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掌」騎士高雷斯

這一年的五旬節盛宴,亞瑟王選擇在鄰近威爾士的海濱城市肯克城堡舉行,所有在位的圓桌騎士都出席了這次盛宴。

快到正午時,高文爵士從視窗望見有三人騎馬朝宮廷而來,其中一人竟高出另外兩人一尺半。他們轉眼來到大廳,眾人看他們一個個儀表堂堂、衣冠楚楚,那位身材異常高大的年輕人更是一位罕見的美男子。他兩肩寬厚、面目清秀,雙手又大又美,但他又好像體力不支,得靠另外兩人攙扶著才不至於倒下去。

那位高大的年輕人來到國王面前,才挺起胸膛,站直身子說:「亞瑟王,願上帝保佑您。我這次來您的宮廷,是想求您答應我三個請求。」亞瑟王說:「提吧,我會滿足你的。」

青年說:「陛下,我今天請求您在今後十二個月裡,為我提供足夠的飲食。到了來年的今天,我再提另兩項請求。」

「這個要求實在太小了,我建議你提一個更大的要求。」

「陛下,這樣的要求足夠了。」

「那好吧,不管你是朋友還是敵人,我都會保證你得到足夠的飲食。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法告訴您。」

「這倒真是一大怪事了。」國王把他交給國務大臣凱爵士,責成他一定要用好酒好肉招待他,並以王子的規格安排他的生活起居。那兩位護送他來的騎士把他交給凱爵士後便告辭而去。

凱爵士始終輕慢他,不把他放在眼裡,他私下裡說:「在他身上花那麼大的開銷真沒必要。我斷定他是個出身平凡的人,才這樣要吃要喝的。既然他沒有名字,乾脆就叫他鮑曼吧,意思就是白白胖胖的‘好手掌’。我要帶他到廚房裡去,每天喝稠稠的麥片粥。十二個月之後準能把他喂成一頭肥豬。」

高文爵士和蘭斯洛特爵士都規勸凱爵士不要輕視別人,蘭斯洛特爵士說:「我敢拿我的腦袋擔保,他肯定是個出身高貴的人。」

凱爵士卻說:「我自有我的道理,什麼樣的人才會提什麼樣的要求。」

「你可要小心,以前你曾給達南丹爵士的兄弟布魯諾起過一個綽號,叫‘浪人’,使得人家一直懷恨於你。」

凱爵士輕蔑地說:「此事不可相提並論。布魯諾爵士要求得到人們的尊重,而他卻只要吃喝。」

從此以後,鮑曼就被安排進了廚房,晚上跟雜役住在一起。他忍氣吞聲過了整整十二個月,他謙虛又隨和,從不去冒犯任何一個人,但只要有機會看騎士比武,他一定會前往觀戰。一旦有練武的機會,他也一定會去參加;無論擲標槍還是擲石塊,他都能比別人遠兩碼。

就這樣,轉眼到了降靈節。亞瑟王在卡里恩城舉行盛宴。國王照例不肯破戒吃肉,直到耳聞目睹什麼冒險奇蹟。一位侍從趕來稟報說:「陛下,一位少女有奇蹟向您奉告。」

不一會,一位少女走進大廳,向國王行禮後說:「陛下,我的姐姐正被一位暴徒圍困在自己的城堡裡無法脫身。據說這裡聚集著全世界最高尚的騎士,我特來向您求救。」

國王問:「你姐姐叫什麼名字?」

少女說:「我此時還不能告訴您,不過,她是一位很有名望並擁有大量土地的人。那位圍攻她的人就是緋紅荒野的緋紅騎士。」

高文爵士說:「陛下,我聽說緋紅騎士是世上最危險的騎士之一。傳說他具有七位騎士的勇力,我曾經差點死在他的手裡。」

這時,鮑曼來求見國王說:「陛下,我已經在您的廚房待了整整十二個月,這些日子我一直衣食無憂。現在就請您滿足我另外兩個請求。」

國王說:「說吧,我一定滿足你。」

「陛下,請您讓我去從事這位少女所說的冒險,並讓蘭斯洛特爵士敕封我為騎士。」

國王說:「好,我答應你的要求。」

那少女這時叫了起來:「呸!我才不要請你這個廚房的差役呢。」說完,她便怒氣衝衝地告辭而去。

這時,鮑曼的侏儒侍從告訴鮑曼,他的馬和盔甲都已準備好。當鮑曼披掛整齊,全宮廷的人都驚訝於他華麗至極的行裝,他的氣派簡直無人可比。隨後鮑曼來到大廳向亞瑟王告辭,並請蘭斯洛特爵士隨後趕來。說完,他便騎馬去追趕那個少女。

許多人跟在鮑曼後面,想看看他騎馬的英姿和那一身華麗的服飾,但當時鮑曼還沒有盾牌和長矛。凱爵士當著眾人的面說:「我要追上我的廚房差役,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凱爵士追上後喊道:「鮑曼,你還認得我嗎?」

鮑曼發現來人是凱爵士,掉轉馬頭說:「我知道你是宮中最可惡的騎士,現在該讓你真正認識我了。」

凱爵士聽了這話,便手持長矛向他猛衝過去。鮑曼趕緊用手中的寶劍迎戰。他用劍擋開凱爵士的長矛,揚劍一揮擊中凱爵士的腰部。凱爵士立時從馬上掉了下來,昏死過去。鮑曼從馬上下來,撿起凱爵士的盾和長矛,上馬揚長而去。

蘭斯洛特爵士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鮑曼騎向蘭斯洛特說:「蘭斯洛特爵士,你是否覺得我稱得上是一位合格的騎士?」蘭斯洛特爵士說:「是的,剛才你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但我必須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才能敕封你。」

鮑曼說:「你得先答應不把我的秘密洩露給別人。」

蘭斯洛特說:「我以名譽擔保,絕不洩露你的秘密,除非那時你已人人皆知。」

「我的名字是高雷斯,與高文爵士是同胞兄弟。」

蘭斯洛特爵士大笑說:「哎呀,我早就覺得你出身高貴,並不是為了貪圖吃肉喝酒才到王宮裡來的。」蘭斯洛特爵士授予他騎士稱號後,高雷斯便去繼續追趕少女了。

不久他就追上了那位少女。少女說:「齷齪的小廚頭,你來幹什麼?你渾身散發著廚房的臭氣,凱爵士把你叫做‘好手掌’。你不就是一個拿著鐵叉烤肉,會洗碗碟的懶漢嗎?」

鮑曼說:「小姐,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離開你。我答應亞瑟王要跟你去完成冒險,我就一定會完成使命。」

「呸!」少女說,「你這廚房的混混,你以為你能完成這次冒險嗎?你將遇見的對手,怕是你這樣喝過許多肉湯的廚頭連正眼也不敢看的。」

鮑曼說:「那就走著瞧吧。」

不久他們騎馬遇到一條大河,供人通行的橋上站著兩位騎士,擋住他們的去路。少女對鮑曼說:「你說怎麼辦吧,你是想跟那兩位騎士比武呢,還是掉頭回去。」

「幹嗎掉頭呢?他們即使再增加六個,我也不會退縮的。」鮑曼說完,便放馬衝上橋去。雙方在橋中央鬥殺在一起,手中的長矛都折斷了。鮑曼爵士最後用劍刺中了一位騎士的頭盔,使他從橋上掉落水中淹死了。另一位騎士向他猛撲過來,一時打得難分難解。鮑曼爵士刺中騎士頭盔的裂縫,竟將對方的腦袋連同肩膀一齊削了下來。

鮑曼爵士回到少女身邊,請她繼續上路。少女說:「一個小廚頭竟能殺死兩位英武的騎士,你一定以為自己武藝很高強,是不是?其實不然,第一位騎士是馬失前蹄才掉進河中淹死的,第二位騎士更倒霉,你是從他背後刺中他,才將他殺死的。」

鮑曼說:「我並不介意你的詆譭,只要你姐姐滿意我就行。」

少女說:「齷齪的小廚頭,一定會有騎士來滅你的威風。」

鮑曼與少女繼續前行,來到一片黑色的荒野。一棵黑色的山楂樹上迎風飄著一面黑旗,樹的對面懸掛著一面黑盾,一位穿著黑色盔甲的騎士就坐在樹下黑色的巨石上。披著綢絹的黑色駿馬繞著豎立的黑色長矛徘徊,率先意識到了鮑曼的到來。

少女一看見那位騎士,就提醒鮑曼趁對方的馬還沒有備鞍,趕緊躲進山谷去。鮑曼呵斥道:「天哪,你總是把我當做懦夫!」

當少女走近時,那黑衣騎士開口說:「這位騎士就是你從亞瑟王那裡搬來的救兵嗎?」

少女說:「不,他不過是在亞瑟王廚房混事的小廚頭。」騎士說:「那他這副打扮來這裡幹嗎?我要一腳踢倒他,留下他的馬和盔甲。」

鮑曼聽了這番話,對黑衣騎士說:「騎士先生,我的馬和盔甲對你都不合適呢。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能耐,可以阻止我穿過這片荒野。」

他們怒氣衝衝地騎馬向後退了幾步,然後霹靂般加速撞擊在一起。黑衣騎士的長矛被撞斷了,鮑曼的長矛穿過他的肋部後,矛杆也斷得只剩一節殘柄。黑衣騎士這時拔出寶劍猛砍鮑曼,但激戰一個小時以後,黑衣騎士還是從馬背上掉了下來,一命嗚呼了。

鮑曼見他的馬很健壯,他的盔甲也很精緻,於是改用他的這副行頭武裝了自己。

少女對鮑曼說:「小廚頭,趕緊丟下你的盾和長矛逃命去吧。我要警告你,過一會兒你就得喊爹叫娘了,前面就是危險關隘了。」

「小姐,就讓膽小鬼逃命去吧。我現在再回頭才叫丟臉呢。」

當他們走近一座營地時,少女又對鮑曼說:「你看見那座天藍色的帳篷了嗎?那裡所有的東西,包括男女的服飾、馬具、盾牌和長矛,都是天藍色。那裡有我平生見過最英武的騎士帕森特。」

「你說他是最英武的騎士未免言過其實,我倒要過去看看。」

少女驚訝地說:「小廚頭,你究竟是什麼人?我勸你保護好自己,我們後面還有七英里路要趕呢。而且這位藍衣騎士與圍困我姐姐的騎士相比,也只是小巫見大巫呢。」

「那一切只好聽天由命了,我一定要與這位騎士較量較量,用不上兩小時,我就能將他打敗。天黑以前,我們還來得及去解你姐姐的圍。」

「基督啊,我現在覺得你一定出身高貴,你敢作敢為,而且始終對我彬彬有禮。」

「小姐啊,一個不能寬容少女的騎士是不會有作為的。我越是受你辱罵,就越能激起我的怒火,並將這怒火發洩到對手身上。我在亞瑟王的廚房裡做食客,也是為了試探我的朋友。有關我的身世,終有一天會大白於天下的。」

少女誠心誠意地對鮑曼說:「騎士呀,請原諒我對你說過做過的一切吧。」

鮑曼說:「我誠心誠意地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