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十日談 喬萬尼·薄伽丘 第2頁,共2頁

很久以前巴比倫有個蘇丹,名叫貝米內達布,他總是萬事如意。他有很多兒女,其中一個女兒名叫阿拉蒂耶爾,凡是見過她的人都認為,她是世上最美麗的女人。當蘇丹遭到阿拉伯人襲擊時,非洲國王向他提供了大力援助,幫助他狠狠地打擊敵人,取得了勝利;因此當非洲國王要娶阿拉蒂耶爾作為他特別寵愛的王妃時,蘇丹同意了他的請求。他派了一艘裝備堅固的大船,船上備有大量食品,女兒在眾多男女隨從非常體面的陪伴下登上了船,並帶有豪華豐厚的嫁妝。他把女兒送上了去當非洲王后的旅程,祝女兒一路平安。

水手們見天氣很好,升起帆,從亞歷山大港啟航,一連幾天,航行順利。但船一過撒丁尼亞島,他們以為航程就要結束了,不料那天四面八方狂風驟起,大船遭到猛烈衝擊,阿拉蒂耶爾和水手們都不止一次地認定沒有活的希望了。儘管水手們受到驚濤駭浪的折磨,但他們用盡力氣,與之頑強搏鬥,支援了兩天兩夜,這些富有經驗的水手們努力地使大船漂浮在海面上。但第三天晚上,風暴更加猛烈,天空烏雲密佈,一片漆黑,人們不知道他們目前在哪裡,因為水手們無法憑藉視力或者航位推測法來確定船的方位。當他們接近馬略爾卡島時,突然覺得船體崩裂。因為他們不知道還能為挽救這種危急形勢做些什麼,於是只能每人自己顧自己了,他們把小船放了下去,大船上的官員們本應該在大船下沉時留在船上,現在都率先跳了下去,指望小船能保住他們的性命。所有大船上的人們也跟著他們一個個相繼跳入小船,不顧先跳進小船的人怎樣用尖刀阻止他們。他們以為會在小船上得以逃命,殊不知他們是在錯誤地直奔死亡。這隻小船怎能容得下這麼多人,很快在洶湧的波濤中沉沒了,小船上的人全都喪了命。

同時,那艘大船仍被兇猛的風暴衝擊著,它已多處破裂,船艙裡滿滿的水,船上只剩下公主和她的幾個宮女(宮女們都俯臥在甲板上,因風暴和恐懼失去了知覺)。破船被狂風急速捲走,最後被猛烈地拋在馬略爾卡島海灘的岸邊。由於風力太大,破船幾乎整個地被拋在離海岸約有一箭地的沙灘上,牢牢地陷在這裡,被波浪撞擊著,一動不動地過了一整夜,因為風再也不能將它捲走。

次日黎明,風暴有點兒平息了,公主甦醒過來,抬起了頭。她渾身無力,與死人無異,用微弱的聲音呼喚她的男僕,把他們的名字都叫了一遍,也沒有人答應——她召喚的人離她太遠了。她沒有得到回答,也沒見他們一個人影,覺得十分奇怪,也感到害怕起來。她掙扎著站了起來,看見她的宮女和女僕們個個都俯臥在甲板上;她開始一個個地呼喚她們、晃動她們,但發現只有幾個人還活著,許多人經不起風浪顛簸、嚴重嘔吐和極度的驚恐,早已斷氣了。這使公主更加恐慌。她發現自己孤單一人,急需找人商量個辦法,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於是她不斷地晃動那些還活著的女人,直到她們站起身來。這些女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男人都去哪去了。她發現船已經擱淺了,船艙裡滿滿的水,她和宮女們只好極度傷心地哭泣起來。下午中段時間,她們望望岸邊,希望能看到沙灘上或其他地方有人走來,能憐憫她們、幫助她們。

快三點鐘時,一個名叫佩里科內·達·維薩爾戈的紳士騎著馬,帶著隨從,恰巧從他的一個莊園歸來經過這裡。他看見了那艘擱淺的船,立刻明白出了什麼事,吩咐一個僕人儘快爬上船去看看情況,回來向他報告。那僕人很艱難地登上了船,發現一位年輕的小姐和她的幾個夥伴膽怯地藏在艏尖艙裡。她們看見那僕人,滿含眼淚地求他憐憫,但馬上意識到他聽不懂她們的話,她們也聽不懂他的話,便用手勢向他講述她們的困境。佩里科內的僕人盡最大努力把一切情況都弄清楚了,回去詳細報告給主人。佩里科內迅速派人將那幾個女人救上岸來,並把船上能搬得動的貴重物品也都搬了下來。然後,他帶著她們回到自己的領地,請她們吃東西,安排她們休息,讓她們儘快恢復健康。佩里科內根據豪華的行李判斷,他碰巧搭救的那位小姐一定是一位高貴的小姐和這些物品的主人,他再根據其他女人對她的特別恭敬,就更容易地確認了她的身份。儘管風暴使她面色蒼白,衣衫不整,但佩里科內仍然發現她非常美麗,他當即決定如果她尚未嫁人就娶她為妻——如果不能娶她為妻,也要使她成為自己的情婦。

佩里科內是一個身體健壯、相貌威嚴的漢子,他勤勉而周到地照顧小姐,幾天後,她就從磨難中完全恢復過來。他見小姐的確是難以置信地美麗,但他聽不懂小姐的話、小姐也聽不懂他的話,這令他非常苦惱,因為他無法知道她究竟是什麼人。但是,他已被小姐的美貌深深地迷住了,因此他努力表現得令人愉快,實際上是在千方百計地討她喜歡,來克服她的抵制,使她順從自己的心願。但這樣做並不奏效:她始終對他的主動表示不做任何反應,而他的熱情卻變得更加強烈了。阿拉蒂耶爾注意到了這一點。在這裡住了幾天後,她根據當地的習俗意識到,她是生活在基督教徒中間。在這個地方,即使她能夠說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自己,對她是不利的。儘管她知道佩里科內遲早會用暴力或引誘手段使她滿足他的慾望,但她並非一個普通女人,她決心不屈服於不幸的命運。她吩咐三個活下來的宮女:永遠也不要把她們的身份告訴任何人,直到發現有希望得到幫助並從而恢復自由的機會時為止。她接著極力勸告她們要保持貞操,宣稱自己的決心是:除了她的丈夫,任何其他男人都永遠休想在她身上得到快樂。她們都稱讚她的想法,並表示將不惜任何代價按她的吩咐去做。

佩里科內眼看著他慾望的目標近在咫尺卻又如此遙遠,這使他的慾火燒得一天比一天更旺;雖然他意識到勸誘打不動她的心,但他仍然依靠智謀,把暴力留作最後一招。他幾次注意到小姐喜歡喝點葡萄酒,因為她那兒的法律禁酒,她以前從未喝過酒,於是他計上心來,可以用酒來勾引她,用酒作為愛情女神維納斯的幫手。於是,如果她迴避他,他假裝毫不在意;一天晚上,他假借一次重要的慶祝儀式,安排了一場盛大宴會,小姐也在應邀的客人之中。這場宴會從各方面來看都是一個節日活動,佩里科內命令伺候小姐的男僕給她端上一杯用各種葡萄酒混合調變的美酒——那僕人極好地完成了這個命令。毫不提防的阿拉蒂耶爾受到如此美酒的誘惑,喝了一口又一口,失去了美德的節制,忘記了過去的痛苦,變得異常興奮;她看到一些女人正在跳馬略爾卡地方舞,她也禁不住跳起了一支亞歷山大港地方舞。佩里科內見此情景,感到接近目標了;他使宴會一直進行到深夜,不斷給客人們上菜上酒。最後,其他客人們都告辭了,只剩下佩里科內自己把阿拉蒂耶爾送回臥室。阿拉蒂耶爾此時酒性發作,忘記了嚴肅的操守,臉上泛著紅暈,當著佩里科內的面毫無羞恥地脫下衣服,鑽進被窩,彷彿佩里科內是她的一個宮女。佩里科內毫不遲疑跟著她趕快脫衣,熄滅所有的燈,從床的另一側快速鑽進被窩,躺到她的身邊,用胳膊摟著她,開始做愛——對此她毫不抗拒。她一旦體會到了做愛的快樂(因為她以前不知道男人用什麼器官開啟和進入的),就很後悔她以前沒有響應佩里科內的誘導;從那以後,她不等佩里科內再次求她,常常主動邀請佩里科內到她那兒去共度良宵,不是用語言,因為語言表達不了她的意思,而是用手勢和動作。

命運之神並不滿足於把一個王后變成了鄉紳的情婦,在阿拉蒂耶爾與佩里科內相互從對方得到快樂之後,又給她安排了一個新的幾乎不能忍受的姻緣。佩里科內有個弟弟,二十五歲,是一個漂亮、精神的小夥子,名叫馬拉託。他對阿拉蒂耶爾一見鍾情,從她的神情舉動判斷,他認為阿拉蒂耶爾也喜歡他,所以什麼也阻止不了他與阿拉蒂耶爾之間的愛情。但佩里科內對她看得很緊,使他們無法接近。因此,他想出了一個孤注一擲的措施,他立刻卑鄙地付諸實施。一艘船恰好停泊在港口,裝滿了貨,準備開往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基亞稜察;這艘船由兩個年輕的熱那亞兄弟指揮航行,帆已經升起來了,只等風向一變,馬上起航。馬拉託與這兩兄弟商量妥當,兩兄弟同意他當天夜裡帶一位小姐搭乘他們的船。他確定了行動的計劃後,夜幕降臨時,帶了一幫他請來參與這次行動的可信賴的朋友,悄悄地進入了佩里科內的房子裡;佩里科內沒料到在這樣的住所裡會有什麼威脅,就這樣馬拉託按計劃隱藏在這座房子裡。到了半夜,馬拉託讓他的朋友們進來;他們直接奔去佩里科內與阿拉蒂耶爾睡覺的房間,開了門,殺了睡夢中的男人,將那醒來哭泣的女人帶走。他們威脅她,如果她喊叫就殺了她。他們搶劫了佩里科內的大部分財產,離開他的房子直奔海港,沒人聽見一點聲音。馬拉託和阿拉蒂耶爾片刻不誤地上了船,他的朋友們各自回家,水手們乘涼爽的順風起航了。

公主為她先前的不幸和這次新的災難而痛哭流涕;但馬拉託用天主賜予他的那個有用的、能產生奇效的寶貝,給了她極大安慰,使她很快安靜下來,高興地與他同居,把佩里科內忘了個乾乾淨淨。但是,她剛剛恢復了情緒,命運之神因為不滿足於她以往的不幸,又給了她一次打擊。我們已經多次說過,她是一個令人陶醉的絕色美女,一舉一動風姿綽約,那兩個年輕的船長也非常瘋狂地愛上了她,除了她,他們什麼都不去想了;他們專心致志地向她獻殷勤,討她的歡心,同時小心翼翼地不讓馬拉託看穿他們的動機。兩兄弟都意識到彼此都為阿拉蒂耶爾神魂顛倒,因此他們私下商定,共同努力把她弄到手,然後輪流分享,彷彿愛情也是可以持股的,像來自貿易的商品或利潤一樣可以平分。但馬拉託緊緊地盯著她,這使他們的打算無法實現。有一天,船滿帆航行,速度很快,馬拉託毫無戒心地站在船尾,眺望著大海,兩兄弟像一個人一樣悄悄地走過去,從後面將他抱住,扔進大海。等有人注意到馬拉託掉進海里時,船早已駛過一英里了。當阿拉蒂耶爾聽到這個訊息時,明白拯救他已是不可能了,又在船上痛哭起來。那兩個有情人急忙來到她跟前,努力用溫柔的話語、慷慨的許諾來安慰她,但她聽不懂他們的話。她哭得更厲害了,不是出於對葬身大海的馬拉託,而是出於自我憐憫。

兄弟兩人輪流用好言好語不停地撫慰她,直到使她恢復了好心情;於是他們退到一邊開始爭論究竟誰該第一個和她睡覺的問題。他們兩人都堅持佔先,不肯相讓,開始出言不遜,爭吵的火氣越來越大,憤怒中拔出刀來,相互猛刺。其他水手們無法將他們分開,眼看著他們相互亂砍了幾個回合;一個當場倒地而死,另一個雖渾身重傷,卻留得性命。見此情景,公主更加悲傷了:(如她自己所見)她孤身一人,沒有人可尋求幫助或是討個主意,她更是害怕那兩個船長的親戚、朋友們會把她當成替罪羊要她抵命。他們很快到達了基亞稜察,多虧那個受傷倖存者替她求情,使她免除了一場死亡的劫難。她和那個受傷的青年一起在這裡下了船,住進了一家旅館。轉眼之間,關於她是絕代美人的說法傳遍了全城。當時恰巧住在那裡的莫雷阿親王聽到了這個訊息,一定要見她;親王一看到她,就覺得她比人們傳說的還要美,立刻非常強烈地愛上了她,除了這位美人,他什麼都不去想了。他聽說了她來到這裡的經過後,認為他應該不難把她弄到手。當那個受傷青年的親戚們得知親王正想辦法得到她時,立刻把她給送來了,親王非常高興,小姐也很高興,因為這似乎使她擺脫了一個更大的危險。

親王注意到,她不僅看上去美麗,而且暴露出公主的風範;雖然他無法進一步得知她的身份,但斷定她一定是一位出身高貴的小姐,因此對她加倍寵愛。親王對她彬彬有禮,不像對待一個情婦,而像對待自己的妻子。因此,阿拉蒂耶爾感到,她現在生活優裕,養尊處優,特別是與她先前的災難相比,她完全恢復了自信,精神煥發,更使她格外妖豔。結果,整個兒伯羅奔尼撒地區都在談論她的美色,雅典公爵聽說後,也想見一見她。公爵是一個漂亮的年輕豪俠,是親王的朋友和親戚。他藉口拜訪親戚——像他平時經常的拜訪一樣——帶著一批精幹、勇武的隨從,來到基亞稜察,受到親王的熱烈歡迎和隆重接待。幾天後,當話題轉向小姐的美貌時,公爵問親王她是否真的如人們傳說的那樣美麗。

「比傳說的還要美得多,」親王說,「不過別以我的話為準,用你自己的眼睛見證一下吧。」

公爵要求他履行諾言,於是他們一起去見她。阿拉蒂耶爾預先得到了通知,向他們表示了愉快且非常有禮貌的歡迎。他們讓她坐在兩人中間,卻得不到與她交流的樂趣,因為他們的語言她一句也聽不懂。所以,他們只能盯著她看就像看一種幻景似的,尤其是公爵,他簡直不能使自己相信她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凡人;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他自己未能意識到他的眼睛正在痛飲著愛情的毒液,他以為他只不過是看看她一飽眼福,但實際上他已強烈地愛上了她,不幸地被她迷惑住了。他與親王向她告辭後,空閒時他暗暗思量,覺得親王有這樣一個美人唯他命是從,真是世界上最有豔福的人。他思來想去,終於讓強烈的慾望壓倒了廉恥之心,決心不顧一切,從親王手裡奪過這個尤物供自己享樂。他將公理和正義的考慮拋在一邊,決定趁熱打鐵,把所有心思都用在背信棄義上。一天,他按照他那邪惡的計劃,暗中準備好行李和馬匹準備出發;他的行動是在親王高度信任的名叫丘里亞奇的貼身男僕的幫助下進行的。

那天夜裡,丘里亞奇悄悄地把他領進親王的臥室,他帶著一個助手,兩人都手持武器;他注意到,小姐睡著了,親王赤身裸體站在視窗——那是一個很熱的夜晚——面對大海,享受著從海面吹來的一股微風。他已經指示了他的助手如何行動,他本人悄悄地穿過房間,走到窗邊,抽出匕首,從背後刺進親王腰部,刺了個透穿,然後抱起親王屍體,扔出窗外。親王的宮殿建在海邊一個高高的懸崖上,親王剛才看海站的那個窗戶下面,有幾間被海潮沖塌的房屋,很少有人走近那裡——這一點公爵已事先考慮到了。所以,親王的屍體落下,未被任何人發現,因為沒人聽到聲音。公爵的助手見事情已經了結,假裝要和丘里亞奇擁抱,卻迅速將一根繩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帶著這根繩索正是為了這個目的——用力拉緊,使他連一聲都沒能喊出來;公爵走過來,他們將丘里亞奇勒死,將他的屍體緊隨親王之後扔出窗外。公爵很清楚,他們幹完這件事之後,阿拉蒂耶爾和任何人都未聽到一點聲音;於是他拿著一盞燈,來到床前,輕輕地揭開被子,只見那姑娘赤裸著身體,睡得正香;他仔細看遍她的全身,不禁讚歎不已:如果說她穿著衣服時他就已經對她神魂顛倒,那麼現在她一絲不掛地呈現在他眼前,他豈不更加難以自制!此時他的情慾之火升騰起來,早已把他剛剛犯下的殺人罪行拋到九霄雲外,手上還沾著血,就爬上床去,躺在她的身邊,佔有了她;她在睡意矇矓中還以為他是親王。

公爵與她睡了一會兒,得到了一種巨大的快樂,從床上爬起來,叫進幾個侍從,吩咐他們把這姑娘抓住,別讓她出一點聲音,把她從他剛才進來時的那個暗門帶出去;他把姑娘放在馬背上,帶著全體隨從儘可能地悄無聲息地離開這裡,返回雅典。但公爵已經有了妻子,因此他不能把阿拉蒂耶爾安置在雅典,而是把她藏在城外一個俯瞰大海的別墅裡;那姑娘非常傷心,但公爵吩咐侍從們恭恭敬敬地對待她,滿足她的所有需要,公爵就這樣讓她過著隱居的生活。

第二天,親王的朝臣們等待主人起床,一直等到下午中段時間;他們從他的住處聽不到一點聲音,便推開門(那門未上鎖),見室內一個人也沒有,就以為親王帶著他的美麗小姐偷偷地去了什麼地方玩幾天,所以,都沒有在意。這樣又過了一天,一個瘋子游逛到了躺著親王和丘里亞奇屍體的那片房屋廢墟里,抓著那僕人脖子上的絞索把他的屍體拖了出來。他拖著那屍體到處走,許多看見屍體的人都很吃驚;他們哄著那瘋子,讓他領著來到他發現屍體的地方。他們在這兒發現了親王的屍體,於是全城哀悼,為親王舉行了隆重的葬禮。當他們調查是誰犯下這起滔天罪行時,發現雅典公爵沒有露面,不辭而別,於是完全正確地斷定,一定是他殺了親王,搶走了那位美麗小姐。市民們立刻擁立親王的一個弟弟繼承王位,力勸他盡一切努力為死去的親王報仇。新親王根據各種其他跡象發現,他們的懷疑是正確的,於是召集四面八方的朋友、親戚和隨從,組成了一隻規模浩大的軍隊,他親身率軍去討伐雅典公爵。

公爵聽到訊息,立即集結部隊,準備自衛;許多勳爵前來援助公爵,其中有君士坦丁堡皇帝派太子康斯坦齊奧和侄兒馬諾維洛率大軍前來助戰。公爵給予他們以王侯般的歡迎,公爵夫人更是熱情,因為她是他們的姐姐和表姐。戰事日趨逼近,公爵夫人找了個機會,把兩個弟弟找到自己的臥室,流著淚,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們。她解釋了戰事的起因,講了公爵為了另一個偷藏在外面的女人而怠慢她的情況。她一邊為這些事兒悲傷不已,一邊懇求他們盡最大努力把事情辦好:既能保住公爵的好名聲,又能消除她心中的氣惱。這兩個年輕人清楚地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也沒有多問,只是盡全力安慰她,讓她感到很有希望;他們從她那兒打聽出那位小姐的住處,就告辭了。

由於經常聽到人們讚賞小姐的無比美貌,他們也很想一睹芳容,就請公爵讓他們看一看她。公爵答應了他們的請求,完全忘記了親王向自己炫耀小姐美貌的結果,什麼樣的災難降到了親王頭上。第二天上午,他在阿拉蒂耶爾住處美麗的花園裡準備了一席盛宴,帶著他們兩人和幾個朋友前去與她共進午餐。康斯坦齊奧坐在她身邊,敬畏地望著她,心中想,自己有生以來還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人。他認為,很顯然,如果公爵或任何其他什麼人為了把這樣的美人弄到手,以致墮落到背信棄義或幹出其他壞事,都是應該得到原諒的。他越看她,就越是讚羨不已,直到發生在公爵身上的同樣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告辭時,他已迷戀上了她,於是把打仗的事兒完全拋在腦後,專心致志地考慮他怎麼能把她從公爵手裡奪過來。同時,他對任何人也沒有絲毫流露出他對那美人的愛慕之心。

正當康斯坦齊奧在情慾之火中忍受煎熬時,新親王正率軍逼近公爵領地,因此與新親王作戰的時刻到了;於是按照計劃,公爵和康斯坦齊奧率領全部人馬離開雅典欲與新親王決戰在邊境,拒敵於領地之外。他們在邊境駐守幾天了,康斯坦齊奧的心思仍然全在小姐身上。他想現在公爵不在她身邊,正是實現自己心願的良機;他以身體嚴重不適需要醫治為藉口要求返回雅典。公爵準了他的假,於是他把兵權交給馬諾維洛,回雅典他姐姐那兒去了。幾天後,與姐姐談話中,他又把話題引到她因公爵在外養情婦的行為而深感痛苦的事兒上來。「您就發命令吧,」他告訴姐姐,「我肯定幫您的忙,讓我把那女人弄走。」公爵夫人以為他願意做這件事是為了她,不是出於對阿拉蒂耶爾的愛,於是告訴他,若能如此她是再高興不過了,但要求弟弟事後永遠也不要讓公爵知道是她指使的。康斯坦齊奧許下諾言一定把此事辦好,公爵夫人同意他立即行動,見機行事。康斯坦齊奧暗中裝備好一隻小船,一天晚上他吩咐把船開到小姐住處的花園附近並停泊在那兒。他對船上一夥高大健壯的人做了指示後,帶上另外幾個人來到公主的住處。他在這裡受到小姐及其僕人們的熱情接待;然後,小姐和他一起(這正是他希望的)在各自隨從的陪伴下,來到了花園裡。

他假裝要向她轉達公爵的話,他把她一人領向通向大海的一個門邊。門已被他的一個人開啟了,到達門邊時,他向小船發出約好的訊號。轉眼之間,他已吩咐人把小姐搶到了船上,他轉回身對小姐的隨從說:「你們誰也不許動一動,喊一聲,除非你們想死;我的目的不是來搶公爵的這位小姐,而是來平復他給我姐姐造成的傷害。」

那些隨從聽了他的話,誰也不敢做聲。康斯坦齊奧與他的心腹上了船,坐在哭哭啼啼的阿拉蒂耶爾身邊,命令開船。小船飛一般行駛,他們在第二天黎明時到達了埃吉納島。他們在這裡上岸休息,小姐不停地悲嘆給自己招致不幸的美貌,康斯坦齊奧則乘機與小姐快活了一番。休息後,他們又回到船上,幾天後到達了希俄斯島。康斯坦齊奧害怕父親譴責,擔心搶來的小姐又被從他手裡奪走,覺得這個地方像是個安全的避難所,於是決定在希俄斯島住下。美麗的阿拉蒂耶爾為自己的不幸命運哭了好幾天,但最後康斯坦齊奧還是安慰好了她,於是她又像前幾次那樣,開始從命運為她做好的安排中得到一些快樂。

正在這時,與君士坦丁堡皇帝連年進行戰爭的土耳其國王奧斯貝克偶然來到斯麥爾那。他在這裡聽說康斯坦齊奧與一個擄來的女人在希俄斯島過著放蕩的生活,而且全無戒備。一天晚上,奧斯貝克率領幾隻小船偷襲希俄斯島,帶著他的人悄悄登陸;康斯坦齊奧的許多家人還沒有意識到敵人已經登陸,就在睡夢中當了俘虜,少數幾個被驚醒去拿武器企圖抵抗的人全被殺死;希俄斯島遭到土耳其軍隊的洗劫和焚燒;他們把戰利品和俘虜帶上船後,駛回斯麥爾那。奧斯貝克是個年輕人,他回到斯麥爾那檢查俘虜時,看到了這個美人兒,真是高興極了;他知道她是在床上與康斯坦齊奧睡在一起時被抓獲的。他立刻舉行婚禮娶她為妻,與她非常快樂地同住了好幾個月。

在這些事件發生以前,君士坦丁堡皇帝曾與卡帕西亞國王巴薩諾談判,請國王率兵襲擊奧斯貝克,皇帝自己則從另一面進攻,形成夾擊之勢。巴薩諾提出一些條款,皇帝認為難以接受,不願履行,以致談判沒有達成協議;當皇帝聽說兒子出了事,悲痛萬分,立即滿足了國王的條件,然後催促他全力進攻奧斯貝克,自己同時做好進攻的準備。奧斯貝克聽到這個訊息,立刻集結部隊,把他美麗的妻子留在斯麥爾那,託付給一位可信賴的朋友和僕人照顧,為避免陷入腹背受敵的局勢,他先行攻打卡帕多西亞國王。不久,他與卡帕多西亞國王在戰場上交戰,被殺,他的部隊被擊潰。巴薩諾國王乘勝向斯麥爾那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一路上人們紛紛向他這個勝利者投降。

奧斯貝克的親信安蒂奧科受奧斯貝克託付,照看阿拉蒂耶爾,他雖然年事已高,但見她如此迷人就不顧他應對主人與朋友履行的忠誠職責,也愛上了她。安蒂奧科懂得她的語言,這可使她高興極了。幾年來,因為她聽不懂任何人的話,也沒人聽得懂她的話,所以她一直像個聾啞人一樣生活著。安蒂奧科受情慾的驅使,僅在幾天內就和她混得非常親密,他們的關係很快從友誼發展成情人;他們把在外作戰的主人忘得乾乾淨淨,只顧在床上相互給予極妙的快樂。當他們聽說奧斯貝克戰敗身亡,巴薩諾所到之處,搶劫一空時,他們商定不能等著做巴薩諾的俘虜,於是帶著奧斯貝克的大部分寶貴財產秘密逃往羅得島。但到羅得島不久,安蒂奧科就身患重病。恰好一個他最喜歡的親密朋友,是塞普勒斯商人,也與他一起住在羅得島;安蒂奧科感到自己危在旦夕,決定把自己大部分珍愛的財產和他心愛的情婦贈給這位朋友。

臨終時,安蒂奧科把他們兩人叫來,對他們說:「毫無疑問,我將不久於人世了,我為此感到非常遺憾,因為我從來也沒有像最近生活得這麼快樂。但有一件事使我死得幸福,那就是,在我要死的時候,我可以看著自己死在世界上我最愛的兩個人的懷抱裡:你,我最親愛的朋友,和這位小姐,自從我認識了她,我就愛她勝過愛我自己的生命。使我憂慮重重的是,我死以後,剩下她一人,身在異鄉,有事無人幫助,遇事無人商量;如果我不知道你在這兒會像你關照我一樣,並且為了我,好好關照她,那我就更加放心不下了。所以,我最誠懇地求你,請允許我把我的財產和這位小姐託付給你,我死以後,你可以以最能告慰我靈魂的方式,支配我的財產和安排這位小姐。你,我最親愛的姑娘,我死以後求你別把我忘了,讓我在陰間也為我在人世曾被一位天主創造的最美麗的女人愛過而自豪。如果你們答應我這兩件事,我就肯定死而瞑目了。」

他的商人朋友和小姐一邊聽著一邊流淚;等他說完,他們安慰他並向他忠誠地許諾,如果他真的死了,他們一定按他的要求去做。不久,他果然死去,他們為他舉行了隆重的葬禮。

幾天後,那位塞普勒斯商人辦完了他在羅得島的事務,打算搭乘一艘停泊在港口的卡塔盧尼亞貨船回塞普勒斯去,於是他問阿拉蒂耶爾,因為他要回塞普勒斯,她打算怎麼辦。她的回答是,如果他不介意,她將高興地陪伴他,但希望他看在安蒂奧科的面上尊敬她、像妹妹一樣地對待她。那位商人回答說他將高興地滿足她的一切要求,為了在去往塞普勒斯的途中更好地保護她,免遭任何可能發生的威脅,他對別人說她是他的妻子。他們上了船,被安排住在船尾的一間小艙裡;為了避免言行不符,既然說是夫妻,那位商人只好與她同睡在一張最窄的床鋪上。結果發生了他們離開羅得島時誰也沒打算做的事情:船艙的黑暗、床鋪的溫暖和舒適,其中哪一個因素都不能低估,使他們忘記了對死去的安蒂奧科所做的愛與友誼的承諾,在同樣的衝動下,他們開始相互愛撫。這樣,到達那位商人歡呼的巴法之前,他們已經如膠似漆了。在巴法,阿拉蒂耶爾與那位商人同居了很長時間。

這時,一位名叫安提戈諾的紳士碰巧來到巴法辦事;他年事已高,智慧過人,但錢財不多;他擔任塞普勒斯國王的代理商,辦理過許多事務,但總是時運不濟。一天,他從阿拉蒂耶爾居住的房子門口經過,當時那位塞普勒斯商人到亞美尼亞經商去了,他偶然注意到那位小姐正站在視窗;他開始盯著她看,她的美貌使他想起他在以前的某個地方見過她,但究竟在什麼地方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被命運捉弄了這麼久的阿拉蒂耶爾,快到了天主安排的厄運的盡頭:她一見到安提戈諾,就立即想起她在亞歷山大父親宮廷見過他,他為父親辦事,地位不低。因此,她心中頓時產生了希望:她也許能在他的幫助下回到她的皇家宮廷。她乘商人不在家的機會,趕緊把安提戈諾請進家裡來。安提戈諾來後,她羞怯地問他是否就是法馬古斯塔的安提戈諾。

「是的,我就是安提戈諾。」安提戈諾說,然後接著說:「小姐,雖然我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您,但我認為我認識您;如果您不介意,請提醒我您是誰,好嗎?」

一聽說他真是安提戈諾,阿拉蒂耶爾大哭起來,張開雙臂,摟住他的脖子;他非常吃驚,過了一會兒,她問他是否在亞歷山大見過她。安提戈諾聽她這麼一問,立刻認出她是蘇丹的女兒——阿拉蒂耶爾,人們都以為她葬身大海了。他要向她行禮,但她堅決不受——她請安提戈諾與她一起坐一會兒。安提戈諾坐了下來,恭恭敬敬地問她怎麼來到這裡,什麼時候到的,從哪兒來的,因為全埃及的人都以為她幾年前在海里淹死了。

「我如果真的淹死就好了,」她說,「就不用過我現在這種生活了。我相信,如果我父親知道我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他也一定希望我淹死的好。」說完,她就傷心地哭起來,於是安提戈諾說:「小姐,也許您不至於那樣,請不要喪失信心。如果情況許可的話,請告訴我您的遭遇,告訴我您一直過的什麼生活:事情還沒到不能補救的程度。」

「安提戈諾,我一看見您,」她說,「就好像看見了我的親生父親,雖然我可以始終隱瞞我的身份,但我出於對父親的敬愛,還是向您透露了我的身份。在所有我可能偶爾見到的人當中,能使我像見到您、認出您那樣快樂的人很少。雖然我一直把不幸命運帶給我的遭遇埋藏在我自己的心裡,但我要把一切都告訴您,就像說給自己的父親一樣。當您聽完我的經歷,如果您能想出恢復我從前地位的辦法,我求您幫幫我;如果您想不出辦法,請您不要對任何人說您見過我,或者聽說過我。」

說完這番話後,她就一邊流著淚,一邊給他描述從馬略爾卡島船失事到這時為止在她身上所發生的一切。安提戈諾也同情地流下了眼淚,但他考慮了一會兒後說:「小姐,既然您在所有的遭遇中一直隱瞞著身份,我就能把您送還給您父親,他會比以前更加疼愛您;然後,您再與非洲國王完婚。」

她問他怎麼去辦,他就把他們今後該怎麼做詳細地告訴她。而且,為了避免夜長夢多,節外生枝,安提戈諾立刻回到法馬古斯塔去見國王。「陛下,我有一件事要向您稟報,」他對國王說,「它可以使您大大提高您的榮譽,同時給我帶來很大好處,我雖為您效勞,卻是十分貧困。做這件事,您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的。」

國王請他解釋清楚怎麼回事,安提戈諾接著說:「蘇丹的年輕美麗的女兒到達了巴法,就是那個人們一直認為淹死了的公主。她為了保持貞潔,歷盡千辛萬苦,她現在生活艱難,盼望回到她父王那裡去。如果陛下您同意讓我送她回去,您的榮譽自然大增,我也會得到很多好處。我相信蘇丹永遠不會忘記您的貢獻。」

國王以其特有的皇家的寬宏大量,立刻表示同意,並派人去接阿拉蒂耶爾,體面地陪伴她來到法馬古斯塔,國王與王后給予她十分親切、隆重的歡迎。當國王與王后問起她的不幸遭遇時,那位姑娘按照安提戈諾教給她的話做了詳細敘述。幾天後,國王應她的請求,派了許多男女侍從組織一支漂亮、體面的護送隊伍,由安提戈諾負責,把她送回蘇丹那裡去。至於蘇丹怎樣歡天喜地地歡迎女兒、歡迎安提戈諾和隨從,就不必細說了。她休息了幾天後,蘇丹想知道她怎樣活了下來,這些年女兒沒給他一點訊息,她一直都在哪兒。

這位年輕姑娘已把安提戈諾教給她的話背得很熟了,於是,這樣回答她的父親:「大約在我離開你們二十天後,我們的船受到一場猛烈的暴風雨的襲擊,船發生了漏縫,一天夜裡被拋在西方一個叫阿瓜·莫爾塔的地方附近的海岸上。船上的那些男人情況怎樣,我不知道,以後也沒聽說過。我只記得第二天早晨,我好像死而復生,當地的人發現那破船後,從四面八方跑來搶東西。我帶著兩個女僕剛一上岸,幾個小夥子就把我們搶走了,跑向不同的方向。她們的情況怎樣,我一直不知道;不管我怎樣反抗,怎樣哭喊,兩個小夥子抓住我,拉著我的頭髮;當他們一路拖著我,想把我拉進一片大樹林時,恰巧此刻有四個騎馬的男人從那裡經過,那兩個年輕人看見他們,放開了我,撒腿就逃走了。那四個騎馬的男人,看上去都是大官兒,見此情景,就向我站著的地方打馬奔了過來,問了我很多問題,我也對他們說了很多話,但他們聽不懂我的話,我也聽不懂他們的話。他們商量了很久,讓我騎在一匹馬上,把我送到了一個按他們的宗教建立的女子修道院。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但我被這裡所有的女人友善地收留下來,一直受到了很尊敬的對待,於是我跟她們一起最虔誠地崇拜幽谷的聖奧哥門塔,當地的婦女都很信仰這位聖徒。

「我跟她們住在一起不久,學會了一點兒她們的語言後,她們就問我是什麼人,從哪兒來;但我知道我在什麼地方,所以擔心,如果我講了真情,她們會把我當成她們宗教的敵人趕出去,因此,我告訴她們,我是塞普勒斯一個貴族的女兒,父親送我去克里特島成親,但我們被一場暴風雨打壞船隻,衝到這裡。我時時刻刻遵守她們的風俗,擔心惹出麻煩。後來,那些女人們的上司,她們叫她院長,問我是否想回塞普勒斯去,我說那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兒。但她很關心我的貞操,總也不願輕易把我託付給去塞普勒斯的人,直到兩個月前,有幾位誠實的法國紳士與他們的妻子到了那裡。其中一人是那位院長的親戚,當她聽說他們要去耶路撒冷朝拜聖墓,就是埋葬他們奉為天主而被猶太人殺害的那個人的地方時,她把我委託給他們,請他們把我帶回塞普勒斯交給我父親。如果要告訴您這些法國紳士如何友好地對待我,他們及其夫人怎樣熱情地歡迎我,那要花很長時間。

「我們上了船,很多天後才到達巴法。也許天主見我在巴法人地兩生,不知道怎樣向那幾位準備按照尊敬的院長囑託把我交給父親的紳士說明自己的情況,很憐憫我,我們剛一上岸天主就和安提戈諾在碼頭區等著我。我趕緊叫住安提戈諾,我用我們自己的語言與他說話,目的是不讓那幾位紳士和他們的夫人聽懂,請他把我當作他的女兒,他是來迎接我的。他立刻懂得了我的意思,給了我最愉快的歡迎;他儘管境況很差,還是盡他的最大財力來款待那些紳士及其夫人們。他帶我去見塞普勒斯國王,我無法用語言來描述國王給予我的熱情歡迎和他怎樣把我送還給您。如果還有什麼沒說到的,那就由安提戈諾來補充吧,因為我的遭遇他已經聽過很多遍了。」

於是,安提戈諾轉過身來對蘇丹說:「陛下,她剛才告訴您的,已經是非常詳細的敘述了,與她對我多遍講述的,與帶她回來的那些紳士及其夫人講的是一致的。只有一個地方她沒講,我想那是因為她不便說出來:我指的是,帶她回來的那些紳士及其夫人們對我說過,她在修道院與那些修女們一起過著純潔樸素的生活,嚴守貞操,行為端正,令人稱讚。當那些紳士們、夫人們把她委託給我後與阿拉蒂耶爾告別時,他們哭得多麼悲傷啊!如果要我給您詳細敘述他們告訴我的一切,我不僅需要今天白天剩下的時間,而且需要整個夜晚。只要這麼說就夠了:根據他們所說的和我觀察到的,您可以為有這樣一個女兒而自豪,因為她在當今君王女兒中是最美麗、最貞潔、最不屈不撓的。」

蘇丹聽了這些話,高興極了,不住口地祈禱天主,讓他能夠好好報答那些關心、照顧過他女兒的人,特別是如此隆重地把女兒送回給他的塞普勒斯國王。幾天後,蘇丹送給了安提戈諾最最豐厚的禮品,並准許他返回塞普勒斯;他又派了專使攜國書拜見塞普勒斯國王,代表他的女兒為國王所做的一切表示最衷心的感謝。

然後,蘇丹希望使他已開始的事情有個結果,即把他的女兒嫁給非洲國王為妻,於是給非洲國王寫了一封信,信中詳細敘述了女兒所發生的一切,並說,如果他還願意娶她為妻,他應派人來接她。非洲國王接到信後非常高興,派了一支豪華的護衛隊前去迎娶,然後熱烈地歡迎她。就這樣,這位已與八個男人睡了一千多次的姑娘,竟然仍以一個處女的身份躺在非洲國王的身旁,而且能使他信以為真。她作為王后,與國王一起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幸福生活。由此而有了這樣一句俗語:

被多人吻過的朱唇,並不失去風韻;就像一輪漸圓的月亮,有虧還有盈。

故事第八

安特衛普伯爵因遭到誣陷,由貴族變成了賤民,去英國尋求庇護;但命運之神從未將他和他的孩子們完全拋棄。

落到那位美麗女人身上的種種不幸令小姐們嘆息不已,但誰知道她們是因為她上了這麼多次的婚床而深感同情呢還是因為自己的慾望得不到滿足?但女王現在並不考慮這一話題,知道潘菲洛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的最後那幾句話結束了他的故事,便轉向愛麗莎,吩咐她接著講:

我們今天涉獵的這個領域有多麼廣大啊!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很容易地講上十二個故事,也講不完這個話題,因為命運之神以她奇怪而不幸的方式頻繁地干預人們的生活、捉弄人的事例實在太多了,因此,讓我從這成千上萬的事例中揀出一個講講吧。

羅馬帝國的權力從法國人向德國人手裡的移交引起了兩個民族之間不共戴天的仇恨,隨之而來的是連綿不斷的戰爭。為了保衛自己的國家,攻擊敵人,法蘭西國王和他的兒子全力以赴,從全國的老百姓和他們的親友中徵兵,組成一支強大的軍隊,向德國人發起進攻。出征前,他們考慮到,國家不能無人治理,於是任命安特衛普伯爵沃爾特為代理總督和攝政者,全權負責法蘭西王國政務。很多人告訴他們,沃爾特才華橫溢,為人正直,對他們忠心耿耿,他不僅善於吟詩作賦,而且深諳韜略,但他們認為他更勝任於內政而不是戰場。完成這項任命後,他們率領大軍出發了。於是沃爾特開始施展自己的聰明才智,有條不紊地履行他的職責,凡事都與王后和王子妃商議——雖然王后與王子妃都被交託給他關照和約束,但他總是以對國王的尊敬來對待她們。伯爵年近四十歲,長得相貌堂堂,舉止文雅,令人喜愛,此外,他還是外表優美的典範,他的服飾總是十分整潔。

伯爵的妻子已經去世,給他留下了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碰巧這時法蘭西國王和他的兒子在外作戰,伯爵主持宮廷政務,經常進宮與王后和王子妃商量國家大事,王子妃漸漸對他產生了興趣,她受到伯爵英俊外表和優雅風度的強烈吸引,暗暗地愛上了他。她想自己是一個年輕姑娘,像花兒一樣美麗,而他現在沒有女人,她認為她會毫不費事地讓伯爵滿足自己的慾望;她想,唯一的障礙就是自己的羞恥感,不好意思開口,但她決定,這個問題可以這樣解決,那就是向他攤牌——向他表白愛心。有一天,只有她一人在宮裡,認為這是個合適的機會,於是找個藉口,說要商議其他事情,請伯爵過來。伯爵立即來見她,心中沒有一點兒與她類似的想法。她在臥室裡,吩咐他坐在一張長沙發上,坐在她的身旁,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伯爵又一次問她,召他進宮有什麼事情商議,她沒有回答,但最後,在情慾的驅使下,她紅著臉,用顫抖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出了她的心裡話,一邊哭泣一邊說:

「伯爵,我最最親愛的朋友!您是一個聰明的人,您一定明白,男人和女人都很脆弱,在某些情況下,一個女人可能比另一個女人更加脆弱。所以,一位公正的法官,對於犯有同樣罪過的不同人,並不判以同樣的刑罰。如果一個必須靠每天艱苦勞動才能有飯吃的窮男人或窮女人也像一個有錢的、無所事事的、隨心所欲的貴夫人那樣,去響應情慾的誘惑,是太應該受到譴責了,誰會否認這一點呢?我相信,誰也不會否認。所以我認為,如果一個貴夫人為情慾所動,但她能給出一個對她有利的藉口,那麼她就完全可以免受譴責了;至於其他情況,如果她愛上的是一個聰明而且真正優秀的男人,那她就絕對不受譴責了。我相信,這兩種因素在我身上都有,還有另外兩種因素:我年輕,丈夫在外,這兩種情況一起迫使我去愛;如果我強烈地愛上了您,這些因素就可以用來為我辯護了。如果這些藉口的確如人們所指出的,在聰明人心裡是有分量的,那麼我求您幫幫我,就我要問您的問題給我出出主意吧。因為我丈夫在外,我抵擋不住肉慾的衝動和愛情的力量,堅強的男人都天天被這種力量所壓倒,更不用說脆弱的女人了;我得承認,如您所見,我養尊處優,無所事事,我聽任自己捲入愛情的波峰浪谷之中。我承認,如果這種事兒讓人知道了,那是可恥的,而沒人知道它時,在任何真正意義上你都不應該視它為壞事。您看,愛神對我太好了,他不僅保護我不讓我去不加區別地選擇情人,而且把您指給了我作為值得我這樣的女人愛的物件。如果我沒有看錯,您是整個法蘭西王國中最勇敢、最漂亮、最可愛、最聰明的騎士。而且,既然我可以聲稱我現在沒有丈夫,那麼您現在同樣沒有妻子。所以,我求您,看在我非常愛您的份上,不要阻止您對我的愛,可憐、可憐我的青春吧,它正在像冰遇到了火一樣為您而融化。」

王子妃本來打算繼續她的懇求,但此刻被潮水般的眼淚所打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完全被情慾所征服,垂下了頭,把身子倒在了伯爵的懷裡。伯爵是一個傑出的正人君子,未等她伸過手來摟住自己的脖子,就斷然將她推開,極其嚴厲地斥責她這種不理智的愛情。「以我的名譽擔保,」他說,「我寧肯粉身碎骨,也絕不允許我自己或他人幹出有損於國王的事情來。」

王子妃聽了這些話,立刻把情慾忘得一乾二淨,反而惱羞成怒。「你這可鄙的騎士,我的一片情意就這樣被你如此輕蔑地拒絕嗎?既然你打算讓我去死,如果天主願意,我先把你趕出去,看你去死!」說完,她用手將頭髮扯亂,將胸前的衣服撕開,尖聲叫喊:「救命啊!救命啊!伯爵要強姦我!」

沃爾特見此情景,不敢憑藉自己良心的純潔而方寸不亂,他考慮更多的是朝臣們的嫉妒,擔心王子妃的怨恨會使他們相信她的誣陷之詞,而不相信他的無辜,於是,他撒腿就跑,迅速逃出那個房間,逃出內宮。他回到家,毫不遲疑地抱起孩子騎上馬,迅速向加來逃去。

宮中的人聽見王子妃的尖叫,都跑來了。他們見王子妃那副模樣,又聽她解釋了喊叫的原因,不僅相信她的話,而且一致認為,伯爵習慣的豪俠和無瑕的舉止是為達到這一目的而長期形成的策略。他們情緒激昂地跑到伯爵家裡去逮捕伯爵,不料撲了個空,就把伯爵家裡的財產洗劫一空,最後把他的房屋夷為平地。訊息傳到戰場上的國王和他的兒子耳中,那訊息把伯爵形容到了十惡不赦的程度。他們為此大發雷霆,判決伯爵和他的子女永遠流放,並通報全國,誰能把伯爵抓捕歸案不論死活,將得重賞。

不幸的伯爵知道他的逃跑損害了自己的無辜,到加來後沒有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沒有人認出他來,然後,渡海來到英國。他把自己打扮成窮人模樣,帶著孩子,前往倫敦。到達倫敦之前,他囑咐了孩子很多事情,但主要有兩點:第一,他們必須耐心忍受命運帶給他們的貧困,儘管他們沒有過錯;第二,如果他們珍惜自己的生命,他們必須極端謹慎,永遠也不告訴任何人他們從哪兒來,他們是誰的孩子。男孩兒名叫路易吉,約九歲;女孩名叫維奧蘭特,約七歲。雖然他們都很年幼似乎還不能完全領會父親的意思,但他們完全聽懂了父親的告誡,並且表示嚴格地按父親的話去做。為了便於隱瞞身份,他決定給孩子們改名:他給男孩兒改名為佩德羅,女孩兒為賈妮塔。他們身穿破衣爛衫來到倫敦,像法國流浪乞丐那樣到處乞討。

一天早晨,他們正站在一座教堂外面乞討時,一位貴夫人恰巧從裡面出來;是英國國王的一位將軍的夫人。她見伯爵和他的兩個孩子在乞討,停住腳步問他是哪裡人,那兩個孩子是否是他的。伯爵告訴她,他是皮卡第人,由於他墮落的長子所犯下的一樁罪行,他不得不帶著另外兩個孩子離鄉出走。她是一位有同情心的夫人,見那個小女孩漂亮可愛,舉止文雅,就非常喜歡她。「先生,」她說,「如果您願意把您的小女兒留給我照顧,我會很高興地接受她;因為我喜歡她的漂亮模樣;如果她將來長成一個好姑娘,我會在適當的時候給她找一個般配的物件。」

這個請求使伯爵很高興,他欣然同意;他含著眼淚把小女兒委託給將軍夫人撫養。把女兒託付給了他放心的人之後,他決定不繼續在倫敦逗留,帶著兒子佩德羅出發了,橫穿英格蘭島,一路乞討,來到威爾士,因為他不習慣於這樣的長途步行,所以感到十分疲憊。這裡住著英國國王的另一位將軍,他有一座巨大的莊園,僱用了為數眾多的隨從。伯爵和他的兒子經常到這個大院子來乞討食物。佩德羅在這裡經常參加將軍的兒子們及其侍從的孩子們玩的遊戲;他們比賽跑、比跳高,佩德羅表現得一點兒不比他們差——實際上,他經常得第一。將軍有時看著孩子們玩,他很喜歡佩德羅這個彬彬有禮、令人愉快的孩子。他問這孩子是誰家的,侍從們說這個男孩兒是一個有時進院子來乞討的乞丐的孩子。將軍派人把伯爵找來,提出要收養這個孩子,對伯爵來說這實在是求之不得的事,慷慨地把兒子交給將軍,但又為失去兒子感到十分難過。就這樣,公爵把他的兩個孩子都安排好後,決定不再留在英格蘭,於是盡其最大努力,渡海去了愛爾蘭。他來到斯坦福,給一位當地伯爵的陪臣當僕人,幹著家務僕人或馬童等乾的各種各樣的雜活兒。他在這裡隱姓埋名,受苦受累地生活了很多年。

如今叫作賈妮塔的維奧蘭特,在倫敦的貴夫人家裡長大成人,隨著年齡的增長,身材高了,也更漂亮了;她深得將軍夫婦全家人和凡是見過她的人的喜愛,因為她實在美麗得驚人。凡注意到她行為舉止的人,無不認為她會出落得更好。將軍夫人認為現在應該是考慮把這姑娘嫁出去的時候了。將軍夫人從她父親手裡接過這姑娘時,聽了她父親對自己情況的介紹以後,再從未了解她的身世;現在她只能按照她自己想象的有關姑娘的家庭地位,給她找個體面的人家。但是,公正評價一個人功過的天主,知道她是一個替別人受過的、無過錯的女貴族,所以對她另有妥善安排。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兒,使她沒有落到出身卑微的人手中,這毫無疑問是仁慈天主的安排。

收養賈妮塔的將軍夫婦有一個獨生子,夫婦倆把他視為掌上明珠,不僅因為他是他們的兒子,而且因為他值得他們的愛,他是一個紳士,漂亮、勇敢、有天賦。他比賈妮塔大六歲。賈妮塔在他的心目中,那麼溫柔、那麼漂亮,因此他深深地愛上了她,而且他只看中她一人。因為他以為賈妮塔是一個最下層社會的女人,所以不敢向父母提出要娶賈妮塔的請求,實際上他怕父母責怪他不顧身份去愛低賤的女人,因此盡最大努力把那份愛藏在心裡。如此壓抑愛情只能使愛情更加令人痛苦,作為這種心痛的結果,他得了重病。好幾位醫生被請到他的病床邊,他們看到了各種症狀,卻確定不了病因,哪一位醫生都醫治不了他的病。從來沒有過這麼極度傷心的父母。他們不斷地令人憐憫地問他生病的原因,而他唯一的回答就是嘆一口氣,或者只是說,他覺得自己越來越虛弱了。

一天,一位非常年輕但醫術精湛的醫生坐在病床邊為病人把脈,恰巧這時賈妮塔因事走進這間病室,她出於對這位母親的尊敬,時常來關心、伺候她的兒子。小夥子一動也不動,一句話也不說,可是一見到她,他感到心中愛情的火焰燃燒起來,因此脈搏開始跳動得快起來了;這使醫生感到奇怪,他靜靜地觀察著這種強烈脈動能持續多久。賈妮塔一離開房間,小夥子的脈搏跳動就又恢復原樣了。醫生感到他就要發現這位小夥子的病因了。過了一會兒,醫生藉口要問賈妮塔一些事情,派人把她找來,而他卻始終按著病人的脈搏。她應醫生的召喚立刻來到,她剛一走進房間,小夥子的脈搏跳動就加快了,她一離開,小夥子的脈搏跳動就又慢下來了。

醫生不需要進一步證明了;他站起身來,把小夥子的父母領到一邊。「對你們兒子的健康恢復,」他告訴他們,「醫生是無能為力了。他的健康把握在賈妮塔手裡。我已經很清楚地看出了跡象,你們的兒子強烈地愛上了她,但我的印象是她並沒有覺察到。所以,如果你們珍惜他的生命,你們應該知道該怎麼辦了吧。」

小夥子的父母聽了醫生的話,非常高興,因為他的話提供了恢復小夥子健康的辦法。但是,他們擔心,對他們來說,讓賈妮塔成為他們兒媳的辦法將是一個殘酷的打擊。

醫生告辭後,將軍夫婦來到兒子的床邊,夫人對兒子說:「孩子,我從未想到,你會向我隱瞞你的想法,特別是我看著你因不能實現心中的願望而虛弱成這個樣子。你應該知道,只要能讓你高興,我什麼事情都能為你辦。即使那件事使你不很體面,我也要為你辦,彷彿那是為了我自己。你不說出你的想法,積鬱成疾,但碰巧天主比你自己更愛惜你,告訴了我們你的病因,以免你就這樣死去;你的病因只不過是對某個年輕姑娘過分強烈的愛,如我們所發現的那位姑娘。事實上,你不應該為說出你在戀愛而害羞。在你這種年齡,你應該戀愛了,如果你沒有戀愛,我倒覺得你沒出息了。所以,孩子,不要再瞞著我了,把你的願望都告訴我吧。消除那些使你生病的鬱悶和憂愁吧,振作起來。你儘管放心,只要你向我提出要求,而且是我力所能及的,為了讓你滿意,任何事情我都為你辦,因為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的生命。不要害怕,不要害羞,告訴我,我能為你的愛情做什麼,看我是否為你竭盡全力,如果你發現我沒有竭盡全力,那麼你就把我看作世界上生過孩子的最殘忍的母親吧。」

母親的話起初使小夥子覺得害羞,但經過考慮後,他意識到誰也不能比母親更好地滿足自己的願望,於是他鼓起勇氣對母親說:「母親,如果說有一件事兒,迫使我把愛情隱藏在心裡的話,那就是我看到許多上了年紀的人都不願回顧他們都曾經年輕的時代。但無論如何,您是理解我的,我不否認您已發現的都是事實;假如您能盡您的力量履行諾言,我甚至要告訴您我愛的這個人是誰,只要那樣做了,您就會治好我的病。」

母親完全相信,她不必按照她原先擔心的計劃去履行諾言,便欣然請他說出心裡話,並表示立即照辦,讓他如願以償。

「母親,」小夥子說,「我們家的賈妮塔長得這麼美麗,這麼迷人,可是我不能向她表白我對她的感情,更不用說得到她的愛情;我一直不敢讓任何人知道我愛她。就是這件事兒使我病成了這個樣子,如果您不以某種方式履行您對我發出的諾言,您可以肯定我在這個世界上活不長了。」

母親微微一笑;她認為,這不是規勸的時候,只能安慰。「唉,孩子,就是那件事兒你病成這個樣兒嗎?」她大聲說,「振作起來,把這事交給我吧,你會很快好起來的。」

那青年受到很大鼓舞,很快表現出明顯的恢復健康跡象。母親很高興,開始考慮如何實踐她的諾言。一天,她把賈妮塔叫來,用親切的、開玩笑的口吻問她這樣一個問題:「現在有人愛上你嗎?」

「夫人,我是一個可憐的小女孩兒,無家可歸,」賈妮塔紅著臉兒回答說,「我住在這裡當您的侍女。對我來說,甚至想愛上某人都是很不合適的。」

「好啦,如果你還沒有情人,我們打算給你找一個。他會讓你幸福的,你會以你的美貌生活得非常快樂;像你這樣漂亮的姑娘,如果沒有個情人,那是說不過去的。」

「夫人,」賈妮塔說,「您從我父親手裡收留了我這個小乞丐,又把我像您親生女兒一樣養大,我應該事事都按您的意願去做。但是在這件事上,不論您認為它的本意如何良好,我不能同意您的意願。如果您高興給我找個丈夫,我會愛他的,但不是情人。我從我的家族只繼承下來這一件東西:我的貞操。我要終生維護它。」

這個回答完全挫敗了夫人履行她對獨生子諾言而制訂的計劃,但是夫人是個明白事理的正派女人,心中完全讚賞賈妮塔的這個態度。「什麼?賈妮塔,」她大聲說,「如果像當今國王這樣的一個有騎士風度的年輕人想要調戲一個像你這樣美麗的年輕姑娘,你也會拒絕嗎?」

「他可以強迫我,但我永遠不會自願地同意做不名譽的事情。」

夫人明白了她的立場,沒再就此多說,但決定再試她一次。夫人對兒子說,等他身體復原以後,她把他和賈妮塔弄到一個房間裡,讓他自己設法引誘賈妮塔,因為她覺得為他扮演一個拉皮條的女人並向姑娘施壓是不體面的。小夥子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計劃,他的健康狀況迅速惡化了。夫人與賈妮塔重提這個問題,即做她兒子的情人,但發現賈妮塔堅決不同意之後,只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她丈夫。儘管他們兩人很不情願,但都同意賈妮塔做他們兒子的新娘,他們寧願讓兒子娶一個出身低微的媳婦而健康地活著,也不願看著兒子因沒娶到心愛的人而死去。他們又再三商量,最後就那樣做了。賈妮塔非常高興,虔誠地感謝天主沒有拋棄她。在這一段時間裡,她始終說自己是一個貧窮的皮卡第人的女兒。年輕人恢復了健康,他們幸福地結了婚,小夥子終於安下心來欣賞他的妻子。

同時,佩德羅在威爾士英王的另一位將軍的家裡長大成人,深得將軍的喜愛;他長成一個非常漂亮的小夥子,與島上任何一個男人一樣勇敢,在比武、競賽和其他武功上,無人能敵。被叫作皮卡第來的佩德羅遠近聞名。天主不僅沒有拋棄他妹妹,也一直在關照著這個小夥子。一場致命的瘟疫蹂躪了這一地區,奪去了近一半人的生命,而大多數倖存者十分恐慌地逃往他鄉,整個地區一片淒涼。將軍夫婦、他們的兒子兼繼承人、其他幾個兒子、侄子和親戚們全都死於瘟疫;只有一個正當出嫁年齡的女兒和包括佩德羅在內的幾個僕人倖存下來。瘟疫過後,將軍的女兒選擇佩德羅做她的丈夫,因為他是一個勇敢、優秀的年輕人,很少幾個倖存下來的鄰居都衷心贊成她的選擇。於是,她使佩德羅成為她繼承的全部財產的主人。不久,國王聽說他的將軍病故,又聽說皮卡第來的佩德羅非常英勇,就任命他為將軍,接替已故將軍的職務。簡而言之,這就是安特衛普伯爵的一對無辜兒女與他分別後的經歷。

自從安特衛普伯爵逃離巴黎,十八年過去了,在愛爾蘭,他一直勉強維持生存,忍受了各種各樣的艱難困苦,如今意識到自己已經年邁,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願望,想去看看孩子們生活得怎麼樣。他的相貌已變得誰也認不出來了,他很清楚,那當年表現他作為一個有閒階級年輕人特點的強壯體格,在他長年累月的體力勞動中喪失了。安特衛普伯爵告辭了收留他多年的那個人,離開愛爾蘭,身無分文、衣衫襤褸、像個乞丐似的渡過海峽來到英格蘭,去了當初他扔下佩德羅的地方。他發現,兒子已成為一位大貴族、英國國王的將軍,一個相貌英俊、身材魁梧的年輕人,他認得出他的兒子。儘管他看到兒子生活很好極為高興,但他在瞭解到賈妮塔的情況之前不想向兒子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又上了路,到了倫敦,他小心地打聽當初他委託照看女兒的那位將軍夫人的訊息,瞭解女兒的生活情況。他發現,賈妮塔嫁給了那家的兒子。他的兩個孩子都活著,而且生活得都很幸福,他為此感到非常欣慰,過去他所遭受的各種折磨都算不了什麼了。他很想見一見女兒,就經常到她家門前去乞討,直到有一天,賈妮塔的丈夫(名叫賈克託·拉密斯)注意到了他,見他是一個貧窮的老人,就很同情他,於是,他讓一個僕人看在天主的面上,把他領進來,給他東西吃,那個僕人很高興地照辦了。

賈妮塔給賈克託生了七個孩子,最大的八歲,他們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愛的孩子。他們見伯爵坐下吃飯,都快樂地跑過來,圍著他與他親親熱熱的,彷彿某種神秘的力量教給他們,這個人是他們的外祖父。至於他,他知道這些孩子是他的外孫,自然對他們分外愛撫,孩子們就更不願離開他了,不管他們的家庭教師怎樣一遍又一遍呼喚他們。賈妮塔聽見了,離開自己的房間,走進伯爵吃飯的房間,嚇唬孩子們說,如果他們不聽老師的話,就要狠打他們。孩子們哭了,說他們想跟這位和藹的老人待在一起,因為他比他們的老師對他們更友愛。他們的媽媽和伯爵都笑了。伯爵不是以她父親的身份而是作為一個乞丐,出於對他女兒兼這家夫人的禮貌,站起身來。看見了女兒,伯爵心裡覺得莫大的安慰。但是,女兒不僅現在就是後來也沒認出父親,因為他的相貌變得太厲害了:他如今是一個頭發灰白的大鬍子老人,又瘦又黑,他與她對父親的記憶相去甚遠。她見孩子們不願意離開那位老人,一讓他們出去,他們就哭,就只好請他們的老師讓他們再與老人一起玩一會兒。

就這樣,孩子們繼續圍在老人的身邊。這時,賈克託的父親走進來,並且從家庭教師那兒得知了正在發生的事情。因為他不喜歡賈妮塔,便說:「由他們去吧,天主會讓他們倒霉的!他們像他們的媽媽,他們的媽媽是乞丐的後代,那麼她的孩子喜歡與乞丐一起玩就不奇怪了。」這些話全都進了伯爵的耳朵裡,使他心裡很難受,但是他已經忍受了太多的侮辱,於是一聳肩,把這次侮辱與以往的侮辱一起扔在一邊。賈克託聽說孩子們與那位和藹的老人(即伯爵)玩得很快樂,對孩子們的行為也不是很高興;但他特別喜愛孩子,不願看到他們哭,所以他叫人去跟伯爵說,如果他願意當一個僕人,乾點力所能及的活兒,他就可以留在這個家裡。「我願意,」伯爵說,「但我只會照看馬,我照看了一輩子馬了。」於是,他們分配給他一匹馬照看。每當他喂完了馬,就回去和孩子們一起玩。

當命運之神按照既定的方式安排安特衛普伯爵及其子女的生活時,法國國王與德國人簽訂了一系列停戰協定後,就死了,王冠傳到了他的兒子頭上,就是他的王妃陷害伯爵,使伯爵流放的。最新停戰協定期滿後,新國王又恢復了與德國人激烈的戰鬥。最近娶了一位法國皇家新娘的英國國王,派來強大的增援軍隊支援法國國王,軍隊的統帥是將軍佩德羅和另一位將軍的兒子賈克託·拉密斯。那位和藹的老人(即伯爵)與他一起來到法國,一直留在軍隊裡當馬伕,沒人認出他來。他立下了很大功績,他的建議和努力遠遠超出了馬伕的職責。

戰爭期間,法國王后生了重病,自知將不久於人世,向公認的最聖潔的魯昂大主教做了虔誠的懺悔,交代了她所有的罪過,其中之一就是她對安特衛普伯爵的嚴重誣陷。她並不安心於、滿足於對大主教的懺悔,而且向一大群有名望的人詳細講述那件事。「請說服國王,」她懇求他們,「如果伯爵仍然健在,恢復他的地位和財產;如果不在,由其子女繼承。」此後不久,她就逝世了,得到了隆重的安葬。

王后的懺悔被轉達給了國王,國王的心為優秀的伯爵遭到如此不公正的迫害而痛苦萬分。他心情激動地向全軍、全國、城鄉各地發出通告:凡瞭解並報告安特衛普伯爵及其子女(與父離散)下落,幫助國家找到他們每一個人者,國王給予重賞,因為根據王后的懺悔,國王認為伯爵是無辜的,他被流放的指控不成立;國王打算恢復伯爵的原來地位,還要加官晉爵。

在軍中充當馬伕的伯爵,聽到通告並確認可靠後,直接來見賈克託,請求賈克託與他一起立刻去見佩德羅,因為他想告訴他們國王要尋找的人。當他們三人聚到一起時,伯爵已經在猶豫不決是否公開自己的身份:「佩德羅,賈克託娶了你的妹妹,卻未得到陪嫁,所以我打算讓賈克託,不是讓其他人,去領國王許諾的與你有關的那筆重賞。讓他去向國王報告,你就是安特衛普伯爵的兒子,維奧蘭特是你的妹妹和賈克託的妻子,並且報告我就是你們的父親安特衛普伯爵。」

佩德羅聽他這麼說,就仔細打量伯爵,立刻認出了父親。佩德羅哭了,跪在他面前,擁抱著他說:「哎呀,歡迎您,爸爸,熱烈地歡迎您!」

賈克託聽了伯爵的話,又見佩德羅對伯爵的話所做出的反應,感到很驚奇,同時又感到非常高興,他完全不知所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是,他相信他們的話是真的,想起自己過去對給他當馬伕的伯爵呼來喝去的侮辱,感到慚愧極了,也哭了,跪在伯爵的膝下,謙卑地請求伯爵原諒他以前的種種無禮。伯爵扶他起來,愉快地原諒了他。他們述說著父子三人每個人的遭遇,他們為此有時歡樂,有時流淚。然後,佩德羅和賈克託決定請伯爵換上新衣服。伯爵不同意換新衣服,因為他讓賈克託去報告他的下落,領回重賞,然後就把穿著這身馬伕破衣服的他引見給國王,使國王更加為自己感到害臊。

賈克託帶著伯爵和佩德羅一起來到國王面前,對國王說,如果他能按通告所說領到重賞,他就把伯爵及其子女引見給他。國王立即下令把獎金端到他們三人面前,並吩咐說,如果他真能如他所許諾的找到伯爵及其子女,他就可把獎金拿去。賈克託見那獎金果然令人眼花繚亂,便轉過身來,將這位馬伕和佩德羅推到國王面前,說:「這就是伯爵父子。伯爵的女兒是我的妻子;她現在不在這裡,但天主會讓您不久將見到她。」國王聽了這些話,便開始打量伯爵;儘管他變化很大,國王仔細看他一會兒就認出了他。國王眼含熱淚,將跪著的伯爵扶起,吻他,擁抱他。他衷心地歡迎佩德羅,然後下令立即給伯爵提供衣服、侍從、馬匹,以及適合他地位的一切裝飾品。國王也向賈克託表示了熱烈的歡迎,並請他詳細報告伯爵及其子女流放時的種種遭遇。

賈克託因報告伯爵及其子女下落領到極豐厚的賞賜後,伯爵對他說:「收下陛下恩賜你的禮品吧;它們會提醒你告訴你的父親、你的孩子——他的孫子、我的外孫——不是乞丐的女兒生養的。」賈克托領了賞賜,派人去把妻子和母親接來。佩德羅的妻子也來到了巴黎。他們在巴黎與伯爵歡樂地團聚在一起。國王不僅恢復而且大大提升了伯爵的地位,增加了他的財產。然後,他的子女們一個個與他告別,各回自己的家去,而伯爵自己留在巴黎,享受著比以前更大的榮華富貴,直至去世。

故事第九

貝爾納博受安布羅焦洛矇蔽,認為其妻與人通姦,便派人去殺害妻子。妻子倖免於難,併成功地將欺騙她丈夫的人送上了法庭。

在愛麗莎以她講述的動人故事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後,女王菲洛美娜(一個雙眼閃閃發光、面容嬌媚動人、身材亭亭玉立的美人)集中一下自己的思想,然後對大家說:「我們應該遵守與迪奧內奧達成的協議,所以,既然只剩下他和我兩個人還沒有講故事,那我就先講,而他則按他自己的請求,講最後一個故事。」說完,她就這樣開始了她的故事:

有一句人們常掛在嘴邊的諺語:「誰笑在最後,誰笑得最好。」請別要求我來向你們證明這一點,你們只要看看自己的周圍便知。親愛的小姐們,按照我們規定的話題,我要講的故事將向你們表明這句諺語是何等的正確。而且,這肯定是一個你們喜歡聽的故事:它會教你們如何對付騙子。

有幾個義大利大商人,來到巴黎各辦各的事務,但習慣地一起住在巴黎的一家旅館裡。有一天晚上,他們愉快地吃完豐盛的晚餐後,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天南地北地聊起天來,最後談起了他們各自留在家裡的妻子。

其中一人開玩笑地說:「我不知道我的妻子一個人在家時怎麼做;但我知道,如果我碰上一個使我喜愛的小妞兒,嘿,我可不讓對妻子的愛妨礙我,我一定要在身邊的姑娘身上樂個夠。」

「我就是那樣乾的,」另一個人說,「假如我相信,我妻子曬草要趁太陽好:她趁我不在家的機會,自尋歡樂。我不相信又會怎樣呢?她還是自尋歡樂。適用於甲也適用於乙,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嘛。」

第三個人說的差不多是同一回事,總之,他們都似乎一致認為,如果你把女人一個人留在家裡,她會不失時機、抓緊時間行動的。

只有一個人反對這種意見,他是熱那亞人貝爾納博·洛梅林。他說,他感謝天主賜給他的特殊恩惠,他的妻子不僅具有一個女人應有的全部美德,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一位騎士或一個鄉紳的全部美德,像她這樣的女人在義大利沒有第二個。她是個令人陶醉的美人,她年輕、聰明、身體強健,在描鸞繡鳳、縫紉剪裁等表現女人能力的技能上,沒有一個女人能比得上她。此外,他說,在服侍大人物就餐方面,沒有哪一位紳士的侍從或青年隨從能趕上她的一半,因為她是禮貌、能幹、謹慎的典範,他還讚美妻子精通騎馬、狩獵、讀書、寫作,而且,連記賬都比商人記得好。他就這樣附帶地讚揚了一番自己妻子後,才回到大家談論的話題上,發誓地斷言,你們永遠也找不到第二個女人像他妻子那樣賢惠和貞潔。他深信,即使他十年在外或永遠不歸,他妻子也不會和別的男人玩起不軌的小把戲來。在一起聊天的商人中有一個來自皮亞琴察的年輕人,名叫安布羅焦洛,聽見貝爾納博讚美自己的妻子是最賢惠、最貞潔的女人,哈哈大笑起來,用開玩笑的口吻問他這是不是皇帝唯獨賞識他而授予他的特權。貝爾納博有點兒生氣地回答說,賜給這份恩惠的是天主而不是國王,因為天主的權力大於國王的權力。

於是,安布羅焦洛說:「貝爾納博,我認為你自以為你說的都是真實的,但我覺得你並沒有看到事物真實的一面。如果你仔細觀察,你就會清楚地看到有關我們本質的事物,這種本質使你談起這類事物來就不大自信了。我們這些人剛才無所顧忌地談論我們妻子的名聲,但你不要以為我們的妻子與你的妻子不一樣,我們只不過是根據生活經驗的本質這樣談論而已;我想就這個問題和你探討一下。我經常聽人說,天主創造的所有生物中男人是最高貴的,其次是女人;人們普遍認為,男人更加完美,而且他的行為也清楚地表明這一點。既然他是更加完美的,那麼他一定是更加堅定的,事實上也是如此,因為世上的女人都是反覆無常的,這可以引用很多關於本質的觀點來證明,但我現在不打算就此多說。即使男人是更加堅定的,但他們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親近一個他們喜歡的女人,更不用說向他們主動進攻的女人了;不僅僅是想親近,而是不顧一切地要佔有這個女人——不只是一月一次,而是一個晝夜的所有時刻。想想看,一個易受感動的女人怎能對付得了一個追求她的聰明男人的哀求、奉承、送禮和他運用的上千種其他方法呢?老實說,你相信她能無動於衷嗎?不管你怎樣堅持說她能,我就是不相信你真的會那樣想。你自己也承認,你妻子像其他女人一樣,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女人。既然如此,她一定具有其他女人同樣的衝動,同樣的抑制性慾的能力。她可能是一個正派的女人,但她也可能會像她的姐妹們那樣做,因此,你不應該斷然否認這種可能性,你也不應該如此堅持相反的意見。」

「我是一個商人,不是哲學家,」貝爾納博回答說,「我只能以商人的見解來回答。我承認,你說的那種事兒的確可能發生在那些輕浮的、無羞恥心的女人身上。但是,一個明智的女人非常關心自己的名譽——這一點男人往往不大注意——為了保護她的名譽,她比任何一個男人都強大。我妻子就是這樣一個女人。」

「實際上,」安布羅焦洛說,「如果女人每跟別的男人勾搭一次,她們的額頭上就生出一隻角證明她們幹了這種事,那麼我相信就不會有很多女人去幹這種事兒了。但是,她們的頭上不但不長角,而且精於此道的女人會幹得一點不留痕跡,身後連一個最小的腳印都沒有留下——如果那種事兒不暴露,嘿,根本就沒有羞恥的問題,名譽依舊清清白白。因此,能悄悄乾的女人一定會幹的;如果不幹,那她就不是聰明的女人。你聽著:只有從來不被追求的女人,或者追男人但被男人拒絕的女人,才是貞潔的女人。我知道我是對的,因為這種觀點合乎情理,我只不過是根據事物的本性才這麼說的;即使這樣,如果我沒有多次和許多女人驗證我的觀點,我也不會說得這麼絕對。跟你說吧,如果我能在什麼地方接近你那盡善盡美的貞潔妻子,我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想在哪兒得到她就在哪兒得到她,就像我和她的姐妹們一樣。」

「我們這樣繼續爭論一整夜,也不會有任何結果,」貝爾納博怒氣衝衝地說,「你說你的,我說我的,我們只是在兜圈子。但既然你認為女人們都容易到手,你能隨意擺佈她們,為了向你證明我的妻子是貞潔的、無可指責的,如果你能成功地引誘她,我願意把頭砍下來;如果你失敗了,那你給我一千金幣就算了。」

安布羅焦洛被徹底地激起來了。「貝爾納博,我真不知道如果我贏了,要你的命有什麼用,」他回答。「如果你真想證實我說的話,那你就押下五千金幣吧,這比你的頭更好出讓些,來和我的一千金幣賭。如果你不限制時間,我就現在動身去熱那亞,從我今天離開這裡算起,三個月內我就能征服你妻子;我將會帶一些她最珍愛的東西作為證據,加上其他物證,使你承認我告訴你的是真事兒。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你以你的名譽向我保證,在這個期限內你不能回熱那亞,也不能給她寫信談這件事。」

「好極了!」貝爾納博大聲說。儘管在場的其他商人盡力阻止這場賭博,知道這不會有好結果,但這兩位爭論者已經失去自制力,不顧別人的勸告,當場親筆寫下一張清清楚楚的文書,確保他們的合同生效。

雙方就這樣承諾後,貝爾納博留在巴黎,而安布羅焦洛立刻動身,前往熱那亞。他在那裡住了一兩天,謹慎地打聽貝爾納博妻子居住的街道名稱,瞭解她是什麼樣的人,他得到的資訊完全證實了貝爾納博的話,而且她比貝爾納博說的還要好。他覺得,接受這個挑戰簡直是瘋了!但是,他結識了一個經常去貝爾納博夫人家的貧窮女人,夫人把她當成好朋友對待。安布羅焦洛見無法進一步密切與那貧窮女人的關係,就用金錢賄賂她,設法讓那貧窮女人不僅把他偷偷帶進了夫人的房子裡,而且還帶進了夫人的臥室,藏進一隻為此目的特製的箱子裡。按照安布羅焦洛的吩咐,那位受夫人厚待的窮女人藉口說有事兒要出門,把那個箱子委託夫人給照看一兩天。那隻箱子就這樣進了夫人的臥室;深夜,安布羅焦洛估計夫人已經睡熟,用鑰匙把箱子開啟,悄悄地出現在臥室裡。臥室裡恰巧點著一盞燈,這樣,他藉著燈光看清了房間的佈置、牆上的圖畫和一切值得注意的東西,把一切牢記在心。然後,他走近床邊,聽得出她睡得很香,看到還有一個小女孩兒與她睡在一起,就慢慢地掀開被單,發現她赤身裸體就跟她穿著衣服一樣美麗,但看不到任何可報告的特殊記號,只有左邊乳房下有一個黑痣,周圍長著幾根金黃色茸毛。儘管他發現貝爾納博夫人如此美麗,他感到一種強烈的誘惑,很想冒著生命危險,躺到她的身邊去,但他看清楚她的身體之後,又輕輕地把被單給她蓋上。他聽人說,夫人對男女放蕩之事冷若冰霜,所以就沒有冒這個險,但他只是那一夜大部分時間逗留在臥室裡;從夫人的衣櫃裡拿出一個錢包、一件束腰短袖外衣、一兩個戒指和幾條腰帶,把這些東西都放進自己的箱子裡,然後爬進去,像以前那樣把自己鎖在箱子裡。他就這樣在臥室裡度過兩個夜晚,貝爾納博夫人什麼也未發現。第三天,那位乾癟的皺皮老太婆回來了,按安布羅焦洛的吩咐,去取回她的箱子,把它搬回原處。安布羅焦洛從箱子裡出來,按事先答應的給了那貧窮女人酬金,在期限未到之前,帶著偷來的物件,儘快地返回了巴黎。

他把那天爭論和打賭時在場的商人全都請來,當著貝爾納博的面,聲稱他們之間的打賭他贏了,因為他完成了誇口能辦到的事情。為了證實他真的辦到了,他概略地敘述了貝爾納博夫人臥室的佈置和牆上的圖畫,然後展示了他從夫人那裡偷來的東西,宣稱這都是夫人送給她的。貝爾納博承認,那個房間是像他描述的那樣,這些東西也的確是他妻子的;但是,他說,他家的僕人非常可能給他描述了房間裡的情況,同樣可能給了他這些東西;所以,如果他再拿不出別的證據,僅這些材料不足以說明安布羅焦洛賭贏了。

「喂,那些證據應該說是足夠了,」安布羅焦洛說,「如果你堅持讓我再拿出別的證據來,那我就再拿出一點兒:你的夫人齊內弗拉左乳房下面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黑痣,周圍長了六七根金黃色的茸毛。」

貝爾納博聽了這話,好像被一把刀子刺進了心臟,痛苦極了,臉都變了形。他一句話都不用說了,他的表情已經明顯地說明安布羅焦洛說的是真的。過了一會兒,他說:「先生們,安布羅焦洛說的是真的。所以,他贏了;請他隨便什麼時候到我那兒去,我把錢給他。」第二天,安布羅焦洛如數拿到了他賭贏的那五千金幣。

貝爾納博懷著對妻子的惡毒想法離開巴黎,趕回熱那亞。當他快到熱那亞城時,決定不進城,而是停下,住在他離城不到二十英里的別墅裡。他派了一個心腹僕人帶著兩匹馬和信件去熱那亞見他妻子。他在信中通知妻子,他已返回,讓妻子在那位僕人的護送下來別墅和他相見。他密令那個僕人,在他認為合適的地方毫不手軟地殺死那個女人,然後回來見他。僕人來到熱那亞,交了信件、傳達了貝爾納博對夫人的問候,夫人張開雙臂向他表示熱烈的歡迎。第二天早晨,她騎馬與僕人一起趕往別墅。

他們一邊騎馬趕路,一邊說這說那地聊天,直到走進一個陡峭的深谷,這個地方非常隱蔽,周圍是高聳的懸崖和參天大樹。僕人認為這正是他安全地執行主人命令的好地方,於是他抽出匕首,抓住夫人的胳膊,說:「夫人,向天主祈禱吧,因為您就要死了,不必再往前走了。」

齊內弗拉見到匕首,聽到僕人的話,十分驚慌地大聲說:「哎呀!看在天主面上!在你殺我之前,請告訴我,我對你做了什麼得罪你的事情,使你要來殺我。」

「夫人,您沒對我做什麼,也沒有得罪我,我不知道您做了什麼得罪了您丈夫的事情,他吩咐我在途中毫不手軟地殺了你。如果我不殺你,他威脅說要把我絞死。您知道,我得絕對服從他的命令,我不能拒絕他吩咐乾的任何事情。天主知道,我是同情您的,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呀。」

「哎呀,看在天主面上,」齊內弗拉哭著說,「請不要只為服從另一個人的命令,就殺死一個從未傷害過你的人。無所不知的天主知道,我從未做過任何錯事,值得我丈夫這樣懲罰我。可說這也沒用。如果你願意,你可以一舉三得,既幫了天主的忙,幫了你主人的忙,也幫了我的忙。把你的緊身上衣和頭巾給我,扒下我的衣服,把我的衣服帶回給你的主人——我的丈夫,告訴他,你已經殺了我。我以你將給我留下的這條命發誓,我將消失在異鄉,你、他或這個地區的任何人將永遠也聽不到我的訊息。」

那個僕人本來就不願意殺死她,因此聽了夫人的懇求,很快就動了憐憫之心;他拿了她的衣服,把自己的大緊身上衣和頭巾給了她,把她隨身帶的錢給她留下,懇求她儘快遠遠消失。僕人讓夫人在深谷裡下了馬徒步走去,自己繼續趕路回到主人那裡。「我已經完成了您的命令,」他告訴主人,「我把她的屍體扔給幾條狼吃了。」貝爾納博稍晚一些時候才回到熱那亞,他殺妻之事傳開後,受到人們的嚴厲譴責。

神情沮喪、孤單悽苦的齊內弗拉儘可能把自己假扮起來,待天黑時,走進附近的一個村莊裡,從一個老太太那裡弄到她需要的東西:她將那僕人的緊身上衣按自己的身材改短、用她的女式無袖襯衫改成一條男式緊身褲、剪短頭髮、把自己完全打扮成一個水手模樣。然後,她離開村莊,向海邊走去,恰巧碰見一位西班牙卡塔盧尼亞紳士,名叫塞格納·恩·卡拉奇。他的船停泊在附近,他自己在阿爾本加上岸,到一處清泉那梳洗一番。齊內弗拉與這位紳士攀談起來,紳士僱傭她做他的私人隨從,她改名為西庫拉諾,說自己是菲納勒人,跟著紳士上了船。在船上,西庫拉諾換上了一身僕人穿的好衣服,成為一個考慮周到的優秀隨從,卡塔盧尼亞紳士非常喜歡她。

此後不久,這位卡塔盧尼亞人的船偶然載著一船貨物駛入亞歷山大港。他將帶來的幾隻獵鷹作為禮物獻給蘇丹。蘇丹幾次設宴款待他,並注意到西庫拉諾總是殷勤地伺候主人;他非常喜歡那個僕人的舉止,就請求這位卡塔盧尼亞人把那個僕人送給他。儘管這位卡塔盧尼亞人覺得那是一個很大的損失,他也只好把西庫拉諾留給了蘇丹。不久,西庫拉諾以其殷勤周到的服務贏得了蘇丹的恩寵和喜愛,其程度不亞於那位卡塔盧尼亞人。

在每一年的某個時期,阿克里港都要舉行盛大集市,許多基督教和伊斯蘭教商人聚集在這裡參加貿易活動。阿克里是蘇丹的采邑。為了保證商人及其貨物的安全,蘇丹總是要派王國政府官員和宮廷高階官員及其隨從去維持治安。舉行集市的時間到了,蘇丹決定派西庫拉諾去執行這個任務,因為她已經能非常流利地講當地的語言了。於是,西庫拉諾以保護商人及其貨物的衛隊隊長的身份來到阿克里;她勤奮辦事,恪盡職守,十分勝任;她經常巡視,因而接觸到許多來自西西里、比薩、熱那亞、威尼斯和義大利其他地方的商人,出於對自己家鄉的懷念,她很喜歡陪伴他們。有一天,西庫拉諾在幾個威尼斯商人的貨棧裡停下看一看,發現在各種各樣的珠寶中有一個錢包和一條腰帶,立刻認出那是她的東西。這使她很驚訝,但她不露聲色,只是漫不經心地詢問這兩件東西是誰的,是否出售。

安布羅焦洛也帶著很多貨物,搭乘一艘威尼斯商船,從皮亞琴察來到這裡。他聽見衛隊隊長問那兩件東西是誰的,便走上前來,輕聲笑著說:「先生,那是我的,不出售。如果您喜歡,我將高興地將那兩件東西作為禮物送給您。」

西庫拉諾見那個人咧開嘴笑著,懷疑自己是否某個姿勢把自己的身份暴露給了他,但她依然十分鎮靜地問:「你是因為像我這樣一個軍人竟問起這些女人的東西而覺得好笑吧?」

「先生,我不是笑那個,」安布羅焦洛回答,「我是笑我當初怎麼把那兩件東西弄到手的。」

「那麼請說下去,如果那個故事不是不可告人的,讓我們也聽一聽你是怎麼得到那兩件東西的吧。」

「一天晚上我和一位熱那亞夫人睡覺後,她給了我那兩件東西和其他各種東西。她是貝爾納博·洛梅林的妻子,名叫齊內弗拉,她求我留下那些東西作為紀念。使我發笑的是我想起貝爾納博是多麼的愚蠢,他竟然押下五千金幣與我的一千金幣打賭,說我絕不會引誘上他的妻子。結果我引誘上了他妻子,贏了那次賭。他離開巴黎,回到熱那亞,後來我聽說,他派人把他妻子殺了。聽著,他不應該因為他妻子幹了所有女人都乾的事兒而懲罰她,而是他自己應該為當這樣的一頭蠢驢而受到懲罰。」

西庫拉諾(即齊內弗拉)聽了這番話,立刻明白了為什麼貝爾納博痛恨她,要置她於死地;很清楚,就是這個人使她受盡了折磨,她下定決心絕不讓他逃脫懲罰。所以,西庫拉諾假裝很喜歡這個故事,故意與安布羅焦洛建立一種很親密的友誼。當集市結束時,西庫拉諾哄勸安布羅焦洛帶著貨物跟著他回到亞歷山大,西庫拉諾在那裡為他建起了一個貨棧,還往他手裡塞了一大筆錢。安布羅焦洛見在亞歷山大很有好處,因而就非常高興地留了下來。西庫拉諾急切地想向貝爾納博證明自己的清白,時刻都在想辦法、找機會,她編了一個藉口,在當時正住在亞歷山大的一些熱那亞大商人的幫助下,把貝爾納博弄到了那裡。貝爾納博此時已是窮困潦倒,西庫拉諾暗中請朋友照顧他,等待時機成熟再來執行她的計劃。

西庫拉諾已經讓安布羅焦洛把自己的故事講給了蘇丹,博得了君主一笑;現在她見貝爾納博在這兒,決定此事不必再拖延了,於是在適當的時刻請求蘇丹許可,傳訊安布羅焦洛和貝爾納博。他要當著貝爾納博的面從安布羅焦洛的口中挖出他誇口的他與貝爾納博妻子睡覺一事背後的真實情況,如果他抗拒不說實情,就動用刑罰。於是,安布羅焦洛和貝爾納博被召進宮來,聲色俱厲的蘇丹當著眾人的面,命令安布羅焦洛如實交代他是怎樣從貝爾納博手裡贏得五千金幣的。安布羅焦洛最信任的西庫拉諾在場,但她卻滿面怒容,並威脅安布羅焦洛說,如果他不如實交代,就對他用嚴刑。安布羅焦洛受到蘇丹和西庫拉諾的雙重壓力,又懼怕不如實交代的後果,只好當著貝爾納博和其他人的面,詳細地描述了事情的經過。他以為最嚴重的懲罰也就是交回那五千金幣和其他物品。

安布羅焦洛講完後,西庫拉諾彷彿代表蘇丹,轉身問貝爾納博:「那麼你,由於他的諾言,你對你妻子做了什麼?」

「我以為是我妻子使我輸了錢,丟了臉面,我一怒之下讓我的僕人把她殺了。據僕人報告,一群狼很快就把她的屍體吃光了。」

這件事的全部經過都在蘇丹和眾人面前述說得詳詳細細,蘇丹聽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明白西庫拉諾為什麼要求並安排這次審訊。西庫拉諾轉身對他說:「陛下,您可以自己判斷那個無辜的女人是否有理由因她有這樣的情人和丈夫而自己慶幸。她的情人一舉兩得,既奪走了她的好名聲又毀了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輕信別人的謊言而不相信在長期的生活經歷中所瞭解到的妻子的忠貞,並派人殺了妻子喂狼。她的情人和丈夫多年來對她如此地恩愛有加,此刻和她待在一起竟然都認不出她來。為了使陛下完全清楚他們各自該當何罪,請陛下給我一個特殊的恩惠,懲罰那個騙子,寬恕那個受騙者,我馬上就把那位夫人帶到您和大家的面前。」

在這件事上,蘇丹對西庫拉諾言聽計從,因此立即表示同意,要求把那位夫人帶上來。貝爾納博深信自己的妻子已死,因此感到十分震驚。至於安布羅焦洛,他已經模糊地知道將要發生什麼,擔心只退錢還不能了結此事;如果那位夫人被帶上來,他不知道希望什麼,尤其不知道害怕什麼,只是困惑不安地等待著她的到來。

西庫拉諾的請求得到了蘇丹的准許後,立即跪在蘇丹的面前;齊內弗拉不再繼續扮演男人的角色,不再使用男人的聲音,突然大哭起來,並大聲說:「陛下,我就是那個可憐的、不幸的齊內弗拉。由於遭到這個邪惡的騙子安布羅焦洛的誣陷,被殘忍的惡棍丈夫交給僕人殺死喂狼,我女扮男裝,四處漂泊了六年了!」她撕開自己胸前的衣服,露出乳房,讓蘇丹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到這個事實:她是一個女人。然後,她轉身嚴厲地質問安布羅焦洛,他什麼時候像他誇口說的那樣跟她睡過覺。安布羅焦洛立刻認出她來,羞愧得說不出話來,沒有回答。

蘇丹一直把她當作一個男人,現在他所看到的和所聽到的事情使他感到極為驚訝,他只能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當他鎮定下來並意識到這是真人真事時,他高度讚揚齊內弗拉(即不久前的西庫拉諾),讚揚她的生活作風、她的堅貞、她的品質和美德,送給她適於最高地位夫人穿的衣服,派宮女伺候她;然後,按照齊內弗拉的請求赦免了貝爾納博應得的死罪。貝爾納博認出了妻子,抽泣著跪在她的腳下,請求她原諒;儘管他不值得原諒,齊內弗拉還是寬厚仁慈地原諒了他,把他扶起來,溫柔地、妻子般地擁抱了他。

接著,蘇丹命令,立即將安布羅焦洛抓起來,綁在城裡高處的柱子上,渾身塗上蜂蜜,把他扔在那兒在陽光下暴曬,直到他倒下;又命令,將安布羅焦洛的價值一萬多金幣的財產移交給這位夫人;然後,他又吩咐準備盛大宴會,款待齊內弗拉的丈夫貝爾納博和最優秀的女人齊內弗拉夫人,賞賜她金銀珠寶、器皿和現金,其價值遠遠超過一萬金幣。蘇丹已經為他們準備了一條船,宴會之後准許他們在他們想回去的時候返回熱那亞。就這樣,他們帶著許多金錢、非常幸福地回到熱那亞,受到人們的熱烈歡迎,特別是齊內弗拉,因為大家都以為她死了。齊內弗拉被認為是一個極具天賦的夫人,一生都受到人們的尊敬。至於安布羅焦洛,那天他被綁在柱子上,身上被塗滿蜂蜜,讓他遭受當地盛產的虻、黃蜂和綠頭大蒼蠅叮咬的痛苦,他不僅被咬死,而且被吃得只剩下骨頭。他的骨頭留在那兒很多年沒人動,都變白了,由筋連在一起,對於看到他的遺骸的人來說,那就是他邪惡的見證。

這個故事充分證明:「誰笑在最後,誰笑得最好。」

故事第十

裡恰爾多老年時娶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妻子,妻子卻被海盜帕加尼諾劫走。當他去摩納哥為她付贖金時,他清楚地發現他帶來的錢已經沒用了。

女王講的故事受到這群正派的小姐和先生們的熱烈稱讚,其中迪奧內奧最讚不絕口。今天只剩下他還沒講故事了。讚揚了女王的故事之後,迪奧內奧開始了:

我本來有一個故事要講給你們聽,但女王故事中的某種東西使我改變了主意,轉向一個不同的故事。我指的是貝爾納博的愚蠢(雖然他最後竟幸運地由此得福)和所有那些男人的荒誕,他們願意相信,他們自己在外遊蕩,喜歡有時跟這個女人嬉戲,有時跟那個女人勾搭,而他們的妻子會大拇指塞在腰帶裡,規規矩矩地坐在家裡。我們是女人生的,女人養大的,我們和她們生活在一起,我們怎麼能不知道她們渴望的是什麼呢?我的故事將向小姐們表明,這個世界中貝爾納博之流的男人們是多麼的愚蠢,並且進一步證明,那些認為女人能夠抑制七情六慾,通過牽強的證明認為女人具有大於自己本性的力量的男人更加愚蠢。他們實際上是強迫女人按自己的模式行事,而不爭的事實是:女人們都是按自己的本性做人。

從前,比薩有個名叫裡恰爾多·迪·金齊卡的法官。他雖然不是男人中最強壯的,卻非常聰明。他很可能以為他用在法律研究上的才能足夠滿足一個妻子,於是這個同時又很有錢的法官,千方百計地要找個年輕美麗的新娘。但是,假如他能像給別人出主意一樣,從他自己的建議中受益,年輕和美麗正是他選擇妻子時應迴避的兩個特點。他果然心想事成,洛託·圭蘭迪把他的女兒巴爾託洛梅婭許配給了他,她是比薩城裡最漂亮、最迷人的女人之一。比薩城裡幾乎所有的女人都面黃肌瘦,常被人們形容為像吃蟲子的壁虎。

法官把這位美女隆重地迎娶回家,又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新婚之夜,當婚禮達到頂點時,他只向他的女王進攻、與其交歡一次,就精疲力竭,不得不處於對峙狀態。第二天早晨,乾瘦、枯萎、矮小的法官仍萎靡不振,只好靠喝點兒弗爾納西亞白葡萄酒,吃點美味佳餚和諸如此類的營養品來增強自己的體力。現在這位法官可比過去更清楚自己的能力了,開始教妻子學習曆書,他使用的是一本教兒童認字的歷書。這本曆書可能是在拉文納編印的,其宗教年含有格外多的聖日。他向妻子指出,在每一個聖日里都要紀念一個聖徒,有時幾個聖徒,在這樣的聖日里,因為各種原因,為了尊敬聖徒,男女應該避免房事。除此之外,在齋戒日、在四季小齋期間、十二聖徒齋戒日、許多其他聖徒齋戒日、禮拜五、禮拜六、禮拜天、整個四旬齋期、月亮的圓缺,以及在許多其他禁忌日子裡,男女也應該禁行房事。毫無疑問,這都是他的觀點,就像他在節假日不上法庭一樣,他在節假日也不上妻子的床。他這種生活模式可苦了他妻子,因為他每月才勉強與妻子做一次愛,敷衍一下,但把妻子看得很嚴,防止有人像他教妻子如何遵守節日一樣教她遵守工作日。

碰巧在一年夏季的三伏天裡,裡恰爾多想去蒙特內羅附近的一個令人愉快的地方做一次短時間休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並且把他的漂亮妻子也帶上。在這次休養期間,有一天為了給妻子提供消遣,他安排了一次釣魚活動。他和那些漁民們在一條船上,巴爾託洛梅婭與夫人、小姐們在另一條船上看男人們捕魚。他們在這次短途旅行中玩得非常高興,不知不覺地離開海岸向大海中行駛有好幾英里了。當他們正全神貫注於捕魚和觀賞時,海面上一條平底小船突然駛入視線,發現了這兩條漁船,向他們飛速衝過來。這條平底小船是當時臭名昭著的海盜帕加尼諾·達·馬雷的一艘快船。帕加尼諾追上了那條還未來得及逃跑的女人們乘坐的漁船,見船上有一位美麗的夫人,那是他唯一要捕捉的獵物,就放過其他女人,單把她擄到快船上去。裡恰爾多此時也逃到岸上,眼睜睜地看著海盜劫擄了他的妻子,揚長而去。法官平時就是個疑心很重的人,就連空氣他都懷疑,不必問他見此情景有多麼痛苦了。他去比薩和其他地方控告海盜的胡作非為,但都無結果,因為他不知道搶走他妻子的海盜是誰,也不知道那海盜把他妻子帶去了哪裡。

至於帕加尼諾,見這位夫人長得如此美麗,別提多高興了。他是一個單身漢,決定把這女人留在身邊,因此見她不停地哭泣,就非常親切地安慰她。到了晚上,他早把曆書丟在一邊,不再區分節日和工作日,感到白天說了那麼多勸慰的話語都沒有效果,於是就用更實用的方法來安慰她。這個方法非常有效,他們還沒到摩納哥,夫人早就把她的法官丈夫及其清規戒律忘得乾乾淨淨,與帕加尼諾生活得非常快樂。帕加尼諾把她帶回家後,不僅繼續白天黑夜地給她以安慰,而且像對妻子一樣地尊重她。

後來,裡恰爾多聽說了他妻子現在的下落。他認為沒有人完全清楚如何去辦好這件重要的事情,因此親自乘船,駛向摩納哥;他強烈地希望找回妻子,準備不惜任何代價把妻子贖回來。在摩納哥,他看見了妻子,妻子也見到了他。那夫人當天晚上就把白天見到丈夫的事兒告訴了帕加尼諾,並跟他談了自己在這件事兒上的打算。

第二天早晨,裡恰爾多見到了帕加尼諾,跟他談上了話;他很快就與帕加尼諾建立了一種很親密的友誼,而帕加尼諾是假裝認識他,等待著看他往下怎麼說。裡恰爾多在他認為合適的時刻,盡力以非常令人愉快的方式告知帕加尼諾他來訪的目的,請求他接受一筆令他滿意的贖金,把妻子還給他。

帕加尼諾微笑著回答:「先生,非常歡迎您!讓我用幾句話來回答您:我家裡的確有一個年輕女人,但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妻子還是別人的妻子。我畢竟不認識您,也不認識她,她只是和我同居了短短一段時間。我看您是一位令人愉快的紳士,如果像您說的那樣您是她的丈夫,我相信她一定認識您。如果她承認您說的屬實,並且願意跟您回去,看在您善良品質的份上,無論您願意給我多少贖金我都滿意。如果事情不是那樣,您試圖把她從我身邊奪走,那您就是非常卑鄙的了。我是一個年輕人,我為什麼就不能像其他人那樣有一個女人,特別是這個女人,我曾見過的最可愛的女人?」

「她當然是我的妻子。請帶我去見她,你很快就會看到:她會立刻張開雙臂摟住我的脖子。因此,我只請求你按你的建議辦吧。」

「好吧,」帕加尼諾說,「咱們走吧。」

於是,他們來到帕加尼諾家,帕加尼諾派人叫裡恰爾多妻子來客廳跟他們會面;她從臥室來到客廳裡,一副陪客人的打扮,但她對裡恰爾多說的幾句話跟她與帕加尼諾帶回家的其他陌生人說的話完全一樣。法官見此情景非常驚訝,他原以為妻子會張開雙臂歡迎他呢。「難道說,」他鬱悶地沉思,「自從我失去她以後,我忍受的極度沮喪和無盡痛苦使我的容貌變化很大,以至於她認不出我了?」

所以,他說:「親愛的,那天帶你出去看捕魚使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自從失去了你,我一直忍受著無比的痛苦;你跟我說話如此一本正經,任何人都會以為你沒有認出我來。難道你看不出我是你的裡恰爾多嗎?我是來給這位好心紳士付贖金的,我要在他的家裡把你贖回來並把你領走。無論他要多少贖金我都給他,但他已經很友好地說我可以贖回你,隨便我給他多少錢。」

巴爾託洛梅婭向他轉過身來,面帶一個短暫的微笑說:「先生,您是在跟我說話嗎?您可能認錯人了吧?我可不記得以前曾經在哪兒見過您。」

「你想想你在說些什麼呀。仔細看看我,會喚起你的記憶,你會認得出我是你的丈夫裡恰爾多·迪·金齊卡呀。」

「先生。請您原諒,」她說,「您知道,就我而言,盯著您看那是不合禮儀的。但我已經看得很清楚,我以前從未見過您。」

裡恰爾多想,她這樣說是因為害怕帕加尼諾,不願當著這個海盜的面承認認識他。所以,過了一會兒,他請求帕加尼諾能否友好地讓他單獨在她的臥室裡與她談一談。帕加尼諾表示同意,但有個條件,他不能違揹她的意願強行親吻她;然後帕加尼諾讓巴爾託洛梅婭跟裡恰爾多去臥室,聽他有什麼話要說,她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回答他的問題。

於是,巴爾託洛梅婭和裡恰爾多來到臥室,坐了下來。然後,裡恰爾多開始說話了:「啊,我的心肝兒、我的靈魂,啊,我的寶貝兒,難道你不認得你的愛你勝過愛一切的裡恰爾多了嗎?怎麼會是這樣啊?難道我變得這麼厲害嗎?喂,親愛的,你再好好看看我。」

巴爾託洛梅婭哈哈大笑,打斷他的話說:「我當然認識您,您是裡恰爾多·迪·金齊卡,我的丈夫,我不至於那樣健忘!我與您生活在一起的時候,令人悲哀的是您似乎並不瞭解我。如果您當時聰明的話,或者您現在聰明的話——您喜歡被認為是一個聰明人——您應該足夠清醒地注意到,我是一個健壯的年輕女人,而且應該懂得年輕女人除了吃穿還需要什麼,那是她們因羞怯而不便明說的事情。唉,您很清楚您是怎樣對付那個事兒的!如果您覺得跟您的法律書在一起比跟您的妻子在一起更幸福,那您就根本不該娶妻子。事實上依我看,您從來就不像是一個法官,您給我的印象倒更像是一個聖日、齋戒日和祈禱日的宣揚者,您對那些節日真是瞭如指掌。聽著!如果您也把那麼多的節日強加給耕種您莊園的大片土地的農夫們去遵守,像您耕種我這小塊田地一樣,那你就連一粒糧食也收不著了。感謝仁慈的天主關懷我的青春,讓我遇上這個男人;我們同住在這個房間裡,不受節日的限制,我指的是那些您遵守的節日,您只一心一意為天主服務,而絲毫不考慮女人的需求。您在禮拜五或禮拜六從未跨過我臥室的門檻,您在祈禱日或四季小齋日或四旬齋期也從未進入我這個房間。天啊,四旬齋期可真長啊!這裡沒有您的那些節日,我們日夜都在耕耘,在床上做愛;我們的床毯破得特別快,因此梳棉機上總是不缺羊毛;我們每天夜裡做愛都通宵達旦,直到宣告一夜結束的晨禱鐘聲響起,我們一旦開始耕耘做愛,就要進行十二次,這我知道得很清楚。所以,趁我年輕,我要和他在一起耕耘;等我老了的時候再去遵守那些聖日、赦罪日和齋戒日吧。至於您,請您趕快走吧。您喜歡遵守每一個節日您就遵守吧,只是饒了我吧。」

裡恰爾多聽了這些話,心裡難受極了,等巴爾託洛梅婭說完,他對她說:「喂,我的心肝,你說的是什麼話呀?你考慮過你的家和你自己的名譽沒有?難道你願意在這兒做他的姘婦,犯下不可饒恕的大罪,而不願意回比薩做我的妻子嗎?當他厭倦你時,他會把你扔出房門,那對你將是一個多麼大的恥辱啊?而我,我會永遠疼愛你。你,不管願不願意,將永遠是我家的女主人。難道你只為這種荒淫無恥的肉慾就拋棄自己的榮譽、拋棄愛你勝過愛我自己生命的我嗎?喂,我心愛的人,別再說這樣的話了,快跟我回去吧。既然我知道了你的要求,我一定做出真正的努力去滿足你,所以,寶貝兒,回心轉意吧,跟我回去吧。自從你被人從我身邊搶走,我就一直在痛苦中煎熬。」

「我的名譽,我不需要任何人比我自己更關心,」她回答說,「因為那太晚了。看在天主的面上,如果當初我的父母把我許配給你時,多考慮考慮我的名譽,那該多好啊!既然他們當時不考慮我的名譽,我為什麼現在要費心考慮他們的名譽?既然我生活在罪過之中,誰在乎您給它起個什麼名字?當他成功進入我的入口時,儘可稱這為不可饒恕的罪惡吧,那是我的問題,不是您的問題!讓我告訴您吧,在這兒,我感覺是帕加尼諾的妻子,而在比薩我感覺是您的妓女。在那兒,我們能否交歡要取決於月相和對我們這兩顆行星會合的幾何計算。在這兒,帕加尼諾整夜把我緊緊抱在懷裡,吻我、啃我;其他具體細節,讓天主替我給您描述吧。您說您要做出真正的努力去滿足我。用什麼滿足我?第三次擲骰子?第三次甩釣魚線,然後把它拉起來看看您是否釣上來什麼東西?當然,自從我上次見到您,您變成了一位健壯的騎士了!去吧,努力生活在現實的世界裡,您這個骨瘦如柴、發育不全的小東西。在我看來,您已是風燭殘年。另外:假如帕加尼諾拋棄我(只要我願意和他在一起,我認為他不會),我也不會回到您那兒去的。即使把您放進壓榨機裡全部榨乾,也榨不出一匙量的汁液來。那一點是我吃了苦頭才知道的,因為我試過了!我要另尋生路了。所以,我再次告訴您:我們這裡沒有節日或祈禱日,我打算留在這裡。那麼,請您走吧,越快越好,否則我要喊了,說您要強姦我。」

裡恰爾多見自己在這場辯論中落得慘敗,終於意識到自己當初娶了個年輕妻子,自己又不能滿足她,是多麼愚蠢啊!他難過地離開了巴爾託洛梅婭的臥室;他又和帕加尼諾談了很多,但都無濟於事。最後,他只好辭別巴爾託洛梅婭,一無所獲地回到比薩。他由於悲哀而神經錯亂了,無論誰在大街上和他打招呼或詢問什麼事情,他只跟人家說這樣一句話:「忍受不了節日,不是嗎?那個爛洞!」不久他就死了。帕加尼諾聽到了這個訊息,知道那女人非常愛他,就娶她為合法妻子。他們從不考慮什麼節日、祈禱日或四旬禮儀,只要他們的腿還能動彈,就不停地耕耘他們那塊田地。

親愛的小姐們,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貝爾納博在與安布羅焦洛爭論時,他連屁股和胳膊肘都分不清楚,一點兒常識不懂。

這個故事逗得大家一陣哈哈大笑,笑得大家的頜骨都痛了。小姐們一致認為,迪奧內奧的看法是正確的,貝爾納博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故事講完了,笑聲也結束了,女王注意到天色已晚,大家都講了故事,她的統治權也到此結束。所以,她按照已確立的做法,摘下花冠,把它戴在內菲勒頭上,微笑著說:「親愛的朋友,現在讓這個小王國歸你主管吧。」然後,她就座了下來。內菲勒因為被授予這一榮譽,面色微紅,真像四月天黎明時綻放的一朵新鮮的玫瑰——她那雙美麗的眼睛在低垂的眼瞼下閃閃發光——很像那顆明亮的晨星。大家紛紛表示願意接受她這位新女王的統治;歡樂的喧鬧聲平靜下來後,她也恢復了鎮靜,身子坐得比平時更直一些,對大家說:「既然我是你們的女王了,我想簡單說明一下我的意見,如果能得到大家同意,我們就按這個意見辦。我將繼續延用我的前任女王所採用的做法,因為大家都遵守了那些做法,支援了她們的統治。大家知道,明天是禮拜五,後天是禮拜六,大多數人都因為這兩天的貧乏飲食而厭煩這兩天。禮拜五是耶穌為拯救我們而受難的日子,值得紀念,因此我認為我們應該在這一天向天主祈禱,停止講故事,以此向天主表示敬意。在第二天禮拜六,女人們通常洗頭,把一禮拜積累的灰塵、垃圾清掃乾淨,同時為紀念聖子的童貞母親而舉行齋戒,停止一切工作以此紀念接著而來的安息日。因為我們在禮拜六那天也不能完全實行正常的日程,所以我認為,最好也停止講故事。另外,我們在這裡就要住滿四天了,如果我們想避免陌生人來打擾我們,我認為不妨換個住處。我已經想好了地方,並且做了安排。下個禮拜日午睡後,我們再聚會講故事時,就像我們今天有一個很大的講故事範圍一樣,你們也將有充分的時間去想出一個故事。此外,因為限制講故事範圍只能有好處,所以我建議:每一個故事都將涉及命運捉弄人的某一個方面,具體地講,表現一個人如何運用智慧獲得他夢寐以求的東西或重新獲得他失去的東西。請每個人都根據這個話題準備一個有益於大家或無論如何能使大家快樂的故事。迪奧內奧永遠除外,因為他有這個特權。」

女王的建議贏得了一致贊同,大家決定按照她的計劃去做。然後,女王把總管叫來,就今晚在什麼地方擺放餐桌和她當政期間需要注意的其他事情做了詳細指示。然後,她和大家一起站起身來,允許大家散開,自尋樂趣。

於是,所有這些男男女女向一個小花園走去,在那兒愉快地玩了一會兒,直到吃晚飯。晚飯成了一個最歡樂的場合。飯後,他們離開餐桌,艾米莉婭領舞——這使女王很高興——潘比妮亞唱下面這支歌,其他小姐們合唱這支歌的副歌:

請聽我唱一支我幸福的歌因為我的願望已得到實現。

來吧,親愛的愛神,和我一起唱吧,你是我快樂的源泉;親愛的愛神,我們不再因悲傷而嘆息,我們將避免一切煩惱與憂愁。親愛的愛神,因為我心中充滿幸福,我的火焰在熊熊燃燒;親愛的愛神,我的精神振奮,我來了,祝福你神聖的名字。

親愛的愛神,在我的心開始燃燒的那一天,你使我的眼前出現一位青年,親愛的愛神,他每看我一眼,都點燃我熾熱的慾望。親愛的愛神,啊。勇敢豪俠的小夥子,他是男青年中最優秀的一個!親愛的愛神,我的心向他飛了出來,得到你的恩典無比高興。

親愛的愛神,假如我因快樂而高呼,狂喜的原因就在這裡:親愛的愛神,感謝你的恩典,因為我贏得了他的心。親愛的愛神,我的生命之杯已經裝滿,既然我的忠貞已得到保證,親愛的愛神,我的信仰也將得到回報,讓我們進入伊甸樂園吧。

他們唱完這支歌后,又唱了很多其他歌曲,又跳了許多支舞曲,演奏了各種曲調,直到女王認為該睡覺的時候;於是,他們在僕人火把的引領下,回各自的房間休息。以後兩天,他們一邊從事著女王早些時候說的各種活動,一邊急切地盼望著禮拜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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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保護神朱利安,傳統上人們祈求他保佑旅行安全、住店安全。

dirupisti…deprofundis:對真正拉丁語祈禱文稍有竄改的譯文。這裡,這些詞可能被用作犯罪俚語,分別指毒打、威脅和謀殺。

可能是指享利二世(1154—1189)兒子們的反叛。

作為查理一世防禦策略的一部分,他促進了馬繁殖的值得注意的改良。

一場決定性的戰役(1266年),決定了教皇黨的支配地位,使安茹人登上了那不勒斯的王位。

義大利語的意思是「被驅逐者」。

彼得羅三世,曾抓住西西里晚禱(1282年)的機會,成為西西里的統治者。

由皇帝統治義大利主張的支援者(與教皇黨對立)。

西西里起義者的團結口號是「讓法國人死」。

中世紀一段時間,羅馬帝國皇帝的稱號一直由法蘭西王國查理大帝的後裔繼承。西元962年,神聖羅馬帝國被轉交給了奧托·撒克森,即德意志國王奧托一世被羅馬教皇加冕為羅馬帝國皇帝。

戒指和腰帶經常被用作愛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