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盾騎士拉姆萊克

「騎士,卡美洛城堡即將舉行比武大會,你可以通過比武贏得自己的聲望。到時候桂妮薇兒王后和伊瑟王后都將到場觀戰。」

「好騎士,為了我所愛的伊瑟王后,我一定要上那一趟。」

達南丹爵士說:「我相信,你一定能在亞瑟王的宮廷爭光揚名,並受到人們的熱烈歡迎。」

他們隨後戴上頭盔,背上盾牌,騎馬沿著大道趕往卡美洛城堡。不久以後,他們來到一座繁華富庶、森嚴壁壘的城堡前。達南丹爵士說:「帕勒彌德斯爵士,這座城堡我十分熟悉,裡面住著亞瑟王的姐姐摩根勒菲女王。她手下有許多危險的騎士,一心想消滅所有亞瑟王所喜歡的騎士。任何騎士只要經過這裡,都必須與城堡裡的騎士比武。亞瑟王的騎士如果被打敗了,他的馬、盔甲和一切屬於他的東西都會被他們擄走,而且人也會成為俘虜,再難逃脫他們的魔掌。」

帕勒彌德斯爵士說:「上帝在上,一個女王竟然向自己的同胞兄弟開戰,這真太可恥可恨了,更何況她的兄弟還是備受推崇的騎士團精英呢!我一定要盡我所能去剷除這種惡行。」

正當他們立馬在城堡前如此這般說話時,身後來了一位持紅盾的騎士,他對帕勒彌德斯說:「善良謙遜的遊俠騎士,看在你所尊崇的騎士精神的分上,我懇求你讓我先與這座城堡裡的騎士比武。如果我被打敗了,你再為我報仇不遲。」帕勒彌德斯爵士說:「好吧,就先看看你能否取勝吧。」

這時,城堡裡出來一位騎士,要求與紅盾騎士比武。兩人一交手,紅盾騎士便給了對方重重一擊,擊碎了他手中的盾牌,將他打落馬下。城堡裡隨即衝出另一位騎士,紅盾騎士的長矛一次又一次重擊在他的頭盔和肩膀上,打得他連人帶馬趴在地上。接著第三位騎士上來了,紅盾騎士照例將他打落馬下。帕勒彌德斯爵士這時來到紅盾騎士跟前,想助他一臂之力。紅盾騎士卻說:「好騎士,他們即使一起上來二十位騎士,我也不會懼怕的。」

城堡的圍牆上這時已站滿了觀戰的王公大臣和名媛淑女,他們都在為紅盾騎士高呼吶喊。紅盾騎士每打翻一位騎士,他的侍從便過來牽走他們的馬,卸下馬上的鞍轡,將馬趕進樹林裡,使那些落敗的騎士不得不堅持徒步作戰。這時城堡裡又衝出第四位騎士,抖擻精神向紅盾騎士提出挑戰。紅盾騎士迎上前去,給了他狠狠一擊,使他連人帶馬倒在地上,背脊和脖子都折斷了。

帕勒彌德斯爵士驚呼起來:「我的基督啊,這位騎士真厲害啊,我還從來沒有見過有誰比他的武藝更高強。」達南丹爵士說:「他簡直與蘭斯洛特爵士或特里斯丹爵士一樣優秀。這位騎士到底是誰呢?」

這時,城堡裡又衝出一位手持黑白條紋盾牌的騎士。紅盾騎士很快與他廝殺在一起,他猛然送出一槍,竟將那面黑白條紋的盾連同騎士的軀體一同刺穿了,那位騎士的馬也折斷了脊樑。帕勒彌德斯爵士這時上去對紅盾騎士說:「好騎士,你作戰很久了,讓我替你打一會吧。你必須休息一下了。」

紅盾騎士轉身對帕勒彌德斯爵士說:「你這是什麼話?你以為我支撐不住了,是不是?你錯了,我還有的是力氣。如果你想與我交手,我還有足夠的力量來對付你呢。」

「我說這話並不是想與你比武,我只是覺得你打太久了。」

紅盾騎士說:「如果你是出於一番好意,就不應該讓我這時下場蒙受恥辱。我請你現在就與我交手吧,你會發現我毫無倦意。」

兩位騎士拍馬衝撞在一起。紅盾騎士的矛從帕勒彌德斯爵士的盾上迅速劃過,發出震耳欲聾的噪音,接著矛尖滑向他的腰部,狠狠刺了進去,傷勢十分嚴重。帕勒彌德斯趕緊從馬背上跳下來。

紅盾騎士隨後撲向達南丹爵士。達南丹爵士見他衝了過來,大聲地喊叫起來:「先生,我可不想與你比武!」紅盾騎士不加理睬,繼續向他衝過去。達南丹爵士只好顫抖著提起長矛,但一經交手,他的長矛便在紅盾騎士的盾上斷成了好幾截。紅盾騎士然後猛刺了一槍,乾淨利索地將他掀翻下馬。考慮到兩人都是遊俠騎士,紅盾騎士沒有讓他的侍從牽走他們的馬。

紅盾騎士轉身回到城堡前,又與七位騎士交戰在一起,他們竟然無一人能抵擋他,一個接一個被他挑落馬下。守衛城堡的十二位騎士中,四位騎士死在紅盾騎士槍下,另外八位騎士,紅盾騎士要他們發誓革除可惡的習俗後,才放他們返回城堡。

城堡裡這時又出來一位不帶武器的騎士,對紅盾騎士說:「騎士,今天你給我們造成了巨大的損失,我們都甘拜下風,以後不會保留比武的規矩了。」騎士說完這番話便返回城堡,關上城門。紅盾騎士回頭召集他的侍從,騎馬揚長而去。

帕勒彌德斯爵士對達南丹爵士說:「我還從來沒有遇見過一位騎士能讓我如此蒙受恥辱,我一定要追上去,用劍為自己報仇雪恥。」

「我勸你還是別跟他過不去了,你從他那佔不到任何便宜。」

「今天我如不能與他交手,我心裡一時一刻也不得安寧。」

「好吧,那就讓我做個見證人吧。」

帕勒彌德斯爵士說:「這就對了,你可以看看我們兩人到底是誰武藝更高強。」

他們趕緊騎馬飛奔去追趕紅盾騎士。他們在山谷中一口泉水邊,發現他在那裡休息,正摘下頭盔準備到泉水邊飲水。

帕勒彌德斯爵士拍馬來到他面前,對他說:「騎士,在城堡前你把我從馬背上挑落下來,請你這就準備一下,我要與你好好較量較量徒步作戰的功夫。」

紅盾騎士說:「好騎士,你從我身上討不到任何便宜的。今天你也看見了,我確實有些累了。」

「這我可不管,我只想報仇雪恥。」

紅盾騎士說:「好吧,也許我還能挺得住。」

兩人撐起手中的盾,並抽出各自的寶劍,慢慢逼近對方,然後激烈廝殺在一起,一口氣鬥了足足一個小時。兩人像兩個瘋子一樣越鬥越狠,時而直刺,時而橫劈,都恨不得儘快置對方於死地。他們的劍越砍越快,劍柄和盔甲都砍斷砍爛了,身上的皮肉都露了出來。帕勒彌德斯爵士看見對方的劍上沾滿了他身上的鮮血,漸漸感覺到自己此前被長矛刺中的傷口發作起來,疼痛難忍,終於有些支援不住了。

帕勒彌德斯對紅盾騎士說:「好騎士,我們相互試探得夠久了,我是帕勒彌德斯爵士,請你也讓我知道你是誰。」

紅盾騎士說:「我就是威爾士的拉姆萊克爵士,帕林諾王的兒子和繼承人。」

達南丹爵士這時叫來侍從們給他們換了新的盾牌和盔甲,並幫他們止血療傷。當天晚上,他們一起住在一所修道院裡。

拉姆萊克爵士問:「達南丹爵士,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呢?」

「明天一早我就要返回亞瑟王的宮廷。」

帕勒彌德斯爵士說:「三天內我恐怕哪也去不了,只能留在這裡養傷。」

拉姆萊克爵士說:「那我和你一起在這裡住幾天。你傷好了,我再跟你一道去卡美洛城堡比武。

第二天一早,達南丹爵士動身回到了亞瑟王的宮廷。寒暄過後,國王問達南丹爵士經歷了什麼冒險和奇蹟。達南丹爵士說:「我這次經歷的奇蹟可不少,其中有一些是馬克王也知道的,但不是全部。」

國王聽完達南丹爵士敘述的見聞,說:「我真希望這位拉姆萊克爵士能到我的宮廷來。」達南丹爵士說:「陛下,他和帕勒彌德斯爵士不久就要到這裡來,我只是擔心帕勒彌德斯爵士到時候還不便走動呢。」

三天後,卡美洛比武大會在一所修道院裡舉行。高文爵士在內的許多圓桌騎士都準備參加,但特里斯丹、蘭斯洛特、達南丹等人沒有參加。他們這樣做是為了顧及亞瑟王的面子,以讓高文爵士和他的兄弟有更多機會取得比武大會的優勝。騎士們披掛整齊下場比武。瑪里斯的艾克特爵士勇猛異常,高文爵士則更勝人一籌。亞瑟王和全體騎士都一致認為開場的優勝屬於高文爵士。

就在這時,從樹林的一側忽然來了一位騎士和他的兩位侍從。那騎士持一面用皮革包裹起來的盾牌,進入比武場後左衝右突,轉眼間就將兩位圓桌騎士打倒在地。衝撞中騎士盾牌上的皮套掉了下來,露出一面紅色的盾牌。比武場上即刻喧鬧起來!

亞瑟王說:「上帝在上,那位騎士是我平生見過的最神勇的騎士之一。」話音剛落,紅盾騎士已與高文爵士交上手,他朝高文爵士猛力刺了一槍,高文爵士受到強烈撞擊,在馬背上晃了晃,最終落馬倒地。

亞瑟王見了說:「喲,高文爵士倒在地上了!我真想認識認識這位紅盾騎士。」達南丹爵士說:「我認識他,但此時還不便說。」特里斯丹爵士說:「我敢肯定,他的武藝比帕勒彌德斯爵士還高。陛下,他就是威爾士的拉姆萊克爵士!」

正當他們說著話時,拉姆萊克爵士悄悄離開人群,騎馬進了樹林裡。亞瑟王、蘭斯洛特爵士、特里斯丹爵士和達南丹爵士一起騎馬去追趕這位武藝高強的騎士。

拉姆萊克爵士一看見國王,趕緊摘下頭盔,向他致意。看見特里斯丹爵士時,他便翻身下馬,跑到他跟前,想讓特里斯丹踩著他的大腿下馬。特里斯丹爵士沒有讓他這樣做,自己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除了高文爵士和他的兄弟,國王和其他圓桌騎士都十分高興。

當高文他們得知他就是拉姆萊克爵士時,心裡都窩著怒火,高文說:「諸位兄弟,拉姆萊克爵士永遠不會喜歡我們的,他的父親帕林諾王殺害了我們的父親,我們又殺害了帕林諾王,他還使我們的母親蒙受恥辱。為此我們一定要向他報仇。」

高文爵士的兄弟說:「哥哥,將你報仇的計劃告訴我們吧,我們隨時聽從你的召喚。」

高文爵士說:「我們到時候見機行事就是。」

一天,亞瑟王對馬克王說:「馬克王啊,我想請你答應我一個請求。」

「陛下,凡我能做到,一概不會拒絕。」馬克王誠惶誠恐地說道。

「我請你做一個善待特里斯丹爵士的好君主。特里斯丹是一位高尚的騎士,你應該帶他回康沃爾王國,讓他與他的朋友重聚。」

馬克王回答說:「陛下,我以我的性命和我對上帝、對您本人的忠誠發誓,我一定盡我所能敬重他、愛護他。」

「只要你在《聖經》面前發誓這樣去做,我就寬恕你之前犯下的一切罪過。」亞瑟王說。

馬克王手按《聖經》,當著國王和眾騎士的面發了重誓,馬克王還主動與特里斯丹爵士握手言和。

不久以後,馬克王便向亞瑟王辭行,準備返回康沃爾。特里斯丹爵士也打點行裝,準備與馬克王一道回國。大多數圓桌騎士得知這一訊息後都為特里斯丹爵士擔心,尤其是蘭斯洛特爵士、拉姆萊克爵士和達南丹爵士,心裡更是惴惴不安。

蘭斯洛特爵士對亞瑟王說:「陛下,您這是做了什麼呢?在所有騎士中,特里斯丹爵士是最受人尊敬的一位,你怎能讓他回康沃爾呢。」

亞瑟王說:「這都是他自己的意願,我所做的無非是促成他和馬克王和好。」

「和好!這是什麼樣的和好呢?你很快就會聽到馬克王謀害或囚禁特里斯丹爵士的訊息,因為他是世上最怯懦、最邪惡的國王和騎士。」

蘭斯洛特說完這話,就離開亞瑟王,來到馬克王那裡,警告他說:「馬克王,我知道特里斯丹爵士就要與你一起回康沃爾去了。我勸你千萬別搞什麼陰謀,如果你用卑劣的手段虧待他,我會親手殺了你。」

馬克王說:「蘭斯洛特爵士啊,你把話說到哪裡去了!我已當著亞瑟王和眾騎士的面發過誓,我決不會殺害他或虧待他。我如果言而無信,那才是我最大的恥辱呢。」

蘭斯洛特說:「話雖如此,只怕你本性虛偽,滿肚子壞水。」

次日,馬克王就和特里斯丹爵士一道騎馬上路了。這次跟隨馬克王返回康沃爾,也確實是特里斯丹爵士自己的意願,因為他一心想見伊瑟,他已難以忍受這相思之苦了。

當馬克王和特里斯丹爵士離開卡美洛返回康沃爾時,大家都為特里斯丹爵士的離去而悲傷。國王和眾騎士還為此停止一切娛樂整整八天。到了第九天,宮廷裡來了一位騎士,身邊還跟了一位年輕的侍從。這位騎士脫下盔甲晉見亞瑟王,並請求他敕封自己的侍從為騎士。

亞瑟王問:「他的身世怎麼樣?」

騎士說:「陛下,他是為你效勞過的帕林諾王的兒子,拉姆萊克爵士的兄弟。」

「太好了。但你是出於什麼理由要我敕封他為騎士呢?」

「陛下,帕西維爾不僅是我的侍從,也是我的兄弟。我就是艾格羅維爾爵士。」

亞瑟王說:「艾格羅維爾爵士,為了表示我對拉姆萊克爵士以及對你們父親帕林諾的愛,我明天就敕封他為騎士。」

第二天,國王即在卡美洛城堡敕封年輕的帕西維爾為騎士,但國王和眾騎士都覺得,他要想成為優秀的騎士,還需要很長時間的歷練。

聚宴時,國王安排帕西維爾坐在下等騎士中間。正在這時,從王后的住處忽然過來一位啞巴女侍。她徑自來到圓桌大廳,走到帕西維爾爵士跟前,拉著他的手開口大聲說話,那聲音亞瑟王和眾騎士都聽見了:「帕西維爾爵士,你是一位高貴的騎士,神佑的騎士,請你站起來跟我走吧。」

女侍將他帶到臨近危險席的座位說:「好騎士,請你入座吧,這個席位是專為你留著的。」女侍說完便來到牧師面前做禱告。國王和宮廷裡的所有人從此便對帕西維爾爵士另眼相看。

高文爵士和他的兄弟經過商議,決定將母親接到卡美洛王宮來。拉姆萊克爵士知道奧克尼王后來到亞瑟宮廷後,心裡暗暗高興。他即刻派人去見她,並約定某天晚上將前去與她幽會。

高海里斯爵士探聽到這個秘密,便在他們幽會當晚騎馬前去他母親的居地,專候拉姆萊克爵士到來。不一會,拉姆萊克爵士全副武裝趕來,他將馬拴在一個暗道裡,悄悄進了王后的房間,卸下武裝。他們兩人本就相愛甚深,久別重逢更是如魚得水,盡情盡興。

高海里斯爵士看準時機,提著明晃晃的寶劍全副武裝衝進房間,伸手一把抓住他母親的頭髮,寶劍一揮,砍下了她的腦袋。

拉姆萊克爵士眼睜睜看著他愛人的血濺在他身上,心裡既羞愧萬分又驚惶失措。身上只穿了一件襯衣的他從床上跳了下來,結結巴巴地對高海里斯說:「高海里斯爵士,你也算個圓桌騎士!看你做出了何等滅絕天良、令人不齒的事!你為什麼要殺死生你養你的母親呢?要殺你應該殺我才對呀。」

高海里斯爵士說:「男人有情有欲,本無可厚非,但你的所作所為已使我和我的兄弟蒙受了極大的恥辱!你的父親殺害了我們的父親,如今你卻與我們的母親睡在一起,如此奇恥大辱我們豈能容忍?至於你的父親帕林諾王,也是被我和高文爵士殺害的。」

「那你們的過錯就更大了。我父親的死,我還沒有報仇呢。」

高海里斯爵士喊道:「別說了!正因為你如今赤身裸體,我才羞於殺你。你快拿上你的盔甲,給我滾開吧。」

拉姆萊克爵士這時也無計可施,只好趕緊披上盔甲,傷心地騎馬逃走。出於羞愧和悲痛,他也不敢回到亞瑟王的宮廷,只得不辭而別。

高海里斯殺了自己母親的訊息很快傳遍宮廷內外,亞瑟王一怒之下將他趕出了宮廷。高文爵士對高海里斯殺了他們的母親並放走了拉姆萊克的行為也大為不滿。蘭斯洛特爵士說:「陛下,您的姐姐如此蒙羞而死,這簡直是一樁天大的罪行。我敢肯定,這顯然是有預謀的。這回你恐怕就要失去拉姆萊克這位優秀的騎士了。如果特里斯丹爵士知道了這件事,他也不會再回到你的宮廷裡來了。」

亞瑟王說:「上帝保佑我別失去拉姆萊克爵士和特里斯丹爵士,他倆一走,圓桌騎士就少了兩位精英了。」

拉姆萊克爵士此後一直在外遊歷冒險。在塞魯斯王國舉行的一次比武大會中,他接連打敗三十位騎士,獲得了比武的優勝,自己也身負重傷離開了比武場,卻在路上遇到高文兄弟的圍攻,最終死於他們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