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十日談 喬萬尼·薄伽丘 第2頁,共2頁

薩拉丁清楚地意識到,這猶太人已經十分巧妙地逃避了他設下的圈套;因此,決定把他急需款項這件事如實告訴這位猶太人,看看他是否願意幫忙。而且,薩拉丁還向梅爾基賽德坦白,如果梅爾基賽德不能給出這樣一個圓滿的答案,他原本打算怎樣對待他。這位猶太人欣然答應了薩拉丁所需要的全部款項。後來,蘇丹歸還了全部借款,還送給這位猶太人大量禮物,一直把他當作自己的朋友,在宮廷裡待他為上賓。

故事第四

一位修士違反了教規,應該受到嚴厲懲罰。為了免受皮肉之苦,他用計使院長成了他的同犯。

菲羅美娜講完故事,剛住口,坐在她身邊的迪奧內奧知道下一個該輪到他了,於是不等女王吩咐,就開始講起來:

如果我理解得不錯,你們這些多情小姐的心願和我們聚在這裡的目的是以講故事來消遣的。因此我認為,只要我們不違背這個宗旨,我們每個人都有權利講述任何自己認為最有可能使大家快樂的故事——剛才女王說的正是這個意思。好吧,大家聽完了阿布拉姆怎樣聽從賈諾託·迪·西維尼的衷心勸告而拯救了自己靈魂的故事和梅爾基賽德怎樣用自己的智慧而保全了財產的故事之後,我來給大家講一個短短的故事,敘述一個修士如何機警地逃避了一次嚴厲的懲罰而免受皮肉之苦,希望大家不要見怪。

在離此不遠的魯尼賈納有一個修道院,過去院裡的修士人數比現在多,教規也比現在嚴,其中有一位修士,是一個新來的精力旺盛的年輕人,齋戒和夜禱都抑制不了他的情慾。一天下午,其他修士都在午睡,他一個人溜了出去,在僻靜的寺院附近溜達。他忽然看見一位美得令人陶醉的姑娘——可能是當地一位農民的女兒,正在田野裡採集花草。他一看見那姑娘,心裡就立刻燃燒起對她的強烈慾望。於是,他走過去,與她搭上話,天南地北地聊起來,談得很是投機,直到那姑娘同意跟他一起回到他的房間裡去,沒被任何人發現。正當他被情慾衝昏頭腦,與那姑娘一起不顧一切地享受著一陣又一陣雲雨之歡的時候,忽然外邊有人悄悄地走過他的房間,這不是別人,正是院長。院長剛剛睡醒起來,聽見了他們兩人弄出來的嬉鬧聲響,便躡手躡腳地走近門邊去聽,以便更清楚地分辨出是誰的說話聲。他聽得再清楚不過了,原來房間裡有個姑娘。他很想讓他們開門,但又一想後,退回了自己的房間,等待那個修士出來再說。雖然那修士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與姑娘在一起的快樂上,可仍保持著一點兒警惕,彷彿聽見房間外面有曳行的腳步聲。他從窄窄的門縫裡往外一看,清楚地看見院長正在外邊偷聽,立刻意識到,院長肯定發現了他房間裡有個姑娘。他知道這將招致多麼嚴厲的懲罰,頓時害怕極了。但是,他在姑娘面前卻不露一點聲色,只是在頭腦裡快速地反覆思考,想找到一個脫身的辦法——他果然想出一個妙計,並立刻按計行事。

他假裝覺得那姑娘待的時間夠久了,也玩夠了,就對她說:「我得想個辦法,讓你出去時不被人發現。你不要作聲,待在屋子裡,等到我回來。」

他走出房間,鎖上門,徑直去了院長的房間。他按每個修士外出時的規矩,把他的房門鑰匙交給院長,並高興地對院長說:「我沒能把上午砍的柴全擔回來;院長,請您允許我現在去樹林裡把餘下的柴都擔回來吧。」

這對院長來說可是個好機會,使他能更清楚地瞭解一下這修士的違規行為——他以為,小夥子不知道他的行為已被發現。因此,院長高興地接過鑰匙,準了他的假。那修士一走,院長就開始考慮有兩種作法哪一個更可取:是當著全院修士的面開啟那修士的房門,讓大家親眼看見他的邪惡行為,這樣,當他懲罰那修士時,其他修士就不會替他打抱不平?還是先從那姑娘的嘴裡準確地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心想,那位姑娘或許是某某人本人,或許是某某先生的女兒,他不應該把她暴露在眾修士面前受辱;因此,他決定先弄清楚那姑娘是誰,然後再做決定。他悄悄地來到那個修士的房間,開啟門,溜了進去,並反鎖上門。那姑娘見院長進來可嚇壞了,因害怕受到羞辱,大哭起來。

院長將姑娘上下打量一番,看她長得既年輕又漂亮,雖然他已是上了年紀的男人,可是也感到那種刺激年輕修士的同樣的本能也在激烈地刺激著他。他自言自語說:「快樂來到了我的身邊,我為什麼不快樂一下呢?如果說我的生活需求只是操心和費神,我什麼時候想要什麼時候就有,簡直是受夠了。這姑娘年輕漂亮,又沒人知道她在這兒。如果我能說動她的心,使她同意與我做愛,我何樂而不為呢?有誰會知道這件事?誰也不會知道。如果你能隱瞞你的罪過,那罪過就已被寬恕了一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呀!我認為,及時抓住天主賜予的好機會,那僅僅是常識而已。」

他完全改變了來這裡的初衷,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鬼鬼祟祟地靠近姑娘,和顏悅色地安慰她,勸她別哭,把自己求歡的慾望一點兒、一點兒地吐露給她。那姑娘可不是無動於衷的用雪堆成的少女,她欣然屈從了院長的慾望。院長緊緊摟著她,連連親吻,然後同她一起上了那修士的窄床。可能院長擔心自己沉重的身軀壓壞那位姑娘嬌嫩的玉體,因此,為了不讓姑娘承受他極度的肥胖,他不是爬到姑娘身上,而是讓姑娘爬到自己身上,兩人盡情享樂了好長時間。

那修士只是假裝要去樹林裡擔柴,其實是隱藏在宿舍裡。他看見院長獨自一人進了他的房間,心裡感到極大的寬慰,並確信他的計劃成功了,接著看見院長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他就更堅信不疑了。他悄悄地從躲藏處出來,靠近門縫兒,看見了院長做的事兒,聽見了院長說的話。院長感到他與姑娘在一起玩的時間夠久了,於是把姑娘鎖在房間裡,又回到自己的房間。過了一會兒,院長聽到了那修士的說話聲,還以為他是從樹林裡回來的,決定狠狠地訓斥他一頓,然後關他禁閉——這樣,他就可獨佔那可愛的小寶貝了。所以,他將那修士傳喚過來,極其嚴厲地斥責一頓,然後宣判把他關進牢房。

「可是院長,」那修士機智地回答說,「我加入本篤會時間不長,還不完全瞭解教會的規矩。您已經讓我看到了修士們如何在齋戒和夜間祈禱時的苦修,還沒有告訴我如何在女人的身子底下苦練。既然現在您已經給我做了示範,我向您保證,如果您原諒我這一次,我將永遠不再犯這樣的過錯,而永遠按您的示範去做。」

院長是個聰明人,機敏地意識到,那修士不僅是智勝了他,而且目睹了他乾的一切。院長由於自己的罪過深受良心的責備,沒有再厚顏無恥地去懲罰那修士,因為他自己也應受到同樣的懲罰。他只好寬恕了那修士,但要求那修士發誓不把他看見的事兒講出去。然後,他們小心謹慎地引領姑娘出了修道院,但後來他們又把那個姑娘弄回院裡好幾次。

故事第五

蒙費拉託侯爵夫人用母雞宴和一句打趣的話,制止了法國國王不正當的求愛。

小姐們聽著迪奧內奧講述的故事,感到有點難為情,個個臉兒都紅了起來;但當她們面面相覷時,都幾乎忍不住要咯咯笑起來,她們就這樣繼續聽著,微笑著。等到他講完故事,她們才溫和地責備他幾句,說這種故事不應該講給小姐們聽。然後,女王轉向坐在迪奧內奧身邊的菲亞美塔,吩咐她接著講個故事。菲亞美塔愉快地、實際上很風趣地說:「遵命。」然後望著女王開始了下面這個故事:

我很高興,我們的故事運用例項,表現了機智敏銳的回答所產生的效果。如果說一個聰明的男人往往費盡心機去追求身份比自己高的女人,那麼一個聰明的女人則要小心謹慎,不要接受地位比自己高的男人的求愛。因為生活中有這兩種情況,所以我想在我的故事中,表現一位女貴族如何抵制了一個地位比自己高的男人的求愛,以自己的機智言行阻止了他的不正當追求。

蒙費拉託侯爵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他是神聖羅馬教會的旗手,也是參加基督徒發動的武裝渡海東征者之一。法國國王菲力普·奧古斯都(一隻眼的)也已準備好離開法國開始東征。有一天,在他的宮廷裡,當人們討論蒙費拉託侯爵的英勇時,一位騎士說,侯爵夫婦舉世無雙,在整個貴族中侯爵以英勇非凡著稱,侯爵夫人也以美麗勇敢在女性中出類拔萃。這些話竟然強烈地震撼了法國國王:他當時就深深地愛上了他還從未見過面的侯爵夫人。於是他決定在即將進行的遠征中,先由陸路出發,在熱那亞上船,而不是在別處。因為這條陸路似乎可以給他一個說得出的藉口去順訪侯爵夫人。他想,既然侯爵不在家,他可能會如願以償。國王果然實施這個計劃,先命令他的全部人馬先行,然後帶著一小隊騎士出發了。快到侯爵的領地時,他提前一天派人通知侯爵夫人說,第二天要在她家裡吃飯。

侯爵夫人既聰明又機警,她高興地回答說,她把這當作一種特殊的恩惠,衷心地歡迎國王。但她轉念一想,國王在她丈夫不在家的時候來訪問她,居心何在?她得出的結論不錯:他是被她美麗的名聲吸引來的。無論如何,她作為一個通情達理的女人,決定好好招待他。她把留在家裡的侍從們召集在一起,和他們商議迎接國王的籌備工作;她發出命令,侍從們分頭行動,但宴席上的菜餚,由她親自準備。她立即吩咐把鄰里的每一隻母雞都徵集過來,指示廚師們就只用這些母雞做出各色各樣的菜餚來款待國王。

第二天,國王果然按時駕到,侯爵夫人給了他十分得體、熱烈而隆重的歡迎。國王一見到侯爵夫人,就覺得她比那位騎士描述得更美麗、更文雅;她簡直把國王給迷住了,國王對她極盡讚美之詞;他越是覺得她的美麗超出他的預料,他對她的情慾就越加熱烈。國王在裝飾得富麗堂皇、適於皇家人士居住的房間裡休息一會兒後,宴會開始了。國王與女主人坐在一桌,其他人被邀請按身份等級在別的餐桌就座。

國王享受著一道接一道菜餚,每道菜餚都配有最精美的葡萄酒,同時他盡情欣賞著美麗迷人的夫人,真是高興極了。但是,隨著一道道菜陸續上來,國王不免有些奇怪,不管這些菜餚在烹調上怎樣變化,每一道菜都是用母雞做的。他知道,這一地區有各種各樣的野味,他已經預先通知了她來這裡吃飯,她應該有足夠的時間派人去打獵的;但是不論他怎樣迷惑不解,還是沒有明言打獵一事,只是就母雞一事微笑著問女主人:「夫人,難道你們這個地區只養母雞,一隻公雞也沒有嗎?」

侯爵夫人完全理解他話裡的意思,感到這正是天主賜予她的機會,讓她表明自己的真實目的。於是她面對國王,泰然自若地回答說:「不是這樣,陛下;但是,不論這裡的女人在服飾和身份上與其他地方的女人有多大不同,其實她們與世界各地的女人沒什麼兩樣。」

國王聽懂了這番話並感到了話中的勇氣,領會了母雞宴的深刻含義,並意識到對她這樣品德的女人,他是在白費唇舌,如果施加暴力,那更是無濟於事。因此,他在如此不顧一切地愛上這位夫人之後認為,為了自己的榮譽,他應該立刻熄滅他那荒唐的情慾之火,這才是明智的。於是,他不再與侯爵夫人說笑,害怕她尖銳的回答,只是死心塌地繼續吃飯。飯後,他謝過女主人的熱情款待,想迅速地離開以甩掉他來到這兒的恥辱,等侯爵夫人向他告別後,他就立刻起程,奔熱那亞去了。

故事第六

一位正直的人用一句尖刻的嘲諷揭穿了神父的虛偽。

大家都十分讚賞侯爵夫人對法國國王機智的斥責。然後,坐在菲亞美塔身邊的艾米莉亞奉女王的命令,勇敢地開始了她的故事。

我也要給你們講一個尖刻的回答:這是一個正直的平民給一個貪婪教士的回答。他的嘲諷不僅令人讚美,而且妙趣橫生。

不久前,我們城裡有一位神父。他是一位方濟各會修道士,他的任務是肅清異端。他也跟所有人一樣,盡力表現出對基督教信仰的虔誠敬意。他不僅善於調查人們對一種宗教信仰的欣賞是否有缺陷,而且善於嗅出人家錢包裡是否裝滿了錢。他第一關心的是錢,所以他注意上了一個非常有錢但沒有頭腦的人。有一天,那人碰巧與朋友們閒聊,不經意地說:「我喝的這種美酒,連耶穌基督見了都想喝。」那人的話傳到了這位宗教法庭審問官的耳朵裡,審問官發現他擁有一座大莊園,錢包總是鼓鼓的;於是,他緊急命令,以「佩刀提棍」的罪名將那人逮捕,對他進行了極其嚴厲的指控;他積極審理此案,目的是為了得到大量金錢,而不是為了把罪犯從錯誤信仰的羅網中解放出來。他把那人叫過來,問他是否真的說過那句話。

「真的說過。」那老實人回答說,並把當時的情況詳細解釋了一番。

於是,「金鬍鬚聖約翰」的這位最虔誠、最受人尊敬的門徒說:「那麼,你說耶穌基督是一個酒徒、一個像你們這幫醉漢一樣的酒鬼?你想輕描淡寫地告訴我,這是一件小事?你犯的這個罪過可絕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朋友,如果我們依法處置你,你得被判處火刑燒死!」

審問官面色鐵青、聲色俱厲地對那人講出這番話和許多其他聳人聽聞的威脅言辭,好像這罪犯不是別人,正是否認靈魂不滅的伊壁鳩魯。很快,神父就把那個可憐的人嚇壞了。他託了好幾個朋友向審問官行賄,希望得到寬恕——用來行賄的油膏(金幣——譯者注)是醫治貪財症的一等藥物,貪財症折磨著所有教士,那些不敢觸錢的小神父們也不例外。這種油膏的確是一種靈丹妙藥(儘管加倫的醫學著作中並未提到這種藥物),那審問官原來威脅他時說的火刑,現在被仁慈地改為一個十字——好像他註定要渡海遠征,奉命在胸前佩戴一個黑底金邊的十字,簡直是一枚十分漂亮的徽章。錢到手後,神父還連續幾天隨心所欲地使喚那人,作為一種補贖,命令他每天上午去聖克羅齊女修道院做一次彌撒,每天午飯時回來報到,其餘時間可以自由活動。

那悔罪者只好每天勤奮地完成這項任務。一天上午,他在做彌撒時,聽到教士誦唱的那段《福音書》中有這麼一句:「你們奉獻一個,必將得到一百倍的回報,並將承受永生。」

他把這句話牢牢地記住了。然後,他按照吩咐,午飯時在審問官旁邊伺候。

「你今天上午去做彌撒了嗎?」神父問。

「去了。」他立刻回答說。

「有沒有你聽不懂的、想向我請教的東西?」

「哦,我毫不懷疑做彌撒時所聽到的一切,而且相信每句話都是對的。有一句話當時真讓我為你們神父感到非常難過——現在依然如此——它使我想到你們在來世中的處境將是多麼悲慘啊。」

「是什麼話使你為我們感到如此難過?」

「就是《福音書》中的那句話:‘你們奉獻一個,將得到一百倍的回報。’」

「那句話不錯啊,」審問官說,「可是為什麼觸動了你呢?」

「先生,情況是這樣的。自從我來這兒陪伴您,每天我都注意到,你們神父們把剩下的一大鍋——有時兩大鍋湯,送給外面的很多窮人喝。因此,如果你們在來世每一大鍋湯都得到一百倍的回報的話,我想那麼多的湯會把你們淹死的。」

在座的其他神父都哈哈大笑起來,而那審問官卻極為尷尬,因為那人揭穿了他們「慈善行為」的虛偽本質。要不是那人現在正在受罰,那審問官就會進一步指控那人愚弄他和其他神父。一氣之下,他命令那善良的人立即離開,永遠不要再露面。

故事第七

坎格朗德·德拉·斯卡拉突發吝嗇病。貝爾加米諾用一個關於普里馬索和克呂尼修道院院長的小故事,治好了坎格朗德的吝嗇病。

艾米莉亞的幽默和她的故事逗得女王和所有在座的人哈哈大笑;那枚十字軍參加者徽章的特點大大引起了他們的喜愛。笑聲停止,大家平靜下來後,菲拉斯特拉託(輪到他了)開始講了下面這個故事:

射中一個固定的目標已然算得上相當不錯的武藝了;但如果某個目標突然出現,一位弓箭手也能把它射中擊落,那真算得上奇蹟了。教士們荒淫卑鄙的生活作風經常是下流笑話固定的諷刺目標——愛講這類笑話的人都諷刺和批評教士們腐敗墮落的生活。我們都稱讚前一個故事中那位勇敢的好人,因為他以揭穿神父們把本應扔掉或餵豬的泔水送給窮人喝的慈善,來挖苦審問官;但我認為,我要給大家講的這個人(我是受前一故事的啟發)更值得稱讚。這個人申斥有權有勢的大貴族坎格朗德·德拉·斯卡拉,諷刺他突然產生的莫名其妙的吝嗇行為。他給坎格朗德講了一個有趣的故事,借用故事中的人物暗指他本人和那位大貴族。故事是這樣的。

自從腓特烈二世執政以來,坎格朗德·德拉·斯卡拉爵爺在全世界享有最輝煌的聲譽:他不僅是幸運的寵兒,而且是義大利人迄今為止所知道的最傑出、最慷慨的勳爵之一。有一次,他決定在維羅納舉行一個令人難忘的盛大宴會,從四面八方趕來很多人,其中還有不少形形色色的諂媚者;但不知什麼原因,他突然改變主意,他給已經到來的人一些錢,把他們全都打發回家。但有一個人留了下來,他名叫貝爾加米諾,是一個十分能說會道的人——如果你未聽過他講話,你就不會相信他巧舌如簧——因為他沒有得到慷慨的贈予,也沒有人通知他離開,所以就留了下來,期待事情會發生對他有利的變化。坎格朗德卻認為,給他賞賜就跟把賞賜直接扔進火裡沒什麼兩樣,有用的東西也變得無用了——但坎格朗德不會這樣說,甚至也不會這樣暗示。好幾天過去了,貝爾加米諾既未受到傳喚,也未得到吩咐乾點什麼差事;他是帶著僕人和馬匹來的,僕人需要住店,馬匹需要拴在馬廄裡飼養,他的欠賬在迅速增加,為此他開始感到焦急、沮喪。但是,他仍在等待,因為他確信,離開將是錯誤的一著棋。為了體面地赴宴,他隨身帶了三件華貴漂亮的長袍,這是其他勳爵贈送給他的禮物;當房東催他付房費時,他就轉讓給房東一件抵賬。由於他的來訪時間繼續延長,如果他打算還留在這裡,他就得把第二件長袍送給房東。然後,他開始靠抵押第三件長袍吃飯了。他打定主意不走,看看這種情況還能持續多久,然後再動身回去。

就在他仍靠著第三件長袍維持生活時,有一天他碰巧在吃飯時見到了勳爵。見貝爾加米諾愁眉苦臉,坎格朗德不但不講幾句打趣的話讓他高興,還存心讓他更加煩惱,對他說:「貝爾加米諾,你怎麼了?你看上去真像個苦命人兒。告訴我們你怎麼了。」

貝爾加米諾好像已經思考再三,不假思索地講起了下面這個與他自己處境有關的故事。

「爵爺,您一定聽說過普里馬索,那位很有才華的拉丁語學家。他也是一個思維敏捷的詩人,沒人比得上他;他的詩歌成就使他備受尊敬,名揚天下,他所到之處,即使當地人不認識他本人,但普里馬索的名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有一次他在巴黎身處困境——他經常如此,因為有錢人是不願意使用有才華的人做事的,他偶然聽到人們議論克呂尼的某一位男修道院院長,說他收入豐厚,除了教皇,他是整個教會中最富有的主教;他還聽到人們讚美這位院長,說他慷慨仗義,總是門庭大開,他吃飯時,無論誰來討吃要喝,他都一律好酒好飯款待。普里馬索喜歡結識那些雖有地位但心地善良的人,因此,聽說了這位院長後,他決定親自去體驗一下這位院長是怎樣的毫不吝嗇。他打聽院長的住宅離巴黎有多遠,有人告訴他,院長住在離巴黎六英里遠的一座宅子裡。普里馬索心想,如果他一清早就出發,午飯時定能趕到那裡。因為他找不到與他走同一方向的旅伴,便打聽好了方向自己走,但還是擔心,萬一他不幸迷了路,去了一個不容易找到吃飯的地方怎麼辦。因此,他想為了防止這種可能性,最好還是帶上三個麵包,這樣就不會捱餓了;至於水,他到哪兒都能搞到水喝,再說他對飲料並不過分喜愛。於是,他把麵包塞進襯衫裡面就出發了,一路順利,午飯前就來到了院長的住宅。他走進去,四處瞧瞧,見許多餐桌已經擺好,廚房裡人們正在緊張忙碌著,一片精心準備午飯的景象。‘天哪,’他自言自語說,‘這位院長果然名不虛傳,真是一個慷慨大方的人啊。’院長的管家照看著各種東西,到了吃飯的時刻,他吩咐大家先洗手;僕人端來一盆水,大家洗了手之後,他請大家在餐桌前就座。普里馬索碰巧被安排在正對著房門的位置,院長將從這道門進入餐廳用飯。這個住宅裡有個規矩,直到院長就座後,才能把各種酒或麵包,食品或飲料端到桌上來。管家安排大家都就座後,派人通知院長,午餐已準備就緒,等待他就座後開飯。

「院長吩咐開啟通往餐廳的那道門,進門時往裡望了一望,他碰巧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普里馬索。此時的普里馬索衣衫襤褸,不堪入目,另外,院長從未見過他。院長見到他後竟然第一次產生了讓人不愉快的吝嗇念頭。‘瞧瞧,’他對自己說,‘我還款待起這種人來了!’他回過身,叫人又把門關上,問他的僕人,是否有人認識坐在正對門餐桌旁的那個流浪乞丐。他們都說不認識。普里馬索走了很多路,而且不習慣齋戒,已經餓得非常想吃東西了;等了一會兒,看院長還沒來,他就從襯衫裡拿出一個他隨身帶來的麵包,吃了起來。院長等了一會兒,吩咐僕人去看看那傢伙走了沒有。‘沒走,’那僕人回答說,‘他正在吃麵包呢,那麵包顯然是他自己帶來的。’‘好吧,’院長說,‘如果他有東西帶來,就讓他吃自己的吧——今天他別想吃我們的東西。’院長不想把普里馬索趕走,但如果普里馬索自己走開,他會很高興的。普里馬索吃完了第一個麵包,還是不見院長來就餐,就開始吃第二個麵包。派去檢視普里馬索是否離去的人回來,把這事兒也報給了院長。這時,院長突然產生了顧慮:‘嗨,今天是什麼念頭迷住了我?是吝嗇嗎?可是,為什麼?這些年來,不論誰來討吃的,我都給他;我對任何人,不論他是出身高貴還是低賤,不管他是富人還是窮人,也不管他是商人還是騙子,都一視同仁,慷慨款待;我見過多少流氓糟蹋我的食物,可我腦子裡從未產生過今天見到那個人時產生的這種想法啊。如果他使我成了個吝嗇鬼,那他必定不是一個普通人。他可能看上去像個流浪乞丐,使我認為他太低賤,不願意款待他,但實際上他一定有不尋常之處。’他這樣告誡自己,於是想知道那人到底是誰;當發現那人就是因為聽說主教慷慨仗義而親自來證實的普里馬索時,院長十分尷尬——他早就知道才能卓著的普里馬索大名。院長因急於賠罪,想出各種方式來招待普里馬索。飯後,院長給普里馬索穿上適合他身份的華貴服飾,又贈送給他一筆錢和一匹馬,並挽留他繼續在那裡做客,直到他十分想走的時候。普里馬索非常滿意,再三感謝院長,然後,步行從巴黎來的普里馬索,現在是騎著馬回去了。」

勳爵非常精明,不用多加解釋,就明白了貝爾加米諾的意思。「好啊,貝爾加米諾,」他微笑著對貝爾加米諾說,「你以巧妙的方式向我表現了你的艱難處境和你的高超口才,譴責了我的吝嗇行為,同時提出了你對我的希望。以前從未有人指責我吝嗇,直到今天你這樣指責我了,我將拿起你給我的這根棍棒,把吝嗇從我身上趕走。」於是,他派人跟貝爾加米諾的房東結了賬,替他贖回了那三件長袍,送給他錢和馬,又邀請他繼續做客,留下來或離去,完全由他自己決定。

故事第八

圭利埃爾莫·波爾西艾雷用一句文雅的嘲笑,抨擊了艾爾米諾·德·格里馬爾迪的貪婪。

坐在菲洛斯特拉託旁邊的是勞蕾塔。大家稱讚貝爾加米諾的機智時,她默默地聽著,然後,知道輪到她了,不等女王吩咐,就愉快地開始了她的故事:

我受前面那個故事的啟發,給大家講述一個令人欽佩的廷臣,他也將諷刺的匕首刺進一個吝嗇鬼——一個富商的胸膛,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如果我的故事與前一個故事有些相似,那也絕不會使大家厭煩——你們最後會看到,故事的結局非常美滿,因此大家會很高興的。

很久以前在熱那亞住著一個紳士,名叫艾爾米諾·德·格里馬爾迪。人們盛傳,無論是金錢還是產業,他都肯定是義大利最富有的人。但是,如果說在義大利沒有人能比得上他的富有,那麼在全世界也沒有人能比得上他的貪婪與吝嗇。他不僅在應該提供款待的時候對人吝嗇,一毛不拔,而且他對自己也十分刻薄,生活得像一個捱餓的人,一般情況下他都不顧自己死活,從不肯開啟錢包,很不像講究衣著的熱那亞人。所以,他的姓德·格里馬爾迪變得沒用了,人們恰如其分地叫他吝嗇鬼艾爾米諾。

正當他一邊抓住錢不放一邊積聚財富時,熱那亞來了一個傑出人士,名叫圭利埃爾莫·波爾西艾雷。他是一位真正的廷臣,能言善辯,溫文爾雅。他不像今天的朝臣:他們喜歡被人當成紳士,但人們通常根據他們的道德來評價,說他們是骯髒的豬;而在他那個時代,廷臣們都盡最大努力去平息紳士們之間的爭吵,促進婚姻和友誼,用他們一流的智慧提供快樂,振奮精神——如果他們必須指責某人,他們也是像父親一樣地指責、溫和地批評搗蛋鬼的錯誤。然而,今天的朝臣們專事背後說人壞話、挑撥離間、公然散佈流言蜚語、相互責備、經常流露真實的和假裝的不滿、以虛假的許諾把善良的人們引入歧途。今天,誰是獲得最豐厚獎賞、最高聲譽、最受那些流氓惡棍喜歡的人呢?嗨,正是那種說話最無恥、行為最骯髒的人。這不正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奇恥大辱嗎?美德已將我們拋棄,使我們這些可憐的壞蛋陷入罪惡的淵藪,難道這不是像白晝一樣清楚嗎?

義憤使我不知不覺地跑了題,現在讓我們回到我要講的故事上來吧。圭利埃爾莫受到所有熱那亞上流社會厚顏無恥的紳士們的歡迎和款待。他在那個城市裡僅僅住了幾天,就聽到了許多關於艾爾米諾極其貪婪吝嗇的事情,因此,他決定去見一見艾爾米諾。艾爾米諾也已聽說圭利埃爾莫·波爾西艾雷是個有才學的人,雖然他貪婪成性、待人刻薄,但還是有一點教養,所以他友好地歡迎圭利埃爾莫,並與他海闊天空、無話不談。他一邊談著話,一邊帶著圭利埃爾莫和一些愛看熱鬧的熱那亞人一起,參觀他剛剛建好的漂亮寓所。

他引領圭利埃爾莫把房子各個部分一一看過,然後問他:「圭利埃爾莫,請您指教。您是一個見多識廣的人,您能否告訴我一件人們從未見過的、我能畫在客廳牆上的東西?」

艾爾米諾預想不出圭利埃爾莫會說出什麼東西來,就催促客人快告訴他。

「慷慨,」圭利埃爾莫說,「您應該把慷慨畫在牆上。」

這句話使艾爾米諾頓時感到非常慚愧,立刻把他變成了一個全新的人。「先生,我一定把慷慨畫在牆上,」他對圭利埃爾莫說,「這樣,您和其他任何人再也沒有理由說我從未見過或不認得慷慨二字了。」圭利埃爾莫的一句妙語對艾爾米諾觸動如此之深,從那天起,艾爾米諾成為最慷慨仗義、樂於助人的紳士,比他那個時代的任何一位熱那亞人都更慷慨、熱情地款待當地和外來的客人。

故事第九

一位加斯科涅太太用譏笑,喚回了塞普勒斯國王的天職。

只剩下愛麗莎還沒受到女王的命令,因此,她不等女王的吩咐就愉快地開始了她的故事:

常有這樣的事:你經常譴責和懲罰一個人,可是一點兒效果都沒有;但你偶爾不經意說出的一句話,卻能達到預期的目的!勞蕾塔的故事十分清楚地表明瞭這一點,我也打算講一個很短的故事來加以證明:恰當的譴責總是有益的,所以,不論是誰說的,都應該虛心地接受。

第一位塞普勒斯國王執政時期,在戈弗雷·德·布永征服聖地之後,一位加斯科涅地區出身高貴的太太,在朝拜聖墓之後歸家途中,在塞普勒斯境內遭到一群惡棍的侮辱。她感到十分沮喪,非常痛苦,決定去向國王控告歹徒們的惡行。「你找國王是白白浪費時間,」有人告訴她,「他是一個愚蠢的窩囊廢,不僅不能替別人雪冤,將惡棍們緝拿歸案,而且因膽小懦弱,連他自己都不能勇敢地面對侮辱,予以反抗;不論誰,只要他不高興,他就敢把怒氣撒在國王身上,肆意侮辱他。」

那位太太聽了之後,放棄了復仇的希望,但決定就國王的懦弱,說說自己的意見,那也算是某種安慰吧。她哭哭啼啼地來到國王面前,說:「陛下,我從未見過您,不是來求您為我受到的傷害伸張正義的。但我請求您滿足我的願望,請您告訴我,讓我明白,您是怎樣忍受對您的凌辱的。如果我能向您學習,我就會耐心地忍受我自己受到的侮辱——天主明鑑,如果我能,我多麼願意把我受到的侮辱放到您的肩上,因為您是多麼擅長忍辱負重啊!」

這位一向呆滯懦弱、逆來順受的國王,似乎如夢初醒,立即嚴懲歹徒,替那位太太伸張了正義,而且這僅僅是開始。從那以後,凡是有損國王尊嚴的人,都受到他嚴厲的制裁。

故事第十

博洛尼亞的阿爾貝託大夫因愛慕一位年輕女人而受到揶揄,他反將揶揄之箭射向譴責他的人。

愛麗莎講完故事後,只剩下女王最後一個講故事了。她以女王的優雅風度開始了她的故事:

恰如繁星裝飾著清澈的夜空,花草點綴著春天碧綠的草地,恰當的妙語也裝飾著優雅的社會習俗和令人愉快的談話。由於妙語的特點是簡潔,所以,它更適合女人,而不大適合男人,因為女人遠不如男人能長篇大論、不必要地滔滔不絕。但是,現在很少有、幾乎沒有一個女人能說出一句俏皮話,或對一句俏皮話真的有所反應,這是在我們和所有女性身上所表現出的一個特點。大家都知道,一個女人好還是不好,過去是根據她的思想修養來判斷的,而今天的女人則完全依賴她們的外部服飾;那種穿得花裡胡哨的女人總是確信能吸引來最大的讚美;她並未意識到,如果外部裝飾真的如此重要,那麼一頭驢也能被打扮得比她更有吸引力,能贏來更多的讚美。我為說出這樣的話感到慚愧,因為我批評女性就是批評我自己。這些衣著華麗、濃妝豔抹的女人不是像大理石雕像一樣默默無言、冷若冰霜地走過,就是回答問題時答非所問,答了還不如不答好些。如果她們不善交際,甚至不能跟一位誠實的男人談話,她們就喜歡把這歸因於她們心地純樸,而實際上是愚笨,儘管如此,她們喜歡把自己的愚笨說成美德,彷彿只會跟女僕、洗衣婦,或麵包師的妻子談話的女人才是有德行的女人。如果真如她們說的那樣,是造化使她們不善言辭,那麼造化就應該經常以某種方式打斷她們無聊的廢話。

當然,談話與做其他事情一樣,必須考慮到時間、地點和談話物件,因為有些男人或女人偶爾會說出一句很隨便的話,頗令對方尷尬,但又因掂量不出對方說話的分量,最後弄得自己面紅耳赤。人們有一句口頭禪:女人總是說錯話、做錯事。所以,為了使各位小姐警惕起來,確保你們永遠也不會成為這句口頭禪所嘲笑的物件,我來講今天的最後一個故事,目的是讓你們明白:正如你們以高尚的品格而有別於其他女人,那麼你們也將以端正的行為使自己與其他女人明顯不同。

不久以前,博洛尼亞住著一位一流的內科醫生,可謂舉世聞名,人們都叫他阿爾貝託大夫——可以肯定地說,他還活著。阿爾貝託大夫年近七十,依然精力旺盛,雖然體力已經衰退了,但在精神上愛情的火焰仍在他心中熾烈地燃燒。在一次社交場合,他注意到一位最漂亮的寡婦,據說她名叫瑪格里達·德·基索利埃裡,發現她的美簡直不可抗拒。他像年輕人一樣為她神魂顛倒——如果他白天看不到那可愛夫人美麗迷人的面容,晚上就睡不好覺。因此,他開始經常在那位夫人門前的大街上走動,有時步行,有時騎馬,怎樣最適合,他就怎樣做。後來,那位夫人和她的女友終於弄明白了醫生為什麼在大街上徘徊,便經常在一起為此咯咯地笑,簡直樂不可支——那樣一位博學的老紳士竟然墮入情網,真是難以想象!她們顯然認為,愛情這種最美妙的情感,只有沒有經驗的年輕人心中才會有。

阿爾貝託大夫就這樣繼續經常在瑪格里達門前的大街上走動。在一個節日裡,她正和幾位女友坐在門口,看見這位老頭兒又從遠處向她們走來,於是她們策劃出一個陰謀:歡迎他來到她們中間,然後取笑他的痴情。她們都站起身來,邀請他進入一個涼爽的內院,不斷地勸他喝最上等的葡萄酒和吃最精美的食物,然後她們儘可能聲音悅耳地問他這個問題:「既然您一定知道許多英俊活潑的年輕紳士追求這位可愛的夫人,您怎麼也會愛上她呢?」

阿爾貝託大夫意識到,這是對他的一個雅緻的譏刺,於是和藹地回答說:「夫人,任何一個深明事理的人都不會對我的愛情感到驚訝,特別是我對您的愛,因為您值得我愛。雖然按大自然的規律,老年人被剝奪了性愛的能力,但他們並未失去怎樣處理愛情的能力,而且也未失去識別誰值得愛的感覺——實際上,他們自然地具有對愛情更好的把握,因為他們比年輕人有更豐富的閱歷。的確有許多年輕小夥子追求夫人,我這個老頭兒也如醉如痴地愛上了您,是什麼給了我希望呢?我經常看到夫人們在室外用午餐,吃著扁豆和韭蔥。雖然韭蔥根本不可以吃,但蔥頭比它的其餘部分較少有害成分而較多開胃成分。但是,你們幾位夫人卻都完全弄錯了:你們抓住蔥頭吃蔥葉,蔥葉不僅沒有營養價值,而且味道非常不好。夫人,當您選擇情人時,您是不是也這樣進行的呢?如果您做出正確的選擇,那麼您選中的應該是我,其餘的人就都被您趕走了。」

瑪格里達和她的女友們聽了他的話,頗感慚愧。「先生,您的話是對我們無禮行為的非常禮貌的譴責。我非常重視您的愛情,我也可能會愛上您,因為您是一位多麼善良、多麼明智的人;所以,只要不損害我的好名聲,我的一切完全由您做主。」

阿爾貝託大夫和跟他一起來的朋友們站起身來,謝了瑪格里達,興高采烈地告辭而去。那位夫人,因漫不經心,選錯了取笑物件,反被別人取笑。向聰明的人進一言,小姐們:千萬小心!

這些年輕小姐們和三位男青年的故事講完時,已是夕陽西下,暑熱已經大量地減退了。

女王因此愉快地說:「親愛的姐妹們,我今天的女王使命只剩下一件事情要做,我要給你們推薦一位新的女王,由她依自己的想法來為明天的生活做出安排,為我們大家提供促進健康的娛樂。的確,今天在夜晚到來之前,還有一些時間應由我繼續行使統治權;但是,依我看,新的女王如果沒有足夠的時間,是不可能為明天做好準備的。因此,為了給她明天的安排做好準備,我認為,新的一天應該總是從這一時刻開始。所以,出於對萬物之主——天主的尊敬,也為了我們的快樂,我們的王國明天將由大智大慧的姑娘菲羅美娜來統治。」說完,她站起身來,摘下頭上用桂枝做成的花冠,恭恭敬敬地把它戴在菲羅美娜頭上;然後,她第一個歡呼擁護菲羅美娜為女王,其他小姐和三位男青年也跟著愉快地向女王致敬,表示熱烈擁護她的統治。

看到自己成了戴著王冠的女王,菲羅美娜因害羞臉上泛起了紅暈,但她想起了潘比妮亞剛才在故事開始時說過的話,於是,為了避免顯得不知所措,她鼓起勇氣,首先表示接受潘比妮亞對她的委任,然後,就晚餐、第二天的活動做出指示,並宣佈明天的活動仍在這裡進行。然後,她對大家說:「潘比妮亞委任我做統治你們所有人的女王,完全出於她的仁慈,並非因為我有什麼才能。因此,在安排我們的生活方面,我不願獨斷專行,而是要聽取你們的意見。現在,為了使大家瞭解我的計劃,並使諸位能根據自己的願望對這一計劃加以補充或修改,我想用幾句話把我的初步想法告訴大家。如果我沒有看錯,今天潘比妮亞使用的方法給我的印象是既值得稱讚又令人愉快;只要這些方法不因為重複使用或其他原因而使人厭煩,我認為不必要改變。等我們把明天的事情進一步準備就緒,大家就可以離開這裡,自尋樂趣。太陽落山時,我們在涼爽的外邊用晚餐。飯後,大家唱唱歌,跳跳舞,或搞點其他娛樂,然後我們就都回房間去睡個好覺。明天早晨我們在天氣仍然涼快時起床,再一次分散行動,各自按自己選擇的方式去消遣;然後,大家像今天這樣,一起在規定的時刻回來吃午飯,午飯後跳舞。午睡後,我們也像今天這樣,再回到這裡講故事。因為依我看,講故事給我們提供了大量的快樂,同時還提供了大量有益的東西。我打算開始做一件潘比妮亞因那天被選為女王時已經很晚而未能做的事:把我們講的故事限定在一個特定的主題上,使大家事先考慮好,以便從容不迫地按我建議的主題去想出一個更好的故事。我現在就想出一個主題,希望能合大家的意:自開天闢地以來,人們一直聽憑命運的捉弄,今後仍將如此,直到世界末日;大家都來講述一個飽受噩運打擊的人如何最後獲得意想不到的圓滿結局的故事。」

在場的男男女女都一致贊成並且表示一定奉行這個建議;但等大家安靜下來後,迪奧內奧卻說:「女王陛下,大家都說過了,您的建議非常有趣、非常值得稱讚——我完全同意大家的評價。但我想請求您一個特殊的恩惠,而且我希望這一恩惠能在我們歡聚期間一直有效。我的請求是:如果我不願意按您建議的主題講故事,我就可以不受這一規則的限制,而是講我喜歡講的故事。假如有人以為,我請求這樣一個恩惠,是因為我想不出故事來講,那麼我願意從現在起,總是最後一個講故事。」

因為女王知道迪奧內奧是這場聚會的靈魂,而且非常清楚他的請求是為了這樣一個目的:如果同一主題的故事使大家聽得厭煩了,他就可以講另外一種有趣的故事來逗大家快樂,所以她很高興對他做出這一讓步,而且其他人也都同意。她站起身來,和大家一起漫步走向一條清澈的小溪。那條溪流沿山坡而下,穿過蔥翠的草地和有光澤的卵石,最後注入叢林茂密的山谷。他們赤腳踏水,挽起衣袖,開始在水中嬉戲起來。晚飯時間快到了,他們才返回別墅,高高興興地吃飯。晚飯後,他們派人拿來樂器,女王命令勞蕾塔領舞,艾米莉亞唱歌,由迪奧內奧彈琵琶伴奏。勞蕾塔奉女王之命,立即帶領大家翩翩起舞,而艾米莉亞唱起了下面這首深情的小調:

我深深地愛上自己的美貌,我絕對沒有其他的愛。

我注視著鏡子裡的我,嬌顏給了我無比的滿足,不論是未來的悲哀,還是往昔的怨恨,都奪不走我的這份滿足。任何其他樂趣都不能轉移我的目光,我絕對沒有其他的愛。

我保持著美貌的魅力,她給了我無盡的安慰。一想到她,我的心就咚咚地跳;語言根本無法描述我對她的愛。這個王國裡沒有哪個男人能阻止我,我絕對沒有其他的愛。

一看到她,我的心就熊熊燃燒;我為她獻上整個兒的我;其他一切只適於唾棄;只有她才能激起我的愛。有了這個愛,未來如何我全不在乎——我絕對沒有其他的愛。

大家一邊跳著舞,一邊快樂地合唱那句副歌——「我絕對沒有其他的愛」。小調雖然結束了,但它的歌詞仍令一些人久久地回味其深刻的寓意與情感。大家又跳了幾支華爾茲舞曲後,女王見短暫的夜晚已過去了一部分,就決定第一天的日程到此結束。她吩咐僕人點亮大蜡燭,引領大家回房間好好休息,明日再會。於是,大家遵命,各回自己房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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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基督教教義,聖父、聖子和聖靈是三位一體的神。聖子,亦稱道,借童貞女子瑪利亞之身降生,即耶穌,這就是基督教所謂的「道成肉身」。佛羅倫薩不是以耶穌降生,而是以道成肉身來記年的。

佛羅倫薩的主要教堂,當時以其佈道者而聞名。

潘比妮亞意思是「快速生長」或「充滿生氣」;菲亞美塔意思是「小情人」;菲羅美娜意思是「女歌唱家」;艾米莉亞意思是「拍馬屁的人」;勞蕾塔意思是「小月桂樹」;內菲勒意思是「新情人」;愛麗莎意思是「熱戀」「熱愛」,是希臘神話中迦太基女王迪多娜的別名。迪多娜收留了從特洛伊逃出來的埃涅阿斯,二人相愛,後被埃涅阿斯拋棄。本書第六天結束時,愛麗莎唱的歌曲描述了自己不幸的愛情,如同迪多娜的愛情,所以這裡說「正當有理地叫最後一位愛麗莎」。

潘菲洛意思是「所有的人都愛」或「愛所有的人」;菲洛斯特拉託意思是「被愛神征服了的」;迪奧內奧意思是「狂戀的」。

敘利亞和埃及的蘇丹,曾保衛伊斯蘭教,抵禦十字軍東侵;後來成為東方甚至西方騎士精神的一個綽號。(也見第十天故事第九)

中世紀時開羅的俗稱。

義大利修士聖本篤於530年左右建立的教會,主張教士避開塵世,過一種隱修生活。9世紀時在查理大帝支援下,本篤會在西歐和英國得到廣泛傳播。

旗手也指中世紀義大利城邦高階行政長官。

見《馬太福音》26:47:「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叛徒猶大,帶著一群佩刀提棍的人,迎面上來……」這裡借「佩刀提棍」暗指他可能有褻瀆神靈的行動。

義大利金幣上鏤刻著的有鬍鬚的施洗禮者聖約翰雕像。這裡說神父崇拜金幣上的雕像,暗諷他貪財。

古希臘哲學家,在中世紀被認為是無限制感覺論的無神論創造者。

古羅馬著名醫學家,羅馬皇帝宮廷御醫。

古代傳統上縫在衣服上作為補贖的標誌。

中世紀末義大利一些城市資產階級勢力興起,紛紛成立城市共和國,其首領一般稱僭主。維羅納市的僭主是德拉·斯卡拉家族,12世紀至15世紀統治該市。坎格朗德為該貴族的第四位統治者。

傳說中12世紀至13世紀的漫遊學者、詩人,以創作表現放縱、酗酒和諷刺的拉丁語詩歌著稱。

法國的本篤會修道院,以其巨大財富而聞名。

薄伽丘可能是受但丁的啟發,但丁在《地獄篇16》中給一個人物命名圭利埃爾莫,視他為已消失了的騎士價值的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