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納斯王國的梅勒德斯國王娶了康沃爾馬克王的妹妹伊麗莎白為妻,兩人婚後相親相愛,日子過得很美滿。不久,伊麗莎白就懷上了國王的孩子。
朗納斯王國裡有位貴婦一直暗戀梅勒德斯王,她趁國王外出打獵時施行魔法,使他獨自一人去追趕一頭鹿,直到誤入她的古堡。伊麗莎白王后發現丈夫不見了,焦急得幾乎精神失常。她挺著大肚子在貴婦的陪伴下進入森林尋找梅勒德斯王。
當她來到密林深處時,突然感到肚子裡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她經受了劇烈的陣痛,憑著聖母的恩典才將孩子生了下來。但由於缺乏良好的護理,她產後得了風寒,死神便揪住她不放了。
伊麗莎白王后發覺自己性命不保,悲痛地對女伴說:「當你見到我的丈夫時,請你代我告訴他,我為了他遭受了怎樣的痛苦和不幸。請你告訴他,與他生死分離我是多麼難過,代我請求他做我靈魂的伴侶。現在請你將孩子抱過來讓我看看。」
當她看見自己孩子時,對女伴說:「等孩子洗禮過後,請給他取名特里斯丹,意思是我在痛苦中生下他的。」王后說完就氣絕身亡了。
第二天,國王從古堡逃回到王宮得知王后死訊後,悲痛得無以言表。國王隆重地安葬了她,並按王后的囑咐給孩子洗禮取名。
梅勒德斯王鰥居了七年後,娶了布列塔尼王的女兒,並有了他們自己的孩子。王后一想到她的子女不能繼承朗納斯國王位,便妒火中燒,想毒死特里斯丹。她將一隻盛了毒藥的杯子放在特里斯丹的房間裡。不料王后的兒子來到那間屋子,拿起那杯飲料一飲而盡。結果毒性發作,孩子即刻暴亡了。
梅勒德斯王后得知兒子死後,有苦難言,報復之心更甚。那天梅勒德斯王正好找水喝,就在他要喝時,王后趕緊跑過來奪下他手中的杯子。國王對她的舉動感到奇怪,聯想起王子暴死的情景,一把抓住她的手,說:「陰毒的女人!告訴我這杯裡放了什麼,不然我就殺了你。」
王后說:「陛下,請你饒了我吧。我把事情的經過全告訴你。」她向國王招供,為了自己的孩子能繼承王位,她如何策劃謀害特里斯丹。
「你只有等待法律的裁決了。」
王公大臣們經過商議,決定對王后處以火刑。行刑那天,特里斯丹來到國王面前跪下,提出一個請求。國王說:「我答應你,說吧。」
特里斯丹說:「我要請求您開恩赦免我的繼母。」
「我處死她完全是為了你啊。你應該恨她才是,如果她得逞了,你早就被她害死了。」
「對我來說,只要上帝原諒她,我也就不追究了。看在上帝的分上,懇請您履行自己的諾言。」
國王說:「既然如此,我就把她的性命交給你吧。」
特里斯丹走上柴堆,憑著國王的特權赦免了她的死罪。從此以後,梅勒德斯王再也不願見到王后,後來還是通過特里斯丹的努力,他們才和好如初。王后也再也沒有記恨特里斯丹。
後來,國王為讓學識淵博的督學高文納爾陪同特里斯丹前往法國學習語言、禮儀和武藝。在法國,特里斯丹一學就是七年,掌握了一口流利的法語,而且作為一位豎琴手,他已超過所有的樂師。
特里斯丹回到朗納斯後,他又用心學習狩獵和馴鷹。十八歲的特里斯丹,身體已碩壯無比。
那一年,愛爾蘭的安奎什王派遣使節來見康沃爾的馬克王,向他索取貢稅。馬克王說:「你回去告訴你的君主,我們拒絕繼續繳納貢稅。如果他執意徵收,就讓他派一位騎士過來比武,以獲取他的權利。」
安奎什王聽完使節帶回的口信後怒火沖天,愛爾蘭王后派人請來自己的弟弟瑪豪斯爵士。安奎什王對他說:「我的好騎士,我請你為了愛爾蘭應得的貢稅上康沃爾走一趟。」瑪豪斯爵士說:「為了您和愛爾蘭的權利,我很樂意與他們的騎士交戰。他們的騎士有多少本事,我都一清二楚。」
一切準備妥當後,瑪豪斯便離開愛爾蘭來到康沃爾的丁塔吉爾城堡附近。當馬克王得知有愛爾蘭騎士向他挑戰,而且這位騎士就是瑪豪斯爵士時,心裡很有些不安。瑪豪斯爵士天天派人來催討拖欠了七年的貢稅,要麼就派騎士與他交戰。
馬克王只好在康沃爾各地頒發告示:哪位騎士能為他出戰從而免下康沃爾的貢稅,就可以獲得豐厚獎賞,終生享受榮華富貴,衣食無憂。
王公大臣中有人建議他去亞瑟王的宮廷請來那位譽滿天下的蘭斯洛特爵士。但馬上有人說請蘭斯洛特爵士是徒勞的,因為瑪豪斯爵士是圓桌騎士團的成員,他們倆不會自相殘殺。即便有圓桌騎士願意出戰,也得喬裝打扮讓人認不出來才行。國王和大臣們當時就覺得很難找到願意出戰的騎士了。
年輕的特里斯丹得知這一訊息後很生氣,偌大一個康沃爾王國竟然沒有一位騎士敢與瑪豪斯爵士對陣,這簡直是奇恥大辱。特里斯丹對梅勒德斯王說:「如果讓瑪豪斯爵士不戰而勝,這真是一大恥辱。」
梅勒德斯王說:「我的兒啊,你要知道,瑪豪斯爵士是世上最著名的圓桌騎士之一,我們這裡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哎呀,可惜我還沒有被敕封為騎士,如果就這樣讓瑪豪斯爵士回到愛爾蘭,我就再也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了。父王,請允許我去找馬克王,請他敕封我為騎士。」
梅勒德斯王說:「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特里斯丹謝過他的父親,收拾好行裝後就向康沃爾宮廷出發了。
特里斯丹騎馬來見他的舅父馬克王,對他說:「陛下,如果您肯敕封我為騎士,我便可以出去與瑪豪斯爵士交戰。」
國王問:「年輕人,你從哪來?」
「陛下,我從朗納斯來。」
馬克王上下打量了一番特里斯丹,見他雖然年紀輕輕,卻長得十分魁梧、強壯。馬克王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特里斯丹,梅勒德斯王就是我的父親。」
馬克王大笑說:「原來是我的好外甥,只要你願意出戰,我馬上敕封你為騎士。」
敕封儀式一結束,馬克王便派人通知瑪豪斯爵士,有一位年輕的騎士隨時可以與他決一死戰。
經過商議,比武場就設在港口附近的小島上。特里斯丹牽馬登船,馬克王和王公大臣們前來送行,這位年輕的騎士是為了維護康沃爾人的利益冒險出戰的,他們一個個都流下了熱淚。
當特里斯丹爵士抵達小島時,他發現岸邊停泊著六條帆船。瑪豪斯爵士就站在帆船投射在岸邊的陰影中。特里斯丹爵士吩咐他的隨從將馬牽上岸,披掛整齊後,便跳上馬背,將盾背在肩上。
特里斯丹爵士說:「久經沙場的騎士啊,我受封為騎士,就是為了與你決戰一場,以免除康沃爾的貢稅。瑪豪斯爵士,你聽好了,今天我就要借你換取我的英名。」
兩人隨後舉起長矛,拍馬衝撞在一起,瑪豪斯爵士的長矛刺中了特里斯丹爵士的腰部,特里斯丹拿矛來抵,兩支長矛一齊迸裂粉碎。他們棄馬拔劍,並將盾牌擋在自己的胸前。雙方你來我往,殺得天昏地暗。相互劈殺了許久以後,他們便改劈為刺,劍鋒直指對方鎖子甲的洞隙。
他們像兩頭公羊整整打鬥了大半天,兩人都受了重傷,鮮血從他們身上汩汩流淌到地上。但特里斯丹爵士此時比瑪豪斯爵士更具旺盛的精力,呼吸也更順暢有力,他使出平生氣力朝瑪豪斯爵士的頭盔猛刺一劍,這一劍竟刺穿了頭盔上的鐵皮,直達對手的腦門。由於劍鋒插得太深,特里斯丹爵士連拔了三次才將寶劍從瑪豪斯的頭盔中拔出來,仍有部分劍鋒斷留在他的腦殼裡。瑪豪斯爵士丟下了劍和盾,顫顫巍巍地朝自己的船逃去了。
當特里斯丹爵士看見瑪豪斯爵士逃命而走時,大聲呼喊說:「圓桌騎士,你為什麼要逃跑啊?你真是給你自己丟臉了!」瑪豪斯爵士沒有搭理他,哭喪著臉跑回船上。
瑪豪斯爵士和他的隨從逃回愛爾蘭後,安奎什王趕緊請來醫生檢查傷口,但任何醫生都無法從他的頭顱裡取出那截殘留的劍鋒,瑪豪斯爵士最終因此斃命。他的姐姐愛爾蘭王后悄悄將這截劍鋒儲存在身邊。
特里斯丹爵士在對戰中也受了重傷,血流不止,四肢一度無法動彈,他在一座小山坡上躺下來,直到高文納爾開船過來接他回康沃爾。
特里斯丹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傷口仍未痊癒。瑪豪斯爵士用帶毒長矛刺中腰部的一擊令他已沒有痊癒的希望了。馬克王千方百計為他尋醫求藥,就是找不到能救他性命的人。後來一位女子突然來到宮廷,當著馬克王、特里斯丹和眾多王公大臣的面說:「特里斯丹爵士只有到出產那種毒藥的王國就醫,才能保住性命,除此之外別無良策。」
馬克王聽了女子的話,立刻為特里斯丹準備了一艘船。特里斯丹爵士在高文納爾的陪伴下上船出發,隨身還帶了他的豎琴。他們漂洋過海來到愛爾蘭,登陸上岸的地方正好靠近愛爾蘭王的城堡。到達以後,他坐在自己的船上彈起豎琴,愛爾蘭人從沒有聽過如此優美的音樂。
這事很快通報給了國王和王后,國王派人把特里斯丹叫來,問他的名字。特里斯丹回答說:「我是來自朗納斯王國的特拉姆特里斯。在保護一位貴婦人的拼殺中受了致命傷。」安奎什王說:「上帝保佑,你在愛爾蘭將得到你所需的一切幫助。
國王特別優待特拉姆特里斯,把他交給自己精通醫術的女兒比莉·伊瑟照料。伊瑟仔細檢查了他傷口深處的毒素,對症下藥後不久,特拉姆特里斯就痊癒了。特拉姆特里斯在朝夕相處中已深深愛上了美麗的伊瑟,特拉姆特里斯教她彈奏豎琴,她也十分迷戀他。
有一天,王后和伊瑟安排特拉姆特里斯爵士洗澡。當他進入浴室後,王后和伊瑟就留在他的房間裡。王后發現他的那把寶劍就擱在他的床頭,無意間抽出來看了看,母女倆都覺得那是一把好劍。但在離劍頭一尺半的地方,劍刃處有一個小小的缺口。
王后看見這個小缺口,馬上回憶起從她兄弟瑪豪斯爵士頭部所發現的那片劍鋒。王后對伊瑟說:「哎呀,我的女兒,殺死我兄弟、你舅父的人看來就是這位陰險的騎士了。」伊瑟聽她這麼一說,為自己深愛特拉姆特里斯爵士而感到羞愧。
王后跑回自己房中找出那一小塊劍鋒,又拿著這塊殘鐵回到特拉姆特里斯爵士的房間,把它放在劍的缺口上,兩者正好吻合。王后提劍在手徑自衝進浴室,拿劍朝特拉姆特里斯刺去。要不是高文納爾及時抱住王后,並奪下她手中的寶劍,特拉姆特里斯的身子早被她刺穿了。
刺殺失敗後,王后跑到安奎什王那裡告狀,說:「陛下,那位殺死我的兄弟瑪豪斯爵士的兇手就在您的王宮裡呢。」
安奎什王急忙問:「他是誰,他在哪裡?」
王后說:「陛下,他就是那位被我們女兒治癒的朗納斯騎士特拉姆特里斯。」
國王來到特拉姆特里斯的房間,發現他已全副武裝起來,正準備跳上馬背。國王攔住他說:「特拉姆特里斯,你與我沒有必要交惡。為了你對我的尊敬,也為了我對你的愛,我不會讓任何人殺了你,但請你告訴我,你父親是誰,你叫什麼名字,是不是你殺了瑪豪斯爵士?」
特里斯丹說:「陛下,我就是朗納斯梅勒德斯王的兒子特里斯丹,我與瑪豪斯爵士作戰一是為了我的舅父馬克王,二是為了康沃爾王國,三是為了提高我的名望。」
國王說:「上帝啊,我得說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個騎士為了提高自己的名望應該做的。只可惜我不能再留你住在我的王國了。」
「陛下,我在貴國居住了許多日子,為此我感謝您的恩德,也感謝您女兒的深情厚意。今天如果我死了,那您將一無所得;只要我活著,您日後一定能得到我的回報,我向您保證,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是您女兒的奴僕和捍衛正義的騎士。請您允許我向您的女兒辭行。」
國王轉過身去說:「好吧。」
特里斯丹爵士去見了比莉·伊瑟,向她告別。伊瑟哭著說:「我的好騎士啊,你這一走真讓我傷心透了。」特里斯丹爵士說:「我向你保證,我這輩子都將忠心耿耿做你的騎士。」伊瑟說:「我也向你保證,在今後七年中,沒有你的同意我決不嫁任何男人。」
特里斯丹爵士顧不得她的滿腔柔情與傷感,在送了伊瑟一枚戒指後便離開愛爾蘭,乘船回到康沃爾。特里斯丹爵士重傷痊癒平安返回的訊息傳到馬克王宮廷,國王和王公大臣們自然喜不自勝。
特里斯丹在馬克王的宮廷度過了許多快活的日子,直到馬克王的情人塞格華萊德斯伯爵夫人愛上特里斯丹,冷落了馬克王,馬克王從此對特里斯丹妒忌起來。
馬克王費盡心機想除掉特里斯丹,他最後想出個辦法,特里斯丹經常稱讚比莉·伊瑟的美貌和品德,馬克王便說他打算娶她為王后,讓特里斯丹去愛爾蘭代他求婚。為了取得舅父的歡心,特里斯丹無奈地應承下來,一切準備停當以後,特里斯丹就帶上他的隨從出海。
開船沒多久,海上捲起了一場大風暴,將特里斯丹和他的隨員被吹到了英格蘭海岸,他們只好上岸搭起帳篷。這時高文納爾過來告訴他,愛爾蘭安奎什王被指控犯了謀殺罪,受到亞瑟王的傳喚,現在處境很不妙。特里斯丹說:「上帝呀,這是七年間我聽到過最好的訊息了,我終於有機會報答愛爾蘭王的厚愛了。」
高文納爾將安奎什王帶到特里斯丹所居住的帳篷,特里斯丹一看見國王,趕緊跑過來為他扶住鞍蹬。國王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特里斯丹說:「仁慈的國王,多謝您昔日在愛爾蘭的厚愛。當時我就答應過您,只要您有需要,我一定為您效犬馬之勞。」
國王對特里斯丹說:「仁慈的騎士,我正好有事求你,我因一位騎士的死被傳喚到這裡,這位騎士恰好又是蘭斯洛特爵士的親戚。因此,勃里奧伯勒斯爵士的兄弟迦納斯的佈雷摩爵士要與我決鬥,或找一位騎士代我決鬥以了結此事。我知道,蘭斯洛特爵士等人是班王的後裔,他們個個武藝超群,要想從當代騎士中找出能打敗他們的人是很難的。」
「我答應代您出戰,但您必須發誓保證以下兩點:第一,您是光明磊落的;第二,那位騎士不是您蓄意謀殺的。」特里斯丹爵士又說,「這次我代你出戰,如果我打勝了,到時候我還要求得到一份獎賞。」
愛爾蘭王爽快地說:「上帝在上,這一切我全答應你。」
特里斯丹爵士說:「現在您可以跟他們說你的代戰騎士已經找到,我就是戰死也不會做懦夫的。」
「我並不懷疑你的武功,我只擔心你碰上蘭斯洛特爵士。」
「人們都說蘭斯洛特爵士是世上最傑出的騎士。我已和班王家族的勃里奧伯勒斯爵士交過手,他的確是一位武藝高強的騎士。」
「據說佈雷摩爵士比勃里奧伯勒斯爵士還厲害。」
特里斯丹爵士說:「隨他吧,如果他真的是武藝超群的優秀騎士,我還巴不得與他早點交手呢。」
安奎什王前去見了擔任審判官之首的卡拉德斯王,告訴他自己已找到了代戰騎士。審判官們傳令迦納斯的佈雷摩爵士和特里斯丹爵士前去聽候裁決。兩位騎士接受裁決後便退了下來,準備交戰。
勃里奧伯勒斯爵士對佈雷摩爵士說:「我的好兄弟,請記住我們這個家族從沒有人在戰場上蒙受過恥辱,我們寧可戰死,也不能求饒受辱。」佈雷摩爵士說:「兄弟,你用不著懷疑我,我決不會玷汙我們家族的名聲。」
佈雷摩爵士隨後拍馬來到比武場,他們手持長矛,雷電般撞擊在一起。特里斯丹爵士憑神力將佈雷摩爵士連人帶馬掀翻在地。佈雷摩爵士撥出寶劍,將盾牌擋在胸前,特里斯丹爵士也從馬背上下來開始徒步作戰。他們像瘋子一樣奮力相搏,觀戰的騎士都對他們的耐力讚歎不已。佈雷摩爵士打得很急,一刻也沒讓自己歇著,他們格鬥的地上早已血跡斑斑。最後,特里斯丹爵士向佈雷摩爵士的頭盔猛刺了一劍,終於使他側身倒地。
佈雷摩爵士喘了口氣,說:「朗納斯的特里斯丹爵士,我請你殺了我吧,你只有殺了我才能贏得這次交戰,我是絕對不會向你告饒的。」
特里斯丹爵士聽他說出這樣一番慷慨激昂的話,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才好。一方面,他考慮到他出身高貴,看在蘭斯洛特的面上,他不願殺了他;另一方面,既然戰敗了,他就得求饒,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特里斯丹爵士轉過身回到審判官們面前,跪下來說:「諸位,我不忍心殺死倒在那邊的佈雷摩騎士,我要你們確保他的名譽,使他不因我而被殺或蒙受恥辱。我也要請求安奎什王寬以待人,不再計較這位優秀的騎士。」
安奎什王說:「上帝在上,看在你的面上,我照辦就是了。在此我也衷心懇求各位審判官對此事作出裁決。」
審判官們將勃里奧伯勒斯爵士叫了過來,徵求他的意見。勃里奧伯勒斯爵士說:「各位審判官,我的兄弟論武功確實技不如人,但我敢說,特里斯丹爵士只能打敗他的軀體,無法打敗他的精神。感謝上帝他今天並沒有蒙受恥辱,否則還不如讓特里斯丹此刻就把他殺了。」
卡拉德斯王說:「這可使不得。他的對手安奎什王和代戰騎士被他的精神打動了,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呢?」
特里斯丹爵士和勃里奧伯勒斯爵士一道過去扶起佈雷摩爵士。兩兄弟與安奎什王冰釋前嫌。這次交戰以後,蘭斯洛特家族的人一直十分敬重特里斯丹爵士。
安奎什王和特里斯丹爵士隨後向眾人告辭,乘船回到愛爾蘭。到達以後,國王便將特里斯丹爵士如何代他應戰並取得勝利的訊息告諭全國。王后和大臣都十分感激特里斯丹,伊瑟的喜悅之情更是難以言表。
有一天,安奎什王問特里斯丹爵士為什麼還不向他提出請求。特里斯丹爵士說:「國王陛下,我請求您將女兒伊瑟交給我,但這不是為我自己,而是為了我的舅父馬克王,是他想娶她為王后。」
安奎什王聽後說:「哎呀,我倒真心地希望你自己能娶她。」
「陛下,如果我這樣做,那就違背了自己對馬克王的諾言,就沒臉再活在這世上了。」
安奎什王無奈地說:「我會將她交給你的。我最大的願望是你自己能娶她,如果你一定要將她交給馬克王,那就是你的選擇了。」
比莉·伊瑟就這樣做好了跟隨特里斯丹爵士前往康沃爾的準備。佈雷格文夫人作為伴娘將一同前往。愛爾蘭王后交給佈雷格文夫人和高文納爾一瓶酒,囑咐說:「這酒要等到結婚大典那天讓馬克王和伊瑟一起喝,這樣,他們就會相親相愛,白首偕老了。」
特里斯丹爵士和伊瑟的船不久就進入了大海。那一天在船艙裡,他們口渴了,身邊又正好放著那隻金腳小酒瓶。從色澤和香味上判斷,這酒一定是名貴的好酒。特里斯丹爵士拿過酒瓶,對伊瑟說:「伊瑟小姐,這美酒你一定沒有喝過。看樣子你的女僕佈雷格文夫人和高文納爾想留著他們自己喝呢。」
他們又說又笑地舉杯暢飲起來,都覺得這是從未喝過的好酒。但這酒一進入他們倆的身體,他們就更加深愛彼此,生死都不能分開了。
回到康沃爾後,馬克王看到美麗的比莉·伊瑟,就急不可耐地舉行了婚禮,並在婚後囑咐特里斯丹的表兄弟安德魯爵士在暗中監視特里斯丹和伊瑟王后的一言一行,想抓住把柄詆譭他們。
有一天,安德魯爵士看見特里斯丹爵士與伊瑟在房間裡談話,他便將此事密告了馬克王。馬克王隨即提劍在手,闖進房間,罵特里斯丹是奸賊,準備殺了他。特里斯丹趕緊衝上前去,奪下馬克王手中的寶劍。馬克王隨即大聲呼喊起來:「我的侍衛在哪裡?給我殺了這個奸賊!」但當時誰也沒有聽命於他。特里斯丹見沒人前來與他對抗,便奪路而走,騎馬進了森林。
國王隨即召集王公大臣商討如何處置特里斯丹。國務大臣狄納斯以及眾大臣都說:「我們建議您把特里斯丹請回來,一旦他陷入困境,一定會有許多人追隨他。而且如果他離開您投奔了亞瑟王的宮廷,他就再也不為你所用了。我們建議您還是寬宏大量,把他召回到身邊。」
國王說:「好吧,就按大家的意思,派人把他找回來吧。」
王公大臣們在騎士的護衛下找回了特里斯丹爵士。當特里斯丹爵士回到國王身邊時,他受到了人們的熱烈歡迎。為了他的歸來,宮廷還專門舉行了歌舞宴樂。
後來,國王攜王后在特里斯丹的陪同下外出打獵,他們在河邊的林子裡搭起帳篷,馬克王特意安排了三十位騎士,讓他們隨時準備與路過的騎士較量武藝。威爾士的拉姆萊克爵士正好路過那裡,三十位騎士與他一一交了手,結果都被他打敗了,有的還負了重傷。
馬克王吃驚地問:「那個如此英勇的騎士究竟是誰?」
特里斯丹爵士說:「我認識他,他是當今世上武藝最高強的少數幾位騎士之一,威爾士的拉姆萊克爵士。」
「別讓他這樣走掉,你們中竟沒有一個人能贏他,這真是我的奇恥大辱。」
「陛下,他今天的表現已經證明了他的武藝,在他本人和他的馬都已疲憊不堪的時候,讓他交戰下去是可恥的。」
國王說:「話雖如此,但我要你現在就穿上盔甲去與拉姆萊克爵士比試武藝。」
「陛下,您讓我做的事違背了騎士的精神。我知道我能打敗他,因為我和我的馬此時都精神飽滿,而他卻不是。一位優秀的騎士向來不願乘人之危。但我不想掃您的興,既然您執意這樣做,我只好從命了。」
特里斯丹爵士於是穿上盔甲,騎馬衝了出去。拉姆萊克爵士與他猛力相撞,一半是出於他自己長矛的反彈力,一半是出於特里斯丹出手時的衝擊力,拉姆萊克的馬摔倒了。拉姆萊克輕輕一躍,跳離馬鞍,將盾牌擋在胸前,並抽出寶劍,對特里斯丹說:「下來!騎士,有膽量就給我下來!」
「我不想與你再交戰下去了。我現在這樣做已經有損我的體面,平添了你的榮譽。」
「你說這話我並不感激你。你已經跟我比試過馬背上的功夫,請你下馬再跟我較量較量。」
特里斯丹爵士說:「我不想再較量了。我是朗納斯的特里斯丹爵士,我知道你就是威爾士的拉姆萊克爵士。今天我應別人的請求與你交戰,已經違背了我的意志。」
「不光是你,我也一樣蒙受了恥辱。如果你確實是人們所稱道的那樣一位騎士,我請你下來與我交戰。」
「拉姆萊克爵士,我懂得你的雄心壯志,但是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匹馬都是血肉之軀,都會有體力不支的時候。我拒絕與你繼續比武,我剛才所做的一切,已夠讓我丟臉了。」
拉姆萊克爵士氣憤地說:「那我只好先告辭了。後會有期!」
拉姆萊克在路上碰到摩根勒菲派往亞瑟王宮廷的一位騎士,他隨身帶了一隻鑲金的角杯,用這角杯喝酒的人必須是忠於自己丈夫的名媛淑女,否則杯子裡的酒就會全部溢位來。為了揭桂妮薇兒王后的短,同時也為了羞辱湖上的蘭斯洛特爵士,摩根勒菲特意派這位騎士將角杯送給亞瑟王。
拉姆萊克爵士迫使送杯騎士說出事情的原委以後,威脅他說:「你想活命,就必須將這隻角杯送去給馬克王,並告訴他:我送這隻角杯給他,他就可以拿它去考驗王后對他的忠誠了。」
騎士只好將這隻角杯獻給了馬克王,並告訴他這杯子的效能。馬克王立刻讓王后和一百多位貴婦拿它來喝酒,結果能用這杯子喝酒的貴婦只有寥寥四位!國王嘆息說:「哎呀,這真是騎士們最大的恥辱。」
馬克王打算將王后和那一大班不貞的貴婦人全部燒死。王公大臣們紛紛過來說,不應該僅憑一隻魔杯就將這麼多貴婦全部燒死,更何況這隻魔杯是當今最奸詐的巫婆送來的。許多騎士發誓,以後遇到摩根勒菲一定對她不客氣。特里斯丹爵士對拉姆萊克更是火冒三丈,他送這隻角杯給馬克王顯然是有意要羞辱他。
回到康沃爾宮廷後,特里斯丹爵士一旦有機會,便要約會伊瑟王后。他的表兄弟安德魯爵士則日夜監視他和伊瑟。
有天晚上,安德魯爵士看見特里斯丹進了王后的房間。他召集起十二位騎士,等到夜深人靜時出其不意地發動進攻,將赤身裸體躺在伊瑟床上的特里斯丹爵士抓住,將他的手和腳捆綁起來一直捱到天明。
馬克王聯合王公大臣商議,決定由二十位騎士將特里斯丹爵士押送到海岸邊的一所教堂裡聽候審判。
特里斯丹爵士眼見自己即將性命不保,他對王公大臣們說:「諸位,請你們記住我曾為康沃爾王國作出的貢獻,為了你們的利益我曾赴湯蹈火。當我為了免交貢稅出戰瑪豪斯爵士時,你們曾答應給我重賞。如果你們都是善良仁厚的騎士,請別讓我如此羞辱地死去。」
安德魯爵士說:「呸!你這愛吹牛的奸賊,就為你吹的這番牛,今天就將你處死。」
「安德魯啊,你還是我的親戚呢,如果這裡只有你我兩人,我想你是不會處死我的。」
「呸,你說錯了。」安德魯隨即拔出寶劍,準備殺了他。
特里斯丹見安德魯惡狠狠的樣子,便瞟了一眼被綁的雙手和那兩位牽著繩子的騎士。他冷不丁地向他們撲過去,掙開了雙手,再回頭撲倒安德魯,奪下他的寶劍,跑進了教堂。教堂外大約有一百多人圍在安德魯爵士身邊,一步步逼近特里斯丹。特里斯丹這才想起自己還赤裸著身子,趕緊關上教堂大門,扭斷窗柵,縱身跳進大海,消失在茫茫海水之中。安德魯爵士和他的同夥無計可施,只好撤回了宮廷。
安德魯爵士和他的同夥走了以後,特里斯丹爵士手下的高文納爾、朗伯格斯和桑特雷等人就開始尋找他們的主人。他們在一片礁石上發現了他,放下帶子把他拖了上來。特里斯丹爵士焦急地向他們打聽伊瑟王后的下落,高文納爾爵士說:「她如今被關押在麻風病院裡呢。」
特里斯丹爵士立刻帶上隨從去麻風病院把伊瑟救了出來,並將她帶到林間的一個小莊園裡。特里斯丹爵士和伊瑟就在那裡住了下來,並解散了他手下的騎士,只有高文納爾爵士自願留下來。
有一天,特里斯丹爵士漫步進入森林,不知不覺在地上躺下睡著了。這時一位馬克王的騎士發現了熟睡的特里斯丹,便朝他的肩膀射了一支毒箭。特里斯丹爵士痛得一躍而起,將那人殺了。同時,馬克王也得到訊息帶了許多騎士過來,想殺了特里斯丹爵士。但當馬克王趕到小莊園時,發現特里斯丹爵士不在,他只好將伊瑟帶回王宮,將她看管起來,不讓他倆有互通資訊的機會。
比莉·伊瑟聽說特里斯丹中了毒箭後,想方設法拜託佈雷格文夫人的一位表妹找到高文納爾,並要他馬上帶特里斯丹去布列塔尼求見豪威爾王,他的女兒人稱玉手艾蘇,肯定能治好箭傷。
特里斯丹爵士和高文納爾乘船去了布列塔尼。豪威爾王聽說來人是特里斯丹爵士,心裡十分高興。特里斯丹爵士對國王說:「陛下,我來貴國是想得到您女兒的幫助,有人告訴我,我身上的箭傷除了她沒人能治好。」果然,經過玉手艾蘇的治療後,特里斯丹爵士很快就痊癒了。
當時一位叫格里帕的伯爵正在跟豪威爾王開戰,他圍困了國王的城堡,還將豪威爾王的兒子凱西丟斯爵士打成重傷,差點送了性命。高文納爾來到國王面前對他說:「陛下,您現在正需要有人助您一臂之力,我建議您向特里斯丹爵士求援。」
「你說得不錯。」國王只好急忙找到特里斯丹,請他出戰格里帕。
特里斯丹爵士受命召集人馬出城與格里帕爵士交戰。在戰場上,特里斯丹浴血奮戰,最終憑自己的神力親手殺了格里帕伯爵,他還一連殺死了一百多位伯爵手下的騎士。特里斯丹爵士展露出的非凡武功受到布列塔尼全體人民的頌揚。豪威爾王熱烈地擁抱了他,說:「特里斯丹爵士啊,我願意將整個王國都交給你。」
特里斯丹爵士謝絕說:「上帝在上,您有恩於我,我這樣做完全是為了報答您女兒的救命之恩。」
後來,通過國王和凱西丟斯爵士的一再攛掇,玉手艾蘇和特里斯丹爵士之間產生了熱烈的愛情。玉手艾蘇既賢淑又漂亮,是個具有高貴血統的淑女。特里斯丹爵士與她在一起過得很開心,享盡了人間的榮華富貴,幾乎將伊瑟完全給忘了。
終於有一天,特里斯丹爵士同意娶玉手艾蘇為妻。兩人舉行了隆重的婚禮,但是當兩人同居一室時,特里斯丹爵士突然想起他的舊情人伊瑟。這使他懊喪之極,除了擁抱接吻之外,他對玉手艾蘇再也做不出其他的舉動來。
與此同時,當時有一位名叫桑賓納貝爾的布列塔尼騎士漂洋過海來到了英格蘭亞瑟王的宮廷,他將特里斯丹爵士結婚的事告訴了蘭斯洛特爵士。蘭斯洛特爵士說:「呸!他真是個不忠不義的騎士。真想不到特里斯丹這樣高貴的騎士竟然也會對他的情人如此虛情假意!世上所有的騎士中,我原先最敬重、最投契的就是他,請你轉告他,我們之間的那份敬愛從此不復存在了。」
桑賓納貝爾爵士回到布列塔尼將蘭斯洛特的話轉述給特里斯丹爵士,特里斯丹爵士說:「這真讓我感到痛心,他可是我最願意追隨的騎士啊。」特里斯丹爵士很傷心,併為自己受到眾騎士的非難感到羞愧。
拉姆萊克爵士在乘船渡海時,航船觸了礁,拉姆萊克奮力游水,最後被塞維奇島上的漁民救了上來,但他的侍從都淹死了。漁民們盡力照顧他,費了極大的努力才救回他的性命。
塞維奇島的領主是一個力大無窮的巨人。黑南邦爵士,他痛恨亞瑟王手下的所有騎士。漁民們告訴拉姆萊克,黑南邦爵士在最近的一次交戰中,殺死了小南諾溫爵士,為了使亞瑟王蒙受恥辱,他還對小南諾溫爵士處以分屍酷刑。拉姆萊克爵士說:「這訊息真讓我傷心,小南諾溫是我的表兄弟。只要我的身體能恢復如初,我一定要為他報仇雪恥。」
漁民們趕緊說:「你說話小心點!要是讓黑南邦爵士知道你在這裡,我們都得賠上性命了。」
有一天,特里斯丹爵士帶了玉手艾蘇和凱西丟斯爵士乘船沿著海邊遊玩。他在海邊遇到了康沃爾的故人塞格華萊德斯爵士,雙方互致問候時,聽一個漁民說起,有一位亞瑟王的騎士因船觸礁滯留在這裡。特里斯丹問:「他是誰?」漁民們說:「我們也不知道。他只說自己是亞瑟王的騎士。」特里斯丹爵士說:「請帶我去看看他。如果他是亞瑟王的騎士,我一定認識他。」
為了避免引起黑南邦爵士的注意,漁民們將特里斯丹爵士打扮成漁民模樣,才帶他去見拉姆萊克爵士。特里斯丹爵士一看見他就笑了說:「騎士,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拉姆萊克爵士說:「我可以將我的名字告訴你,但你必須先告訴我你是不是黑南邦爵士?」
「我不是他,也不是他的同夥。我和你一樣是他的敵人。」
「我是威爾士的拉姆萊克爵士,帕林諾王的兒子。」
「你很誠實,騎士,你要是說假話,也瞞不了我。我就是朗納斯的特里斯丹爵士。」
拉姆萊克爵士撐起身子說:「騎士,你曾將我打落下馬,又拒絕跟我繼續步戰。這事你還記得嗎?」
「我當時只是覺得你已有些累了,再打下去有損你我的名譽。但是,我的好意卻沒有得到你的好報,你為了羞辱我,將摩根勒菲的角杯送給馬克王,致使許多女子對我說三道四。」
「如果這事我可以再做一遍,我還會再做一遍的。我寧可與人決鬥倒在馬克王的宮廷,也不願讓亞瑟王的宮廷蒙受恥辱。」
「這我當然也清楚,但你這樣羞辱我才是騎士的恥辱。好在你的惡意對我並沒有造成很大的傷害,我希望你我都不計前嫌,聯手除掉這座島嶼的領主黑南邦,從而贏得人們對我們的尊敬。」
拉姆萊克爵士慚愧地說:「我真欽佩你所具有的騎士精神。人們都說你寬宏大量,品德高尚,看來這樣的頌揚並非虛言了。你是那麼謙遜和仁慈,而我卻只想要打敗你,我對此十分後悔。」
正在此時,黑南邦爵士向全島發出告諭,五天以後,黑南邦爵士的兒子將被敕封為騎士,屆時島上所有的騎士都必須參加比武。比武當天,一共來了五百名騎士,拉姆萊克爵士、特里斯丹爵士和塞格華萊德斯爵士也來到比武場。
比武場上,拉姆萊克爵士大顯身手,將五百名騎士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打敗了。黑南邦爵士和所有觀戰的人都說從來沒有見過有誰比他的武藝更高強。
黑南邦爵士驚歎地說:「我還從沒有見過有誰一天之中打敗了這麼多騎士。」拉姆萊克爵士說:「我很願意與你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