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這樣說話時,藍衣騎士帕森特已披掛整齊,前來與鮑曼對陣。鮑曼也趕緊準備迎戰。兩匹疾馳的馬猛烈地撞擊在一起,將他們手中的長矛震斷成三截,兩匹馬也因碰撞過猛倒地死了。兩人棄馬徒步作戰,拔出寶劍,猛砍對方。他們時而糾纏在一起,時而倒在地上扭打。
整整打鬥了兩個多小時後,他們的盾牌和盔甲都打爛了,每人身上都有多處劍傷。最後鮑曼一劍刺中帕森特的腰部,痛得他不得不連連退卻,鮑曼步步緊逼,挑開他的頭盔,打算結果了他的性命。帕森特爵士這時連忙臣服求饒。
「好吧。殺死這樣一位英勇的騎士,我也於心不忍。」
帕森特爵士說:「仁慈的騎士和小姐,我完全明白了,在黑山楂樹那邊殺死我兄弟黑衣騎士的人肯定也是你。我和手下一百位騎士都心甘情願聽命於你,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帕森特爵士接著問:「好小姐,你要帶鮑曼騎士去哪?」
「跟我一起去危險城堡,為我姐姐解圍。」
「那不就是傳說中具有七位騎士之力的緋紅騎士嗎?那是世上最危險的騎士,一個不知憐憫為何物的人。你就是城堡主的妹妹莉納特嗎?」
「是的,我的姐姐就是莉奧納絲小姐。藍衣騎士,我求你在鮑曼跟緋紅騎士交戰以前,先敕封他為騎士吧。」
「如果他樂意讓我這樣一位平凡的騎士敕封為騎士,那我真要喜出望外了。」
鮑曼答說:「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湖上的蘭斯洛特爵士已敕封我為騎士了。」
帕森特爵士說:「太好了,再找不到比他更適合的騎士敕封你了。世人都說騎士界的英名有三分,一分在湖上的蘭斯洛特爵士,一分在朗納斯的特里斯丹爵士,再一分在威爾士的拉姆萊克爵士。如果你能勝過緋紅騎士,那你的英名就在第四位了。」
「先生,我很想在騎士界獲取英名。如果你們願意為我保密,我可以將我的身世告訴你們。」
兩人都說:「以對上帝的忠誠起誓,我絕不洩露你的秘密。」
鮑曼告訴他們說:「我就是奧克尼的高雷斯。我的父親是羅特王,我的母親是亞瑟王的姐姐,瑪格絲夫人。高文爵士、艾格雷文爵士、高海里斯爵士都是我的兄弟。」
那天晚上,鮑曼受邀住在帕森特的城堡裡。第二天一早,他和莉納特小姐做了彌撒,就騎馬穿過茂密的森林,來到一片平野上,只見遠處一座城堡下搭了許多帳篷,炊煙繚繞,人聲鼎沸,一片熱鬧的景象。他們騎馬靠近城堡,一旁的大樹上掛著許多具騎士的屍體,他們的脖子上掛著盾牌和寶劍,腳上還拖著馬刺。如此恥辱地被懸掛著的騎士屍體就有近四十具!
鮑曼見此情景臉色都變了,他問:「這是怎麼回事?」
少女說:「騎士,這些騎士都是來救我姐姐的。緋紅荒野的騎士將他們打敗後,便採取這種殘忍的方式將他們處死。」
鮑曼說:「基督保佑我免遭如此奇恥大辱和可怕的死亡。與其如此被人捉弄,不如轟轟烈烈地戰死於沙場。」
兩人騎馬來到壕溝跟前,發現城堡四周築有厚厚的圍牆,許多騎士就駐紮在城牆附近。護城牆邊一棵楓樹上掛著一個碩大無比的象牙號角。這號角是緋紅騎士掛在那裡的,只要有遊俠騎士吹響號角,他就會做好準備,出來交戰。
少女說:「先生,緋紅騎士的力量每天都隨著太陽變化,正午時他就能具有七位騎士之力。請你正午後再吹響號角吧。」
「真是胡說八道。如果他真是那樣一位騎士,我一定要在他力量最大的時候去會他。」鮑曼說完,便拍馬來到楓樹跟前,急切地吹響號角,響聲傳遍了整座城堡。帳篷裡的騎士立刻從裡面跑了出來,城堡裡的人也都隔著城牆或臨窗向外張望。
荒野的緋紅騎士趕緊將自己武裝起來,兩位男爵為他裝上馬刺。他身上的盔甲、長矛和盾牌全都是緋紅色的,還有人給他牽來一匹紅色駿馬。他騎馬來到城堡下方的小山谷裡。
少女莉納特對鮑曼說:「先生,騎馬過來的就是緋紅騎士。對面視窗站著的就是我的姐姐莉奧納絲小姐。」
「看見了。她的確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子,我是為她而戰的,她一定能成為我的愛人。」鮑曼滿臉喜氣地抬頭看著那個視窗。
這時,荒野的緋紅騎士大聲對鮑曼說:「騎士,別朝那邊看了,你還是看看我吧。」鮑曼說:「緋紅荒野的緋紅騎士,我要清楚地告訴你,我愛上了她,我一定要從你手中救下她。」
「你說什麼?我勸你先好好看看那邊吊在樹上的騎士。」
「你應該為你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才是,你玷汙了騎士的精神,貴婦們一旦知道你的罪惡勾當,就沒人會愛上你。你以為看見這些掛在樹上騎士的屍體,我就會膽戰心驚嗎?你完全錯了。這個令人髮指的景象只會使我勇氣倍增,意志更加堅強。」
緋紅騎士吼道:「別再廢話了,準備與我交戰吧。」
鮑曼爵士吩咐少女離他們遠點。兩人各持長矛,奮力撞擊在一起。每人的矛都猛擊在對方的盾上,剎那間,所有的馬胸帶、馬肚帶都一齊崩斷了。兩人同時倒在地上,手裡仍握著韁繩。城堡裡的人都說這個新來的騎士十分了得,他們至今為止還從沒有見過有別的騎士能招架得住緋紅騎士手中的那支長矛。
他們在地上痛苦地躺了很長一段時間,都十分詫異對方的勇力。臨近正午,緋紅騎士拔出寶劍,像兇猛的雄獅,重新站了起來。鮑曼勉強應戰,舉起寶劍砍在對方的頭盔上,致使雙方都搖晃著身子倒退了好幾步。兩人喘息了一會又廝殺在一起,直到手上的盾牌、身上的盔甲都被打成碎片,紛紛掉落在地上。
他們就這樣一直廝殺到午後,誰也不肯住手。最後,兩人都喘得透不過氣來。他們站在那裡搖搖晃晃,身上不住地流血。他們稍稍休息了一會兒以後,又重新開打。兩人就像兩頭野豬,相互追逐著、衝撞著、推搡著。有時又像兩隻公山羊,跳躍著、糾纏著,不時還在地上扭打成一團。他們一直廝殺到做晚禱的時間,觀戰者已看不清誰勝誰負。他們的盔甲已打得破爛不堪,觀戰者能見到他們裸露的腰部。緋紅騎士是個狡黠的鬥士,他的狡黠使鮑曼爵士懂得如何更好地防衛自己。但在識破他的招法以前,鮑曼通常都付出了痛苦的代價。
經過雙方的同意,他們停戰休息了一會兒。他們在戰場附近的兩座小土丘上躺了下來,卸下頭盔,透一透氣。雙方的扈從上來為他們更換裝備。當鮑曼爵士取下頭盔時,抬頭看到莉奧納絲小姐正朝他微笑,他頓時心花怒放,精神抖擻。他對荒野的緋紅騎士說:「請你準備一下繼續開戰,直到分出勝負吧。」
騎士回應說:「奉陪。」
他們重新戴上頭盔,投入戰鬥。緋紅騎士不一會兒就故意停下腳步,待鮑曼爵士靠近他時,冷不丁地朝他手上猛刺了一劍,將他的劍擊落在地。緊接著他猛砍了他的頭盔一劍,使他撲倒在地。緋紅騎士撲上前去將他按倒在地。
少女莉納特見此大聲呼叫起來:「鮑曼爵士,你的勇氣哪裡去了?我的姐姐正看著你呢,她在為你傷心地痛哭了!」鮑曼爵士聽見她的呼叫聲,頓時勇氣倍增,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他跳起來撿回自己的寶劍,飛快地撲向緋紅騎士。一場惡戰重新開始。鮑曼加快進攻的節奏,一招緊過一招,竟將對方的劍打飛了。他隨即撲向緋紅騎士,撥開他的頭盔,準備殺了他。緋紅騎士趕緊向他大聲告饒:「高貴的騎士呀,我向你屈服了,請你饒我一命吧。」
鮑曼爵士想起那些被他吊死在樹上的騎士,說:「為了被你殘忍殺害的優秀騎士,我不能饒你的性命。」
緋紅騎士趕緊說:「請你先住手,聽聽我為什麼如此不體面地處死那些騎士。我曾愛上一位貴婦,她的兄弟被騎士殺死了,據她說兇手是湖上的蘭斯洛特爵士或高文爵士。她要我憑著騎士精神發誓為她報仇,要我每天都與相遇的騎士交戰,直到殺死蘭斯洛特爵士或高文爵士。」
許多伯爵、男爵和騎士這時走過來,說:「騎士,讓他歸順於你豈不更好嗎?殺了他對你沒任何好處,還是給他個悔過自新的機會吧。」
鮑曼爵士說:「諸位,他令人髮指地犯下了滔天大罪,只是考慮到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出於一位貴婦的要求,我才不想責怪他太多。我可以饒過他,但他必須向莉奧納絲小姐表示臣服。還有,待這一切處理停當後,他還必須去亞瑟王的宮廷,為自己犯下的罪行向蘭斯洛特爵士和高文爵士請求寬恕。」
緋紅騎士說:「我一定按你的話去做。」
鮑曼爵士隨後跟著莉納特小姐去危險城堡見莉奧納絲小姐。莉奧納絲小姐將自己打扮得像個公主,走過來熱情地向鮑曼打招呼,他也以同樣的熱情迎接她。兩人談吐優雅,臉上喜色洋溢。
這一天,大廳裡舉行了各種娛樂活動,聚會的人們一片歡騰。高雷斯爵士對莉奧納絲小姐越看越愛,愛情之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燒,已經使他變得有些神志不清。
夜幕降臨時,高雷斯與莉奧納絲小姐一道去吃晚飯。為了撫平熊熊燃燒的慾火,他們便決定私自幽會。莉奧納絲小姐建議高雷斯爵士當天晚上睡在大廳裡,並答應午夜將近時到他的床上來。
然而,這次約會保密不嚴,走漏了風聲。莉納特對此大為不快,覺得姐姐不應該如此心急,不等到婚期就以身許人。為了保全他們的名譽,她決定阻止他們的幽會。
晚飯後人們一個個散去,騎士名媛們都回自己的居地安歇。高雷斯爵士不願離開大廳,說:「這大廳供我們遊俠騎士過夜正合適。」用人們就在大廳裡為他搭了一張大床,放上羽絨被褥,高雷斯爵士躺在上面休息。不一會兒,身披銀鼠斗篷的莉奧納絲小姐悄悄溜了過來,在高雷斯爵士身邊躺下,兩人熱烈地親吻。
正在這時,忽然出現一位全副武裝、渾身冒著火光的騎士,他手上提著一把長柄大斧,面目猙獰地想要砍高雷斯爵士。高雷斯爵士趕緊從床上一躍而起,拿起寶劍朝那騎士猛撲過去。騎士見高雷斯爵士來勢兇猛,便在他的大腿上砍了一斧,那傷口足足有一手掌寬,大腿上許多筋脈都被他砍斷了。高雷斯爵士忍著劇痛向騎士的頭盔猛刺一劍,使他跌倒在地,然後撥開他的頭盔,砍下了他的腦袋。高雷斯爵士這時已血流如注,無力站直身子。他在床上躺下來,面無血色就像將死一般。
莉奧納絲小姐見此情景大聲呼叫起來,她的兄弟格林格摩爵士聽見後趕緊跑過來。當他看見高雷斯爵士如此不體面地受了傷,心裡有點不快。他說:「這位高尚的騎士如此丟人現眼,我真為他感到難為情。」
莉納特小姐過來撿起被殺騎士的頭顱,用油膏在傷口處抹了一抹,然後又抹了抹軀幹上的傷口,接著就將頭顱和軀幹合在一處,復活了騎士。格林格摩爵士、莉奧納絲小姐和高雷斯爵士都看見了這一切,高雷斯爵士說:「小姐啊,想不到這一切都是你乾的。」莉納特小姐說:「我承認這一切都是我乾的。但我這樣做是為了你的榮譽和聲望,同時也是為了我們大家。」
在降靈節的宴會上,亞瑟王的姐姐奧克尼王后和許多名媛忽然出席。已經十五年沒見過母親的高文爵士、艾格雷文爵士和高海里斯爵士趕緊站起身,來到王后面前跪下行禮。
王后隨後大聲地責問亞瑟王:「你把我的小兒子打發到哪裡去了?他來你這裡住了一年,你卻讓他做個小廚頭,還叫他‘好手掌’,這真是莫大的恥辱!」高文爵士說:「親愛的母親,我們完全不知道他就是我的弟弟。」
亞瑟王說:「好姐姐,我確實不認識他,高文兄弟也認不出他。如今他外出冒險,我們所能彌補的就是把他找回來。姐姐啊,他當初來到這裡,事先也得告訴我一聲才是呀。當時他虛弱得需要由兩個人扶著進來,他還向我提出三個要求,第一個要求是供他一年吃喝無憂。一年後他要求與一位小姐去冒險,並讓蘭斯洛特爵士敕封他為騎士。這三個要求我都應允了。但當時宮廷裡有許多人對他要求得到一年的食物大惑不解,因而都以為他出身低微。」
「當我派他來見你時,他是打扮得威武堂堂的,身上披金掛銀,胯下騎一匹駿馬,那樣的裝束與他高貴的身份正好合適。」
「但這一切我並沒有見到,只是在他外出冒險的那天,突然來了一個侏儒給他送來駿馬和盔甲。我們都詫異這些貴重的東西是從哪裡來的,並覺得他有可能出身高貴。」
王后大笑說:「這一切我都相信,他從小到大都愛掩飾自己。」
亞瑟王保證說:「好姐姐,只要他仍在我統治的七個王國裡,蒙上帝保佑,一定會找到他的。」
高文爵士和他的兩個兄弟跪下說:「陛下,請允許我們去找回兄弟高雷斯。」
蘭斯洛特爵士這時站出來說:「沒有這個必要,等高雷斯爵士完成了他的冒險,他自然就會回到宮廷來的。」
不幾日,高雷斯爵士果然帶著莉奧納絲回到了亞瑟宮廷。在所有的女子當中,莉奧納絲小姐的美貌可謂超凡絕倫、無與倫比。高文爵士一看見她,便喜氣洋洋地迎上前去,與她親熱地說話。
亞瑟王問他:「高雷斯爵士,你是想讓這位小姐做你的情人還是夫人?」高雷斯爵士說:「陛下,她是我今生今世最愛的一位女子。」亞瑟王又問:「小姐,你意下如何?」莉奧納絲小姐說:「陛下,在所有信奉基督的貴族騎士中,我只想讓高雷斯爵士做我的丈夫,否則我寧願終身不嫁。」
亞瑟王說:「我的好外甥,現在還有什麼能妨礙你們成親呢?你們那麼熱烈地相親相愛,只要我在位一天,你就可以得到我最真誠的愛和保護。」奧克尼王后也說了類似的話。
隨後人們就開始忙著準備他們的婚禮,米迦勒節這一天,坎特伯雷大主教親自為高雷斯爵士和莉奧納絲小姐主持了莊嚴的婚禮。亞瑟王還撮合了高海里斯和荒野小姐莉納特的婚姻。