回到家裡,把所羅門給他的忠告告訴了一位有點兒智慧的人。那人評論說:「他給你的這份忠告真是再正確、再好也沒有了。你知道,你不愛任何人,你為大家做的一切不是因為你喜歡他們,而是因為你喜歡炫耀。所以,按照所羅門說的去做吧:去愛別人,你就會得到別人的愛。」
就這樣,那潑婦受到了懲罰後變成了賢妻,那年輕人通過愛別人而贏得了別人的愛。
故事第十
唐·賈尼應朋友皮埃特羅的請求,將他的妻子變成母馬;當唐·賈尼進行到難做的那一部分時,皮埃特羅破壞了他的法術。
聽完了女王的故事,小姐們輕聲低語,頗有抱怨之意,而小夥子們卻都抿著嘴輕聲地笑。等大家平靜下來後,迪奧內奧清楚而響亮地開講了:
一群白鴿中夾雜一隻烏鴉,比夾雜九隻白天鵝看上去更加美麗;同樣,一群有學問的人中間夾雜一個蠢人不僅會給他們的智慧增添光彩,而且還能給大家提供不少樂趣。你們這些小姐們個個都十分聰明穩重,而我卻十分愚蠢;我的愚蠢使你們的聰明更加光彩奪目,因此你們更加喜歡我。如果我智力超群,我就使你們顯得遜色,你們自然就不會喜歡我了。我在講故事時,我將享有極大的自由,說話可能放肆一些,這樣就會顯出我的本來面目。假如我是一個明辨是非的人,那就請大家儘可能多加原諒了。我的故事很短,它會教給大家一個道理:當人們在你的身上施行法術時,你必須嚴格遵守他們的指示,否則一個最微小的錯誤就會把整個法術破壞掉。
幾年前,巴列塔有個神父,名字叫唐·賈尼。他那個教區很窮,為了補貼微薄的收入以維持生計,他不得不牽著他那匹母馬,在馬背上馱些貨物,去阿普利亞市場趕集,做點小買賣。他在趕集的旅程中與一個名叫皮埃特羅的特雷桑蒂人建立了親密的友誼,皮埃特羅趕著一頭毛驢,跟唐·賈尼一樣,做點小生意。為了表示友情,唐·賈尼按照阿普利亞風俗稱皮埃特羅為他的「皮埃特羅老兄」,每當皮埃特羅到巴列塔來,唐·賈尼都要請他到家裡來住一宿,盡力款待他。至於他的皮埃特羅老兄,可是窮得不能再窮了,與他年輕漂亮的妻子和那頭毛驢一起住在特雷桑蒂的一間簡陋的茅屋裡。但每當唐·賈尼路過特雷桑蒂時,皮埃特羅也要把他請到家裡,盡力款待,以報答他的朋友在巴列塔對他的款待。至於夜裡的住宿,皮埃特羅只有一張窄小的床,他與可愛的妻子就睡在這張床上,因此他沒法按照自己的心願安排朋友的住宿,只好讓客人睡在他那匹母馬旁邊的一堆稻草上,那匹母馬和那頭毛驢拴在同一間馬廄裡。皮埃特羅妻子知道丈夫在巴列塔總是受到神父的熱情款待,因此神父來訪時她好幾次要去鄰居家——一個名叫吉塔·卡拉普雷莎的女人家裡去借宿一夜,這樣神父就可以與她丈夫睡在床上。她經常向唐·賈尼提出這個建議,但他總是拒絕。
有一次神父對她說:「親愛的傑瑪塔,不要為我擔心,我很好。當我想有個女人做伴時,我就把我那匹母馬變成一個漂亮的姑娘,讓她陪我睡覺。然後,當我早晨起床時,我再把她變成一匹母馬。所以,我是絕不願意與她分開的。」
「多麼奇妙啊!」傑瑪塔心裡想,對他的話信以為真。她把這話告訴了丈夫,還說:「如果他真像你說的那樣是你的老弟,為什麼你不請他把那種法術教給你?那麼你就可以把我變成一匹母馬,牽著你的毛驢和母馬出去做生意,那樣我們就能賺雙倍的錢了。回到家後,你還能把我再變回我這樣的女人。」
皮埃特羅非常蠢笨,完全相信妻子的話,接受了她的建議,糾纏神父,要求神父把那個法術教給他。唐·賈尼盡了最大努力,阻止他這種愚蠢的舉動,但他不聽,只好對他說:「那麼,好吧,如果你堅持要學,明天早晨我們像通常那樣,在太陽出來之前起床,我來做給你們看。說真的,你會看到最難的那一步是給母馬安上尾巴。」
皮埃特羅和吉瑪塔急切地要學會那種法術,那一整夜幾乎沒閤眼,天快亮時趕緊起床,喚醒唐·賈尼。唐·賈尼身上只穿一件襯衫,走進皮埃特羅的臥室。「除了你們,」他說,「我不會把這個法術再傳給任何一個人。既然你們要求我教,那我就做給你們看。重要的是,如果你們想讓法術靈驗,你們必須照我說的去做。」
他們都保證按他吩咐的去做,於是唐·賈尼拿過一個燈籠,交給皮埃特羅。「仔細觀察我怎麼做,」唐·賈尼對他說,「並且牢記我說的話。不管你們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要注意保持絕對安靜,一句話也不要說,否則你們就會破壞了一切。」
皮埃特羅接過燈籠,保證他一定按神父的要求去做。
然後,唐·賈尼讓傑瑪塔脫光衣服,像初出孃胎時那樣一絲不掛,彎下腰,雙手撐地,呈四腳站立的母馬姿勢。神父也警告她,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一聲。然後,他用手撫摸她的頭和臉說:「讓這兒變成一匹美麗母馬的頭吧。」他又撫摸著她的頭髮說:「讓這兒變成一匹美麗母馬的鬃毛吧。」他撫摸著她的胳膊說:「讓這兒變成一匹美麗母馬的腿和腳吧。」他撫摸著她的兩個乳房,感覺它們又結實又豐滿,這激起了一種不符合他神父職業的衝動,他說:「讓這兒變成一匹漂亮母馬的胸脯吧。」他接著撫摸她的後背、肚子、屁股、大腿和小腿。最後,只剩下馬尾巴沒安上了,他掀起襯衫,抓住他那個用來播種的肉塞兒,把它迅速地插進她那為此目的而生就的溝槽裡,同時大叫:「讓這兒變成一匹漂亮母馬的尾巴吧!」
皮埃特羅一直在仔細地觀看,看到最後一步,他覺得這很不恰當,連忙大喊:「不,不,唐·賈尼,不要尾巴!我不要尾巴!」
那創造新生命的精液已經流淌出來了,唐·賈尼一邊把他那肉塞兒抽出來一邊說:「皮埃特羅我的老兄,你這是幹什麼?我不是告訴你不管看到什麼你也不要出聲嗎?這匹母馬幾乎就要變成了,可你這一說話把法術全破壞了,現在再沒機會從頭做一遍了。」
「沒關係,難道我沒有那種尾巴,我沒有嗎?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自己來安尾巴?再說,你把那尾巴安得太低了。」
「喂,」唐·賈尼說,「因為這是第一次,你不會像我安得那樣正確。」
聽見這話,那年輕女人直立起身子來,非常天真的對丈夫說:「你這愚蠢的傻瓜,你為什麼把為了你好的法術給破壞了?你什麼時候見過一匹沒有尾巴的母馬?天主啊,幫幫我吧,雖然你已經夠窮的了,但你活該更加受窮。」
由於皮埃特羅突然說出的話使那年輕女人再沒有機會變成一匹小雌馬,她只好沮喪地穿上衣服。皮埃特羅仍舊像原來那樣牽著一頭毛驢做生意;他與唐·賈尼一起去比通託趕集,但從那以後他再也不請求唐·賈尼教他那種法術了。
迪奧內奧原以為小姐們對他的故事不會很敏感,但他的故事卻逗得小姐們哈哈大笑,這笑聲表明,她們以後想起這個故事還會哈哈大笑的。那天的故事全都講完了,太陽開始失去它的炎熱,這時女王意識到她的任期已滿,便站起身來,摘下王冠,把它戴在潘菲洛的頭上,因為只剩下他還沒被給予國王這一榮譽。她微笑著說:「陛下,我把極大的責任留給了你。既然你是最後一個統治者,我的不足之處和其他前任統治者的不足之處都靠你來彌補。願天主賜福於你,就像他賜福於我使你成為國王一樣。」
潘菲洛高興地接受了國王這一尊貴的職位,回答說:「我將依靠您和我所有臣民的品德,一定會像我的各位前任一樣讓大家滿意。」他按照前任的慣例,與總管商議、安排明天要做的事情,然後轉身對期待他講話的小姐們說:「今天的女王艾米莉亞做了明智的決定,使你們這些易受感動的小姐們放鬆一下,發揮你們的獨創性、自由選擇,講你們喜歡的任何題目。既然我們已經休息好了,我認為我們應該恢復通常的傳統做法,所以我要求你們明天按下面這個題目講故事:人們在愛情或其他方面做出的慷慨行為。不論是講還是聽這樣的故事,都一定會燃起你潛在的志向,也會做出慷慨的行為來。畢竟生命在我們的軀體內持續的時間非常短暫,但你們的生命卻在你們受人讚譽的名聲中流芳百世。除非人們像野獸那樣只顧填飽自己的肚子,難道這不是每一個人都希望做到的、實際上在勤勉地為之努力並獲得的光榮嗎?」
這一群快樂的青年男女都很喜歡這個題目。他們都站起身來。然後,新國王讓大家像通常那樣按自己的喜好去尋求消遣。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大家又高興地聚集在餐桌周圍,僕人們殷勤地端上飯菜。晚飯後,他們起身像往常那樣跳起舞來,唱了許多支歌曲,這些歌曲唱得可能缺乏技巧,但那歌詞無論如何是非常歡樂的。然後,國王命令內菲勒唱一支她自己編的歌,她立刻欣然從命,一展她那清脆快樂的歌喉,唱了起來:
我是一個年輕的姑娘,性情歡樂;啊,愛情在春天開花的幸福理想,一定會實現!我的腳步徜徉在碧綠的草地上;我欣賞那黃白相間的小花兒,還有那深紅色的玫瑰——多麼快樂啊!——百合花穿著絲裙,像女王一樣驕傲。在每一朵花兒上我都彷彿看見了我情人的面龐,他是我心靈的主宰和保護者(他的靈魂是我靈魂的一部分),我生命的全部意義就是最真誠地愛他、崇拜他。每當我遇到一朵呈現我情人面龐的花兒,我就摘下它、親吻它,然後對它講話,對它敞開心扉、傾訴衷腸,我對它表白: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被他獨佔。然後,一旦我心底的願望已經袒露給他,我要說的心裡話全部講完,我就把這些花兒編進一個花環,用我的一綹頭髮將它們紮起,就這樣圈起來。看見一朵美麗的花兒是多麼的快樂!對我來說那快樂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因為它幫助我更長久地注視我的情人、我的磐石、我的堡壘。啊,色彩使花兒美麗,而芬芳使花兒令人著迷,它將我俘虜,使我無力反抗,我們的輕輕嘆息表達了我說不出來的深情,因為它使我無法表達但使我的愛情更加強烈。啊,我的嘆息的確發自我充滿激情的肺腑;但它們既不失望也不憂傷,它們表現的是溫柔和熱情,它們是長著翅膀的信使,飛去尋找我最愛的他。當它們來到他的面前時,他傾聽它們的懇求:「啊,來吧,」它們懇求說,「快到我的身邊來吧,你不再令我絕望!」然後,他響應我的召喚,立刻跑到我的身旁。
國王和小姐們對內菲勒的歌曲讚不絕口。時間已至深夜,國王吩咐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明天早晨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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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古代天文學家托勒米學說,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地球外面有九重天,一至七層為月球、水星、金星、太陽、火星、土星等,是行星執行的範圍,第八層是恆星,第九層則是透明的水晶球。
朱庇特(羅馬神話中的主神)的象徵物,這裡象徵情緒的穩定和自我剋制。
薄伽丘在這裡取笑愛情詩歌的幻想,愛情詩歌往往過分強調愛情與死亡之間的聯絡。
中世紀用的一種絃樂器,類似小提琴,呈梨形,有三絃,放在膝蓋上,用弓拉奏樂曲。
一種類似吉他的古代彈撥樂器。
但丁在《地獄篇》第六卷中稱他為著名的貪食者。
當地教皇黨黑派著名而可怕的首領,與前面提到的白派成員切爾基是政敵,1308年被暗殺。
當地教皇黨黑派另一位在佛羅倫薩有權勢的兇暴的人物,科爾索的不共戴天的敵人。像但丁在《地獄篇》第六卷貪食者一節中同時提到恰科、科爾索和菲利波一樣,薄伽丘也將這三個人物安排在同一短篇小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